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给人干哪来了?


    雨果靠坐在废墟的墙角, 后背抵着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边缘的钢筋暴露在外,已经生了一层薄锈。


    他仰起头, 视线沿着高耸的楼层残骸向上移动, 直到顶端的轮廓被空洞特有的、介于灰蓝与浅紫之间的光晕吞没。


    这地方确实很高。


    他刚才和某位宿敌演完了一出戏,准确地说, 是一出由他自己主导的、以假死为前提的短暂交锋。


    戏的结尾设计得很简洁:被“杀死”后, 他从高处仰面坠下, 经过一层空洞裂隙的缓冲,落地时位置正好避开大部分碎石的覆盖区。


    但裂隙的缓冲幅度有限,落地时的冲击力仍然穿过护甲层传递到了内脏,喉咙里涌上的那股带着铁锈味的液体让他的呼吸节奏短暂地断裂了一拍。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西装的领口已经染上几块深浅不一的斑点,襟口处被崩开的扣子扯出一道斜向的裂口,露出里面的内衬。他靠着墙面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脊椎和腰椎尽量贴合在相对平整的断面上, 然后闭上眼睛,等待体力缓慢回流。


    空洞环境对他的身体适应性还算友好,即便是在受伤状态下, 基本的机能维持和信号传输都没有受到影响。他刚才已经确认过频道里没有异常波动, 干扰也在容许范围内,剩下的就是等待。


    碎石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四周太过安静,几乎不会引起注意。


    雨果睁开眼,视线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移动,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白色长发的猫希人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距离正好在人类社交边界的内侧边缘, 不近不远。


    雨果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察觉到任何接近的气息。


    他的听觉和感知力在长期的信息工作中已经训练到了相当敏感的程度,很少有人能在他注意力集中的状态下靠近到这个范围而不被捕捉。


    他快速扫了一眼来者的装束:简洁的外套,像是澄辉坪风格的打扮,没有任何标识或徽章,腰间没有佩戴明显的武器或通讯设备,衣料的下摆处一尘不染。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在空洞这样危险的地方,出现这么干净的人,只能说明他实力足够强大,这处空洞里的以骸奈何不了他。


    雨果心下较量一番,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与对方战斗获胜的几率……几乎为零。若是找机会逃跑,还有一丝可能。


    猫希人的面容轮廓精致,神色冷淡,耳廓竖直,尾巴在身后保持自然的垂落弧度,没有出现警觉或戒备的信号。


    “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雨果先开口,他决定先礼后兵,语气维持着他惯用的、带有一层礼貌距离的轻松,“这位朋友,你也是来空洞试试手气的?”


    白发猫希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雨果身上,没有移动,过了几息,那张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太容易被立刻解读的神色——复杂、意外还有……怀念?


    镜泠月稍微读取了一段雨果先前的经历,对他的折腾能力肃然起敬。还有……按照仙舟人爱看的小说理论,这个雨果是不是太中二了?那些台词听起来就让人耳朵发烫。他认识的那个雨果也这么喜欢戏剧吗?


    他承认自己对雨果的了解还不够深刻,或者说没来得及了解,还是说雨果在他面前装大人比较成功?


    雨果自认他的情报网络在新爱丽都覆盖得足够全面。三花猫希人,白发,男性——这样一组特征的组合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稀少的标识,如果存在,不可能完全无声无息。他确实从未见过这个人。


    猫希人的目光在他身上继续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偏转,似乎是在注视他胸口那块血迹。片刻后,他的视线游移,似乎开始神游天外了。


    这时,废墟入口方向传来另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稳健而均匀,落地时选择的踩点都避开了大块的碎石和松动的金属片,显然经过一定的经验积累。


    浅羽悠真从那片阴影中走出来,先是抬头扫了一圈四周的残骸结构,确认没有威胁后,才将注意力收回到近处。他很快看到了雨果,浅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明显的意外神色。


    “雨果先生?”


    雨果瞬间心念百转。


    对方认识他,而且是直接以名字称呼的方式,这排除了误认的可能。


    而且对方的面容……


    “……对空六课在附近执行任务?”他试探地问。


    这人长得和对空六课的浅羽悠真一模一样,他不会认错。


    如果是秘密行动,他的情报网络出现临时盲区并非不可能,但这份可能性偏低,因为近期并没有任何足以触发高密级调度的异常事件被记录在案。


    浅羽悠真的目光转向身旁的白发猫希人。两人之间没有言语交流,但雨果注意到那个短暂的视线交错带着一种他熟悉的、长期共事者之间才有的默契节奏。


    镜泠月开口了,声音清冽而平稳:“这里不是我们所认识的世界。他也不是你认识的人。”


    雨果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切换了处理模式。他脸上的表情流畅地完成了从警觉到好奇的过渡,像是切换了一组预设好的动作模组一样。


    “原来如此,是我认错了人。”


    他微微侧头看向悠真,语气自然的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小小的误会,“仔细看来的话,那位干员的身量也没您高。”


    镜泠月注视了他片刻,然后转向悠真:“所以,这个世界的你是一个矮子。”


    悠真用手摸了摸下巴,像在认真考虑这个判断的合理性。


    “如果按照正常的世界运转,我确实不会长这么高,说不定也活不了这么久。”他伸手揉了一下镜泠月的耳尖,“所以你看,我还是很幸运的。”


    雨果注意到他们使用了“这个世界”作为参照框架。这个措辞本身没有修饰成分,他们不是开玩笑。


    异世界穿越,这种说法在流行读物中不算新鲜,但当他发现这两个人正站在他面前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它的质感从妹妹薇薇安喜爱的轻小说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雨果艰难道:“你们是……异界来客?”


    “雨果先生,你的接受度倒是比我预想的要高。”悠真蹲下身,和他保持平视,“刚才忘了问,你遇到麻烦了?伤得不轻。”


    雨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的血渍,又抬起来。


    “看来你们认识另一个我,感情还不错?”


