钱多了,陈昂却没有感到开心,反而心里有些堵。犹豫片刻,他靠在狭窄的格子里给宋之远打电话。
宋之远应该还在睡觉,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陈昂等不了,又打过去。几段嘟声过后,那头传来宋之远沙哑的声音,一听就是还在睡。
“怎么了?”
陈昂控制不住地连打两通电话,宋之远真的接了,他又心虚,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了?”宋之远又问。
“没什么,”陈昂声音不大,“只是想问问你,怎么又给我钱?”
“你应该拿的,”宋之远平静道,“陈昂,今天早上我很开心。”
“可是那不用钱……”陈昂有好多话想说,盘盘绕绕在心里,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道,“烟花没有那么贵。”
宋之远好像是笑了一声,没多少耐心,道:“给你就收着,最近先不用过来了。”
陈昂张着嘴,很想问为什么,同时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只好呆愣点头,在电话里“嗯”了一声。
电话很快挂断,陈昂对着提款机里的数字发呆,然后取出一部分,给陈大力和赵英菊各包了一千块,也给自己留了一千块做生活费。
大年初一晚,陈昂回家一趟,将红包放下,之后回了自己的房子。一直到开学,没再见过宋之远,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他的电话或短信。
陈昂去金湾两次,宋之远都不在,听阿姨说,他出远门了,可能要再过一段时间才回来。陈昂努力释然。
又是新的学期,宋之途失去了新鲜感,附中没有那么多闲人同他闹腾,他便整日睡觉,和班级格格不入。
而宋之远企图让宋政撞见一切的计划也因为宋政长时间不回家而被迫没有任何进展。烟花夜冷静下来,宋之远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毁掉自己气死宋政的举动简直幼稚到无以复加。因此在最后一次付完钱之后,他很久没再找陈昂,陈昂也因此得到了一段十分平静的时光,在高二的摸底考中再次考到了第二名。
第一名毫无疑问还是宋之远。
十分好运的是,这学期回来后,江叙几人找事的频率也大幅下降。可能因为临近高考,除了准备出国的同学,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紧迫感。
陈昂的计划是这学期再坚持打工赚点钱,毕竟时间上还好,没有那么紧,等暑假结束后就只学习,不再干其他的了,专心应对高三。
他现在手里有不少钱,都是从宋之远那儿来的。这学期虽然宋之远找他的次数少了很多,但是只要当月找过他,钱上面绝对不会有拖欠。
一来二去,陈昂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很少在夜里不管不顾地打电话或发短信给他,中午也不会刻意留下,看他跟哪一位女生出去。
他有好好吃饭,也没再挨打,天气转暖,鼻炎都好了很多,因此身体还不错。只是偶尔夜里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他就起来读英语,症状有所减轻。
第17章 危机
陈昂在四月遇见小武,在惠民广场旁。小武又换了车,看着比之前的好,人也精神很多。
“怎么最近没见你?钱还够用?”小武甩手关上车门,嘴里叼根烟,朝陈昂走过来,给他也递一只。
“谢谢小武哥,我不抽烟。”陈昂许久没见他,挺高兴的,同他说话朝他走近几步。
小武重重吸了一口烟,朝天吐出一串烟圈。
“钱也够用。”陈昂说着,从包里掏出水壶递给小武,“小武哥,你少吸点烟,嗓子都哑了。”
“还是我们阿昂贴心。”小武没接,倚在车门上。
来来回回走路的人很多,车停在那里不动有些碍事,陈昂往他那边靠靠,躲开人流。
“最近有个活也挺合适,来不来?”