    悠真笑了。


    “一起生活过不短的时间呢。”


    他起身往旁边挪了半步,让雨果能同时看到他和镜泠月。


    “我姓浅羽,名悠真。这位是镜泠月,我的伴侣。我们原本是来找故乡的,但路线在接近目的地的最后一段出现了偏移,降落在了这个……不太一样的版本里。”


    “大概是我还不够心如止水吧。”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自我调侃的意味。


    镜泠月的尾巴摆动了一下。


    “不是。是出现了新的变量。”


    雨果注意到他没有解释那个“变量”具体指什么,而悠真也没有追问。两人之间似乎存在一套不需要用语言覆盖的沟通通道。


    他的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失血和过量体力消耗带来的双重压力正在逐渐超过他的意志力控制范围。他想说点什么来提示,开口时声音比预想中更轻。


    “……是低血糖。”


    他的话尾还在空气中没有完全消散,意识已经沉入了黑暗。


    ——


    雨果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感知到的是温度。稳定而持续的暖意正透过织物传递到皮肤表面,和他此前在废墟中浸泡的寒冷完全不同。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盏暖黄色的壁灯,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裂纹,但没有完全破裂。墙面的材质是那种老式的、带有轻微纹理的涂料,表面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房间不大,家具很少,但床铺的软硬度适中,被褥带着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干燥气息。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碰胸口的位置。那处伤口所在的地方——他记得当时那里有一道较深的破口,贯穿了衣物和皮肉表层——现在指尖碰到的只有平整完好的皮肤。他拉开领口低头看了一眼,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像是被时间倒带过,恢复了受伤前的完整状态。


    “你醒了?”


    房门打开,悠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杯牛奶,他打量了一下坐在床上的青年,“看起来药效不错,甚至好过头了。”


    雨果当时昏过去的时候,他还慌张了一瞬,然后才想起来到他们这次旅行还带了不少药物,都是仙舟和空间站出品,还有阮·梅的特制药。


    他直接选了劲最大的,由罗浮现任龙尊亲自研发,号称只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的“生肌壮骨丸”。


    顺便一提,悠真无数次吐槽过这个名字,感觉是宠物饲料的名字。


    总之,药效特别好,只给雨果塞了半颗人就彻底好全了。


    至于他一只昏迷不醒,阿月说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累的。


    于是他们带着他出了空洞,因为阿月是同谐的行者,他们非常丝滑地融入了这个城市,依靠空间钮中的珠宝首饰典当了现金,又在贫民窟找了处不错的落脚点。


    为什么是贫民窟——当然是因为他们都是黑户。这个世界没有同位体的镜泠月办理户籍简单,只需要开个认知滤网去一趟户籍管理局就好,但浅羽悠真不行。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世界的“浅羽悠真”是个大明星——对空洞事务特别行动部第六课成员。


    虽然不懂为什么战斗人员也能有粉丝……但是考虑到罗浮云上五骁的人气,好像也不难理解。


    虽然镜泠月可以给悠真加认知滤网,让他完完全全成为另外一个人,但悠真本人没同意。


    毕竟那太麻烦了,而且他们不会在这里留太久。


    更重要的是,他还想去看看另一个自己。


    “你难道不好奇吗,阿月?”


    面对悠真的撒娇,镜泠月再次选择了顺从。没办法,他向来是拒绝不了悠真的。


    ——


    “原来,那不是幻觉啊。”直到坐在了餐桌上,吃到了完全没有见过的食物,雨果才有了实感。


    “你们真的是异世界的人。”


    他咽下了口中的貘貘卷,看着对面给猫希人耐心挑鱼刺的青年,喃喃道。


    镜泠月:“你接受的还挺快。”


    雨果苦笑:“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我可不是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你们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不用想太多,我们不会做什么。”镜泠月清凌凌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一般,“牵涉命运的事,即便再小都有可能造成麻烦,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雨果看起来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只信了一半,可这又怎么样呢?毕竟这两位看起来就是能够把新爱丽都掀翻的人物,他一个小小地情报商人又做得了什么呢?


    不过救命之恩还是要报答的,他从不欠人情。


    雨果:“所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吗?”


    镜泠月摇摇头:“不用,你不是还有计划没完成?”


    雨果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能够看到此世的过去与未来,”镜泠月顿了顿,稍加补充,“这个星球,对我而言没有秘密。”


    雨果感觉自己背后要冒出冷汗了:“你们真的是为了故乡而来?”


    “差不多,不过现在出现了变数。”


    镜泠月没有意识到他的戒备,慢条斯理道:“悠真的定位从不出错,这次的偏差,是有个认识的人出现在了这里,导致了我们目的地偏离。”


    悠真眼带笑意地扫过雨果,温和道:“所以我们得找到她之后才能离开。”


    雨果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所以,你们需要我帮忙找人?可是这位镜先生不是全知全能吗?”


    镜泠月苦恼的皱了下眉:“她不一样,她……会随时随地跳转去不同的地方,巡猎的特性……对同谐有针对性。”


    雨果没有追究他话语里陌生的名词,而是抓住要点:


    “她是你们的敌人?”


    镜泠月摇摇头:“是后辈。”


    悠真笑着补充:“虽然突然,但我们要是对她视而不见,回去后可是免不了被她师父唠叨啊。”


    “所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帮我们找找她吧。”


    ==========作者有话说:==========


    嗯,悠真锁定目标一般不出错,除非出现一个令使,还得是巡猎的令使,还得跟时空有关,才能干扰他


    比如被某位归头关小黑屋的巡猎将军


    ——


    巡猎某种程度上还挺针对同谐的,同级别认知干扰不太起作用,不如说它对所有不确定命途都有针对性


    所以知道这俩为啥从小就能能够心意相通了吧,认知破除这一块


    猫属于是自带认知滤网,在原本的爱丽都,只有悠真能看到他原本的样子,这是天生的巡猎行者-


    坏了朋友们,六分街真出现帕姆了,难道是!!!要联动了?


    我这小说写的真是时候吧哈哈哈哈


    第102章 猫咪大王!


    哲抱着箱新到的录像带穿过六分街时, 天色正在向傍晚过渡。街面的摊贩开始收拢遮阳棚,几家小店的灯光逐次亮起,光线从暖白过渡到浅黄, 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温吞的底色。他经过锦鲤拉面馆的门口时, 乔普师傅的声音从操作台后方追了出来。


    “哲,你看到小橘了没?”


    哲停下脚步, 转过身。红色的拉面机器人正用机械手臂抓着汤勺, 另一只手朝街面方向指了指, 乔普师傅的围裙上沾着几道面痕,语气里带着担忧。


    小橘是一只胖的像煤气罐的橘猫,它没有主人,全靠六分街的各位商铺老板和住户接济, 或许是热爱猫咪的人太多,而它又是天生饭灵根,给这孩子硬生生喂成了大卡车。


    小橘的行动非常有逻辑,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在乔普师傅的拉面馆吃晚饭, 只是今天……


    “小橘没有来吗?”


    红色的拉面机器人挥舞着机械手臂,指了指柜台角落那只已经盛好、表面微微凝固的猫饭,“没有, 你看我做好的猫饭还在这呢!”


    “奇怪。”哲将怀里的纸箱放在柜台上, “那孩子也不是会主动减肥的性格……”


    “嗐,猫哪能懂减肥啊,”乔普师傅道,“我有点担心它,要是你不忙, 能不能拜托你找找它?”


    “好啊,”哲笑着回应道, “我先把货送回去,待会儿就出来。”


    他回到录像店时,伊埃斯正在货架前面整理新到的租赁卡。


    哲把纸箱放在货架旁,弯腰拆开封条,将录像带一摞一摞地往架子上码放。动作刚进行到一半,fairy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耳机里弹了出来。


    “主人,检测到高浓度以太信号。方位:后院。”


    “什么?!”


    哲震惊的站起身,差点闪了腰,“这是六分街又不是空洞,哪来的以太污染?”


    他立刻想起铃,她在家,肯定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连忙喊道:“铃!你在吗?”


    没有回应。但很快,后院方向传来一声短暂的、被掐断的尖叫。


    “铃?!”


    哲带着看店的小18和伊埃斯冲向后门,两只邦布抄起啤酒瓶,哲则是顺手搬起靠在墙角的一架折叠梯,一把撞开门:“铃!”


    眼前的景象让他陷入失语中。


    只见不大的后院几乎被各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包围了。


    他们家车顶上趴着好几只猫,几只毛色不同的猫蜷成一团,尾巴相互交叠。地上坐着好几只狗,体型不一,但每一只都坐得很端正,尾巴贴着地面,很是乖巧。更离谱的是,后院的空油桶上居然蹲着几只海鸥!天啊,六分街哪来的海鸥,这也不是厄匹斯港啊!


    铃站在那片动物群落的中央,怀里抱着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橘猫,她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滑落。那只猫的重量显然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她的膝弯已经微微弯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即将被压垮的姿势。


    她看到哲,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似于解脱的表情。


    “哥,救一下!我手酸了……”


    “发生了什么?”


    见到没有危险,哲才放下了梯子,刚才肾上腺素激增让他抬着钢梯跑过来,现在后遗症上来了,他胳膊有点疼。


    不过在妹妹面前,还是不能虚的。


    青年上手想要接过妹妹手中的猫,他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乔普师傅说的小橘吗,怎么在这?


    “建议你不要动。”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高处响起。


    兄妹俩抬头一看,他们家的车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猫希人蹲在那里,他长相艳丽,三花的长尾垂在车顶边缘,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三花猫希人不算太稀有,但男性三花……哲承认他是第一次见。哲的目光在他头顶那对猫耳和身后的尾巴上停了一瞬。


    “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家车顶上的?”


    铃的手一松,小橘从她怀里掉下,精准砸中了哲的脚。


    “嘶……痛痛痛!”灰发青年狼狈蹲下。


    别看小橘体格庞大,重量也是实打实的,哲这么个不爱运动的孱弱小年轻,还真遭不住这么一顿痛击。


    猫希人愉悦地眯起眼,犀利点评:“法厄同……好菜。”


    “!!!”


    这下两兄妹立刻警惕起来,这六分街卧虎藏龙,知道他们是法厄同的人不少,但这么一个陌生人……


    “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刚才的以太能量是你制造的?”


    哲将妹妹护至身后。


    猫希人的耳朵抖了抖,他摸了一下脚边靠着他撒娇的猫咪:“我在空洞里遇到了它们,传送……好像又出了差错。”


    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陷入了思索中:“嗯……影响越来越大了。”


    “你的意思是,你刚从空洞出来?你是盗洞客还是空洞调查员?”哲有些警惕地问,铃躲在他身后让fairy查询面前之人的身份。


    “都不是。”猫希人歪了下头,“不要查了,你查不到的。”


    铃:“!”


    铃正在操作的指尖停住。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察觉到的,他们目前的处境实在是过于被动了。


    “我叫镜泠月。”


    猫希人这么说道,目光落在铃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了她右耳的耳机上:“fairy……人工智能,不太行。”


    他习惯用螺丝咕姆这种智械的标准评判,这个大眼珠子系统在他看来过于稚嫩。


    铃还没来得及回应,fairy的声音已经猛地从耳机中涌出:


    “正在加大检索力度,入侵新爱丽都全部秘密文档,目标——镜泠月。正在进行匹配——”


    “等等fairy!”铃顾不得隐藏实力,出声试图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短促的数据流撞击声,像是信息通道被大量请求堵塞后的回响,紧接着是一声断路的咔哒声,整个后院的照明设备在同一瞬间暗了下来。至于店内,更是想都不用想,肯定全停了。


    勤劳刻苦的人工智能大人直接把电网给干冒烟了,触发了保险。


    哲咽了下口水,双目无神:“这个月的电费……”


    镜泠月眨眨眼,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石化的兄妹俩。


    “真是急性子。”他慢悠悠地说。


    他从车顶跳下来,落地的动作很轻,落脚点正好避开了地面上那些盘踞的动物。毛茸茸们在他经过时微微让开了一条路,很是讲礼貌。


    他走到哲和铃面前,约莫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哲抿着嘴,直视着青年琥珀色的眼睛:“你……你有什么目的?”