陈昂犹豫一下:“要是卖酒就算了,我不太会,老是惹事。”
“不卖酒,”小武说,“这边新开了几家酒吧,缺人。只作侍应生,不用说太多话。钱还行,按周结,你六我四。”
“行。”陈昂没思考太久,“周末两天都能去。”
宋之远给的钱太多,除了必要的,陈昂都留着,怕以后有事,也有一些不自量力的私心,越来越没办法心安理得照单全收。
“出门多看着,这两天找个时间来接你,提前去趟店里。”小武叮嘱他。
“我有手机了,”陈昂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小武哥,下次来之前可以打给我。”
小武有些惊讶,嗤笑一声:“可以啊。”拿过他的手机要看,陈昂却心虚其中唯一一位联系人,急忙扑过去阻止。
“哟!”小武揣兜笑看他,一只手捏着手机举起,“这是有秘密了。”
“小武哥。”陈昂有些焦急地叫他。小武没心思再逗他,将手机砸他怀里,道:“行了,走了。把我号码记一下。”
陈昂将手机拿回来,按小武说的,记下了号码。
隔一周的周六,他便开始上班。周六人多,但是这个活确实像小武说的那样,不用过多讲话。只是站着的时间长,从下午四点到夜里十二点多,下班的时候脚底既僵又疼。陈昂很满意,累也安心,很感激小武。
安城春天短,陈昂在校服里面穿短袖,凑合了几天,就顺利过渡到初夏。
不冷不热的天珍惜得很,陈昂卧室那扇窗户打开,外边长势茂盛的树顶枝条几乎能伸进来。他喜欢开着窗户睡觉,天气不好被潲进来的雨淋醒再急忙去关,但要有点太阳的话就暖烘烘的。
四五两个月,他同宋之远共单独见面两次,上床一次,也没在金湾的影音室再看过任何一场电影。
有时候他想问问宋之远,见面后却总忘记想要问的是什么,也怕问了得到自己不太想要的答案。
每天中午,他按时到学校食堂吃饭,很好地避免看见宋之远又单独和哪位女生待在一起。
与宋之远相处得少,陈昂感到些许不舒服,不是特别严重,也很好解释——很有可能就是收入不稳定带来的危机感。
六月开始经常下雨,天气总是不好。
陈昂打工的店离学校不算远,一个周六,好不容易排到他早班一次,离开店里时才不到十点。
周五放学前,他的笔记被江叙拿去看,走的时候没有还。不过江叙是绝对不会把他的东西带回家的,陈昂想回学校一趟,去找找,晚上还想翻翻看看。
回学校的时候还没开始滴雨,门卫的人催他快点,等着关门。陈昂一路小跑,从江叙桌子上找到,再跑出来的功夫就下起了大雨,瓢倒一般,还带着轰轰的雷声,他没有雨具,到门口时已经湿透了。
门卫室躲了十几分钟,眼看雨小了一点,时间也不早,着急回家,干脆一头扎进雨里。还没进小区,过马路不远,雨势却又渐渐大起来,还好是周六,人不是很多,陈昂冲进街边一家文具店暂避,目光四处搜寻,想看看有没有便宜的伞或者雨衣买来对付。
“怎么淋成这样?”胳膊被人拽了一把,陈昂戒备回头,被雨淋得正懊恼,紧皱着眉头。
宋之远将他额前滴水的头发全都捋到后面,递给他一小包纸巾,说:“擦擦。”
陈昂接过来,抽出一张纸,盖在脸上,擦干,又胡乱擦了下头发,反应过来,脸上已经完全变了神色,有点高兴也有点紧张地问宋之远:“你怎么在这儿?”
宋之远抬了抬左手,示意道:“饿了。”
陈昂看过去,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两盒泡面还有一包火腿肠,挂在宋之远手腕上。
还没问他怎么会在这儿,宋之远就牵起他手腕,道:“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先去我那儿吧。”
沿着街边的小店走,大段的路都有遮挡,宋之远也撑着伞,应该是路边才买的,透明的,不算大,两个人撑的话,谁都得湿一半肩膀。
不过宋之远一直让他靠里走,一只胳膊很紧地揽着他,走完这一段路,拐进去,进了翠澜小区的大门,陈昂的脸基本还是干的。
等宋之远按完密码,带陈昂进门,陈昂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宋之远家的房子之一。
只是没想过这么近,离宋之远租给陈昂的房子也很近,但是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随便坐。”宋之远将伞收了,找了双自己的拖鞋丢给陈昂,自己只穿袜子走进去。
是个普通的二居室,装修黑白色调为主,家具都齐全,看起来应该都不便宜,干净,也有居住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算的上凌乱。
宋之远将吹风机拿过来,让陈昂在沙发上坐下,调侃他:“怎么像个落汤鸡。”
“我回去拿书,没想到会下雨。”陈昂坐着,手指绞在一起。宋之远帮他吹头发,嗡嗡的声音吹得他脑袋乱哄哄的,脸上也热,像喝醉了。
宋之远好像笑了两声,风筒有些吵,没有听清。陈昂抬起头来看他,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别动。”宋之远按住他,手在他头上轻轻地来回摩挲。非常舒服,陈昂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膛,深深地吸气,闻他的味道,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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