    短短几句话,这个叫镜泠月的猫希人就把他们最大的隐私都掀出来了,这种被看的一干二净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他们被对方拿捏住了命脉,掌握了主动权。


    “法厄同……传奇绳匠。”猫希人目光游离,似乎并没有注视他们,而是透过了他们在看别的什么东西,“赫利俄斯机关,唔……”


    “你到底是什么人!”听到这个名字,哲耐不住向前跨了半步。


    镜泠月被他打断,回过神来,平静地回答:“路人。”


    “哈?”铃忍不住从哲身后探出头,“你这个怪人,莫名其妙带着一大堆小动物出现在我们家,还说了一大堆只有我们兄妹才知道的秘密,然后告诉我们你只是个路人?”


    镜泠月疑惑:“对于你们来说,我的确是不重要的路人。你们的命运不会因我的出现而改变。”


    铃:“神神叨叨的……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秘密?”


    镜泠月眨眨眼:“你就当我是那个大眼珠子的升级版吧,我比它看到的要更多。”


    “啊?”哲看了看他脑袋上的猫耳,还有身后的猫尾,“可你也不是机械体啊?”


    镜泠月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果断切换话题,“虽然过程出了些差错,但我找你们确实有事。”


    哲:“你想干什么?”


    镜泠月:“找人。”


    他一翻手,不知从哪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了两人面前:“找她,她叫爻光。”


    哲犹豫了一下,接过相片。


    这是一张辨识度很高的正面照。白发的女子长相艳丽,瑰丽的眼眸直视着镜头,唇角勾勒着笑容。用通俗的话来讲,是个大美人,即便是录像店的店主两人,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这……你和她是什么关系?”铃凑近看了看照片上的白发女子,又抬头看了看白发的镜泠月。


    镜泠月思索着伸出手指点了点下巴:“唔……她或许该叫我师伯?”


    他有摇摇头:“不过我和她师父不是一个师门,所以她平日也不这么叫我。”


    听起来是个普通的找人委托,只是委托人神秘得过分,还是突然袭击。


    哲:“你不是说你要比fairy高级吗?怎么不自己找?”


    镜泠月摇摇头:“我不是本地人,这种事还是地头蛇更靠谱。”


    地头蛇……


    哲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见两人还是有些犹豫,镜泠月从袖口摸出了一枚金锭:“这个是定金。”


    “!!!”


    铃的眼睛亮了。


    哲也长大了嘴:“这……这是金子??!”一向淡定的青年也难得失态了。


    “哥哥!想想电费!”铃一把拉住兄长的衣服。


    这种诱惑实在是难以拒绝,哲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接下。


    管他呢,他可是传奇绳匠法厄同,六分街地头蛇,还有超广的人脉加持,跟各路大佬谈笑风生,他才不怕威胁!


    他一咬牙,双手接过金锭,这东西沉得让他差点脱手:“好,我接了。”


    给钱的就是老板,更何况出手大方。再说,他们家的秘密好像已经被这位镜先生给扒光了,所以兄妹俩非常坦然地将老板迎进了家里,包括他身后那一大群跟班。


    “我想问,这些小家伙为什么这么跟着你啊!”铃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辆刚刚挤进来的拉布拉多,艰难地侧过身让它通过。


    虽然这些毛茸茸很多,但各个都很听话,不然她是绝对不会让它们进来的,即便是金主的宠物也不行!


    “他们只是很喜欢我。”镜泠月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一只黑白色的猫跳上他的膝盖,他用手指沿着它背脊的弧度顺了顺,动作熟练。


    “别担心,它们不会破坏东西。”


    房间里的电视亮着,调到了新闻频道,镜泠月颇有兴致地看着。


    老板出手实在阔绰,就连伊埃斯都来端茶送水了,小邦布的动作比平时更积极,步伐轻快,经过镜泠月身边时被一只伸来的手摸了一下头顶。


    伊埃斯睁大了眼,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哲有些担忧:“伊埃斯?”


    伊埃斯:“嗯呐,嗯呐呐~~~(好舒服~好像要~)”


    哲表情复杂:“伊埃斯……矜持一点。”


    他们家伊埃斯从来都是乖孩子,怎么现在突然这样了?


    镜泠月示意:“喏,就是这样。”


    哲艰难道:“所以……你摸动物和摸邦布是一样的效果?就是太舒服了它们才粘着你?”


    “对也不对。”镜泠月将猫圈在怀里,“他们当我是老大。”


    “额……难道你们是驭兽宗的?”铃喃喃道。


    镜泠月端起杯子,靠近闻了闻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这是燃油饮,很受欢迎的。”哲介绍道。


    镜泠月皱了皱眉,嫌弃:“不喝酒。”


    “你喜欢什么?”哲问道。


    “牛奶,有么?”


    铃有些吃惊,这位看起来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样的老板,竟然爱好这么……纯真。


    她起身:“有,我给你拿。”


    房间内只留下哲和镜泠月两人,还有刚刚恢复通电的fairy。


    哲沉默地看了会儿电视:“你今晚住哪里?需要我把房间让出来吗?”


    镜泠月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不,一会儿我的伴侣回来接我。”


    “唉?”哲有些震惊,他以为镜泠月年龄很小,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他去光映广场逛街了,应该还挺热闹的。”镜泠月。


    哲疑惑:“你没跟着去?”


    镜泠月摇头:“他会吃醋的。”


    哲茫然,他试图理解这句回答的逻辑结构,发现对方似乎省略了某些关键环节。


    “……这和逛街有什么关系?”


    镜泠月却卖了个关子不解答:“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我就说有联动吧~


    振宇哥哥的绝妙省钱小妙招,拎着两袋牛肉干就去找烧鸡要帕姆了,一边说一边吃了一袋,完了联动费用让姐姐出,下版本绝官号挂崩铁激励(开玩笑的


    ——


    此时此刻,我们爻老板还在空洞绝赞冲浪中~


    闪现跟空洞简直绝配啊~


    第103章 浅羽:我tm见鬼了


    浅羽悠真感觉自己见鬼了。


    虽然他上班懒散, 热爱摸鱼,擅长请假,但这不代表他真的就不来上班。只要他身体状态尚可, 他可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努力工作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对空六课的精英干员。这种自我认知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以至于当他遇到了一系列异常诡异的事件时, 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自己, 而是怀疑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事件的开端与往常并无不同。这天上午,他向月城柳请了半天假外出买药,沿着光映广场都熟悉的街道走向药店。城市的喧嚣如同平常,车流与行人交织, 店铺的招牌在午后的光线中闪烁着各自的光芒。


    最初的异常,是在他下了天桥之后,被一家茶奶店的店员叫住。


    “悠、悠真先生,这是您刚才预定的餐……”


    那个叫可可的店员站在柜台前, 双手捧着一只打包好的纸袋,目光殷切又带着一丝紧张。


    浅羽悠真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转头:“叫我?”茶奶这种东西从来与他绝缘, 他不可能在这里买单。


    但出于职业的警觉性, 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我点了什么?”


    “是……”


    可可长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振声道:“QQ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加奶多糖!”


    让性格内敛的店员这么豁出去地说话,把浅羽悠真震惊到瞳孔地震。


    一个病弱到需要定期买药维持状态的干员, 喝这种糖分爆炸的饮料,后果完全可以预见。若是他真的敢喝下这杯奶茶, 他的主治医师会立刻发出尖锐的暴鸣,然后将他按进ICU治疗,并且夺命连环call月城柳副科长来领人。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已经觉得头痛了。


    他怀疑这或许是某人的恶作剧,但转念一想,以他的受欢迎程度,未必不会有人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捉弄他。说不定是哪个热心粉丝下的订单,以为他喜欢这种甜腻的饮品。


    少年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你是不是记错了,可能是别人给我点的单。”


    可可摇摇头,语气非常肯定:“就是悠真先生你本人来下的订单,而且……”


    由于刚才的报菜名已经花费了她的全部勇气,这时可可才敢抬头和浅羽悠真对上目光。


    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突然疑惑道:“唉?刚才您穿的不是这件制服,难道这么快就要去上班了吗?”


    她真诚地说:“我、我们店也支持外卖派送的……要……要是您忙的话,我们会送货上门……”


    浅羽悠真的脸色凝重起来。有另一个自己在这里点了奶茶?还被自己巧遇?不是钓鱼的可能性有多少?总不可能是无聊的cosplay吧?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置之不理。


    他稳住心神,语气尽量保持平和:“我之前穿的什么衣服?”


    “嗯……很像卫非地的传统服饰,很好看……”可可害羞地红了脸,“蓝白色的,袖口有暗纹,看起来像是定制的。”


    卫非地?


    浅羽悠真记下了特征,他笑着对店员说道:“多谢你帮我忙,奶茶的话我就先带走了。”


    告别了害羞的茶奶店店员,浅羽悠真的脸上挂上了沉重的神色。


    伪装成自己的家伙很奇怪,既然用了他的身份,又为什么不模仿自己的打扮?连名字都一样,总不可能是自己莫名其妙从哪里蹦出一个双胞胎兄弟吧!


    他思绪如同被小猫挠坏的毛线球一样陷入混乱,脑海里翻涌着各种可能性,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身体的本能指引着他继续往药店走,他只跟月城柳请了半天假,下午还有排班,耽误不得。


    还没走几步,就被站在治安局前的警员拦住了去路。


    朱鸢警官看起来很高兴:“悠真先生,多亏了你帮忙!”


    又来?


    浅羽悠真再次被迫停下脚步。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


    朱鸢语气热络:“我们查清楚了,那几个嫌犯参与了危险药剂贩运。多亏了你的协助,才没让他们逃跑。”


    看起来另一个“我”的战斗力也很彪悍,协助逮捕了危险药贩子,还能从容离开。


    他问道:“我能去看看他们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几个嫌疑人和另一个“自己”接触最多,能获得的情报也越多。


    朱鸢不疑有他:“当然可以,您现在就要见他们吗?”


    少年笑了笑,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药店:“我待会儿过来。”


    终于到达药店,他长舒一口气。走进店内,他摸出手机,打开群聊,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对空六课一家人】


    【弱小可怜又无助:救命啊!家人们!】


    消息刚发出,群里的回应几乎在同一时间弹了出来。


    【苍角: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月城柳:苍角不要慌,浅羽,你不是去买药了吗?遇到了什么麻烦?】


    【弱小可怜又无助:我见鬼了。】


    【月城柳:……】


    【苍角:我吗?我没请假啊?】


    【弱小可怜又无助:不是这个啊小苍角。我真的见鬼了!】


    【月城柳:这不会是你为了请假想出来的新借口吧,还挺新奇。】


    【弱小可怜又无助:真的不是!我发誓,如果我说话有任何虚假,科长的蜜瓜永远买不到熟的!】


    这条誓言显然具有足够的杀伤力。雅的消息很快出现。


    【雅:?】


    【雅:事态非常严重,遇到的鬼又多强大?你能坚持多久,我马上赶到。】


    【弱小可怜又无助:不……不用麻烦您了科长,我好像遇到了我的二重身!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那种!】


    【月城柳:恕我直言,现在还是白天。】


    【弱小可怜又无助:真的!那个“我”还在茶奶店点了奶茶,还帮朱鸢警官逮捕了犯人!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奶茶图片.jpg)】


    【月城柳:的确是重大事项,你在哪里,我和科长立刻赶到。】


    总之,在召唤了强力战斗支援后,浅羽悠真终于感觉安心了一些。他在药店买了药,又返回治安局门口等候。


    如果是雅科长赶到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虚狩大人会将一切邪恶绳之以法!


    不多时,治安管理办事处的朱鸢就等到了对空六课全体成员。


    朱鸢警官看到这一行人的阵仗,明显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这么大阵仗……难道还有没查到的犯罪组织成员?”


    月城柳上前交涉:“此事涉及到我们的成员,所以由我负责交接。关于那批危险药贩的后续处理,我们稍后可以详细沟通。”


    在她跟朱鸢交流的时候,浅羽悠真凑到蓝色皮肤的鬼族女孩身边:“小苍角,你怎么来了?”


    苍角歪了歪头:“因为是鬼嘛,我好奇。而且柳姐说放我一个人在办公室不安全,会饿死的。”


    “额……”浅羽悠真挠了挠脸颊,苍角饭量确实很大,又容易饿,一个人待在办公室确实不太保险。


    他转向那位黑发的狐耳女子:“科长也跟来了?今天不用修行吗?”


    雅平静地回答:“我正在进行歼灭鬼的修行。”


    苍角张大嘴:“歼灭?我吗?”


    雅:“是悠真的二重身。”


    悠真干笑:“真是辛苦科长这么为我着想啊哈哈……”


    另一边,月城柳也跟朱鸢交代了来龙去脉:“——就是这样,我需要再确认一遍,你遇到的那个‘浅羽悠真’真的是他吗?”


    朱鸢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带着黄色头巾的少年身上,思索道:“这么一想,除了脸一模一样之外,差别还真的挺大的。那个人个头要更高,而且衣服很像是卫非地风格的古装,当时我还问他是不是去卫非地玩了,他说是家里人给买的。”


    “这就奇怪了,我可没有所谓的‘家里人’。”浅羽悠真摊手,“我都自己一个人住。”


    月城柳:“你们是在空洞遇到他的?”


    朱鸢点头:“对,而且是他找到了空洞裂隙,带我们走了回来。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细想……如果是对空六课的成员,为什么没有将萝卜带在身边?”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月城柳问:“他没有用萝卜?难道他自己就是绳匠?”


    “他没有用任何的通讯工具,只是朝某个地方射了一箭,然后我们就看到了空洞裂隙。”朱鸢看向悠真腰后的武器,“他用的也是复合弓,和你的武器很像。”


    “……”浅羽悠真陷入了沉思。


    “他离开后又去了哪,你们知道吗?”


    朱鸢:“他说要去广场买些纪念品,然后去火锅店预定位置……他离开没多久。”


    “多谢你的帮忙。”月城柳说道。


    “我们现在就去美食街看看。”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美食街附近的一条小胡同。这里被高楼包围,光线阴暗,人烟稀少,即便是在午后,也有种莫名的阴森感。


    “往左拐就是火锅店门口了。”苍角吸了一下口水,“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哦?这么近啊。”


    苍角:“当然当然!”


    她兴奋地点头,拉住浅羽悠真,“我跟你说啊……”


    “刚才不是我在说话。”浅羽悠真脸色难看地打断了她。


    “欸?”


    几人的目光一齐投向话音传来的方向。


    胡同拐角处,一个青年斜倚在墙边,姿态松弛,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们。他和浅羽悠真长得一模一样,但高了一个头,穿着一身蓝白色的、卫非地风格的古装劲装,袖口处有暗纹绣边,衣料在阴影中仍然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看起来比浅羽悠真年长几岁,整体状态明显更加健康,脸颊的轮廓也更饱满。


    “哇!出现了——二重身!”苍角慌张地拿出武器。


    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无奈地笑着说:“二重身?听起来怪怪的。”


    月城柳上前一步,眼镜下的目光锐利而冷冽:“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伪装对空六课成员的身份?”


    那青年摊手:“伪装?我可没有伪装啊,这就是我本来的模样。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浅羽悠真。”


    浅羽悠真瞪大了眼。


    青年指了指浅羽悠真:“为了和这位小哥分开识别,各位叫我悠真就好。”


    雅:“他不是鬼。身上也没有以太残留。”


    “我知道啊科长,但是……”浅羽悠真表情复杂,“我也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同胞兄弟啊?而且你明显比我大吧!”


    悠真眨眨眼:“那就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了。”


    “与其在这个小巷子里堵着,不如找个宽阔点的地方说话?”他偏了偏头,“我又跑不了,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于是,一段时间后,几人在火锅店包厢落座。火锅的热气升腾,汤底在电磁炉上翻滚出细密的泡沫。桌面上的菜品整齐排列,肉的纹理清晰,蔬菜的色泽鲜亮。包厢的隔音不错,外界的嘈杂被隔绝在门后。


    与火锅的热气相对的,是两个浅羽悠真之间微妙的气氛。


    浅羽悠真板着脸,抱着胸口,盯着对面的青年不放。


    悠真笑眯眯地与之对视。


    除了心大的只有吃的小苍角,另外两位对空六课成员也陷入了沉默。


    除了心大如苍角正专心致志地吃着碗里的肉,另外两位对空六课成员也陷入了沉默。雅的目光在两个浅羽悠真之间来回移动,月城柳则按着太阳穴。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月城柳选择打破沉默。


    悠真:“我说的的确是实话哦,我也是浅羽悠真呢~”


    他看向对面的少年:“初次见面,另一个我,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呢。”


    浅羽悠真扯了扯嘴角:“你看起来精神挺不错的。”


    悠真点点头:“毕竟我的病早八百年就得到控制了,虽然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浅羽悠真声音冷静:“什么病?”


    悠真轻飘飘道:“以太适应性衰竭综合征。”


    浅羽悠真猛地抿住唇。


    月城柳皱眉:“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这位……月城柳女士,如果你对小说有涉猎的话,可以将目前的情况视为穿越。”


    悠真耸耸肩,加起一片肉,“我呢,和这位浅羽悠真是同位体。”


    “时空穿越。”雅开口,“是怎么做到的?”


    你还真的相信了啊科长!


    浅羽悠真不可置信地看向狐希人。


    “唔……就是射了一箭。”悠真比了个拉弓的手势,“不过需要命途之力锚定,最重要的是清晰的目标。”


    浅羽悠真:“命途之力?”


    “这里的命途之力有些微弱,你们估计用不了这个。”悠真摇摇头,“也只有我这样天赋异禀的天才才能汲取命途的力量,不然的话,连回家都要找救援了,多丢脸。”


    “听起来很难有说服力。”月城柳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


    “那我可以当场演示一下。”悠真脾气很好地说,“不过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好提前把窗子打开。”


    “这点不急。”月城柳打断了他,“我有另一个问题。你似乎不认识我们。另一个世界的你,和浅羽经历完全不一样吗?”


    悠真:“对啊,我对新爱丽都一无所知。”


    他很坦诚道:“毕竟我只在旧都生活了几年,就去了别的星球嘛。旧都、新艾利都、绳匠、空洞——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只是听说过、但没怎么亲身接触过的概念。”


    “还有星际穿越的元素?你这融合的也太大杂烩了吧?”浅羽悠真吐槽。


    “爱信不信咯~说实话,我来光映广场就是像要见见你。”悠真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身上,“毕竟是另一个我,好奇是很正常的。”


    浅羽悠真:“现在你见到了,感想如何?”


    悠真慢悠悠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为“愉悦”的语气说:“嗯……果然和阿月说的一样,是个矮子。”


    浅羽悠真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悠真:嘻嘻,我比他高,赢了


    浅羽:这个家伙怎么这么欠揍啊!


    高耳姬:所以怎么星际穿越?只要速度够快就可以吗?


    柳:一个浅羽搞事精就够了,又来一个……


    苍角:饿!吃!


    猫猫:悠真……还不回来吗?困了……


    第104章 法厄同:我活到头了


    即便一起吃过一顿火锅, 对空六课的成员们与悠真之间的关系,也只能勉强归结为“认识”,远谈不上信任。毕竟穿越时空这种展开, 放在任何人的认知框架里都属于超纲内容。


    悠真对此表现得颇为豁达, 既没有试图进一步解释以博取信任,也没有流露出被怀疑的受挫感。他只是在吃完饭后, 自然地将话题转向了行程。


    “不过, 你们确定要一直跟着我?我还得去接人的。”


    他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提着几个光映广场商铺的购物袋,肩上也挎着一个。他的姿态带着一种微妙的无奈。身后的对空六课全员保持着大约两步半的距离,既不算贴身,也没有拉开到可能会跟丢的程度。


    “无妨。”月城柳率先开口, 她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完成了全队外勤报备。今天的任务安排已经全部向后顺延。”


    悠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的打量。


    “真可靠啊,月城小姐。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就像某位大概率还在神策府苦苦加班的将军大人一样可靠。


    他们逛完光映广场后, 队伍的行进模式基本固定下来。


    月城柳走在略靠前的位置,负责观察和记录,时不时低头在终端上做几笔标注;苍角抱着刚买的一袋零食跟在队伍中段, 步伐轻快, 偶尔会停下来看路边摊位上的小物件;雅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气息平稳强大,存在稳定,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浅羽悠真走在最靠近队伍外侧的位置,保持着对悠真的直接视线接触。


    悠真注意到他的视线, 朝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放轻松,我又不会做什么。”


    浅羽悠真没有放松。他的目光从悠真肩上的购物袋扫到他腰侧那柄复合弓的固定扣, 再移回他的脸上。


    “你说要去接人。和你一起‘星际穿越’的同伙?”


    “同伙听起来太糟糕了。”悠真纠正了他的措辞,“是我爱人哦。”


    队伍的节奏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雅原本匀速的脚步停顿了不到半拍,快得几乎不像是刻意做出的反应,但眼神出现了空茫。月城柳的脚步则明显地乱了一下,身体朝一侧偏了偏才重新稳住重心。浅羽悠真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目光在悠真脸上停留了很久,大脑似乎已然被蒸发。苍角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停顿,一头撞上了浅羽悠真的后背,发出一声轻呼。


    “唔!怎么不走了?”这孩子一脸状况外。


    悠真笑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愉悦:


    “你们的反应挺精彩的。我这个年纪,有伴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月城柳推了一下眼镜,恢复了惯常的语气:“你多大了?”


    只从表面判断,这位“浅羽悠真”的同位体大概也就比他们的同伴大不了多少?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龄。


    悠真想了想,“嗯……一千六百多年吧。具体数字记不太清了,过了太久。”


    浅羽悠真的表情明显写着“你在逗我”,但他忍住了没说出口。


    月城柳也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人类应该没有这么长的寿命才对。”


    “所以我才说这是个漫长的故事嘛。”悠真没有再深入解释。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建筑,像是在确认方位。


    “既然你们要跟着,那正好,外环的路怎么走?”


    浅羽悠真走到他旁边:“你的同伴在外环?”


    “不,是阿月现在所在的位置我不清楚路线。不如直接走外环更省事。”


    月城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想到了先前和朱鸢警官交流的案件:“你是说用空洞裂隙?”


    外环条件恶劣的最重要一点是——以太活跃度高,空洞裂隙数量多且密集。


    “空洞裂隙不是必须的。但现成的裂隙确实省力一些。”悠真说,“我只要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就能锚定目标,突破时空的约束,不需要依赖固定的出入口。”


    他微微皱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她十有八九在空洞里,我的传送可能会因为环境干扰产生偏差……”


    浅羽悠真:“既然有偏差,你还要用?”


    悠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快速按了几下又收起来,似乎是和什么人沟通。


    “因为用了上千年了,顺手嘛。不过我已经改了主意,你们知道六分街那家录像店怎么走吗?”


    雅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铃和哲的店?”


    “对。阿月在那里等我。”悠真说。


    ——


    录像店内,灯光明亮而柔和,架子上的录像带按照字母排列得整整齐齐。哲坐在小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长沙发那道白色的身影上,表情仍然带着一种没有被完全消化的困惑。


    镜泠月坐在沙发里,姿势很放松,膝盖上趴着一只黑白猫,沙发扶手边蹲着另一只狸花,脚边的地板上横卧着一只体型不小的拉布拉多。其余的猫和狗分散在房间各处,但每一只都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安静,没有随意走动或吠叫,有种通人性的诡异感。


    铃蹲在拉布拉多旁边,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狗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没有表现出抗拒或警觉。铃又摸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镜泠月。


    “所以你真的不是打劫了宠物店?”


    镜泠月觉得这小姑娘思维很清奇:“不是。”


    这群毛茸茸的来历并不复杂,说起来跟悠真抓到的那群犯人有关。


    他们在新艾丽都安顿好后,就打算去找爻光。


    虽然拜托了雨果,但这位先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镜泠月和悠真也不是安逸的性格,便先行前往空洞找人。


    根据镜泠月的排查,爻光的位置就在空洞内,而且不定期地快速跳转。


    悠真的能力又因为空洞和爻光本身的双重影响,受到了限制。他们没能找到爻光,但某次落点非常幸运的掉在了一伙儿进行药物试验的团伙头顶。


    那群歹毒的家伙不敢用真人来做实验体,于是把主意打到了艾丽都的居民宠物身上。


    这些小家伙养尊处优,没有警惕性,很容易能到手。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就算为了规避治安局把基地安排在空洞里,也无法阻止正义从天而降。


    一支雷光闪烁的箭矢从高空而来,洞穿了这废弃基地的三层楼板,将地下加密实验室的主犯炸得灰烬都没剩下。


    其余的团伙成员吓得魂飞魄散,悠真毫不费力就将他们全数拿下,正巧撞见了追着线索赶到现场的警员们。


    短暂的交涉后,悠真和镜泠月当机立断,让悠真以箭锚定艾丽都方向,将一群人带回去。


    但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警员们和悠真带着犯人落地了治安局,但镜泠月和那群被解救的小家伙们却砸在了法厄同家的后院里。


    幸亏悠真和镜泠月立即联系,得知了他们的安全,不然悠真可不会有闲心在光映广场逛这么久。


    铃的目光在那群毛茸茸之间扫了一圈:“那它们现在算是……你的责任?”


    “暂时是。”镜泠月说,“等找到合适的收容机构,会转交过去。目前只是在过渡。”


    哲在柜台后面安静地听完了这段叙述。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说你在找人。她叫什么来着?我已经让fairy在后台跑检索了,但目前还没有匹配的结果。”


    “爻光。”镜泠月说,“是我的后辈。”


    哲:“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镜泠月:“她不会有危险,有危险的只会是其他人。”


    铃:“听起来……想很危险的人物。”


    镜泠月:“不,她还挺受欢迎的。如果你们找到她,说不定她能保你们发财。”


    哲沉默了一会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追问,但最终选择把那个问题搁置在一旁,转而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fairy的检索进度条刚刚走完,弹出一行信息:无匹配记录。


    铃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猫毛:“你们的经历蛮有节目效果的,不过……你那位爱人叫悠真?似乎和我们的朋友重名唉!”


    白发的猫希人点头:“就是他。”


    铃:“哦哦……嗯?不对!”


    蓝发少女瞪大眼:“什么叫就是他!”


    哲在一旁默默听完,阅片无数的青年开玩笑道:“难道是同位体?”


    镜泠月转头看他:“你比你妹妹聪明。”


    铃抓狂,但她反应也不慢:“什么叫比我聪明?等等,你是说……你是异世界的人?”


    镜泠月却不回答她,天色已晚,作为一只猫,也该到睡觉的时间了。


    哲和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青年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被一层柔和的白光笼罩。光芒持续的时间很短,散去之后,沙发上的白发青年已经变成了一只长毛三花猫。猫在沙发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盘成一个紧实的圆形,尾巴搭在鼻梁上,闭上了眼睛。


    铃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那只已经开始均匀呼吸的猫,沉默了好久。


    “……我熬夜熬多了?”


    哲同样低头看着沙发上的猫。


    “……我活到头了。”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敲门声,唤醒了陷入呆滞的兄妹俩。


    “我去开门。”哲主动道,拜托了什么人都好,让他从这种无厘头的梦中清醒吧!


    他打开门,一个提着购物袋的青年站在台阶上,黑发,浅金色眼睛,身上穿着卫非地风格的衣裳。他的气质介于青涩和沉稳之间,像是一个比他们所知的浅羽悠真年长几岁的版本。


    他看到哲,微微笑了一下:“你好,我来接阿月回家。”


    哲的反应非常直接。他后退半步,顺手将门合上,锁舌入槽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伊埃斯站在他脚边抬起头,发出疑惑的声音:“嗯呐?(怎么了?)”


    哲靠在门背上,咽了咽口水。


    “我见鬼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把门打开。


    悠真仍然站在门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早有预料。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几个人的位置——月城柳、星见雅、苍角,以及那个穿着对空六课制服的、看起来比他要矮上一截的浅羽悠真。


    “他们是你的朋友?”悠真朝身后偏了一下头,“有他们作保,我总该能进去了吧?”


    哲的目光从悠真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个与自己认识的浅羽悠真一模一样的少年脸上,又从少年脸上移回悠真脸上。


    他的视线在这两张脸之间来回了几趟,然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轮番冲击到麻木的平静:“你是?”


    “幸会,我是浅羽悠真。叫我悠真就好。”青年说。


    ==========作者有话说:==========


    悠真眼中的对空六课众人——


    雅:人机,只在涉及法厄同的时候有反应


    月城柳:妈妈


    苍角:小孩


    浅羽悠真:靠谱的小孩


    镜泠月眼中的法厄同——


    铃:一惊一乍的小丫头,很有活力


    哲:有点聪明,但虚得很,一根手指都能撂倒的小青年


    总之就是两只羸弱的小鸡崽子,他不会欺负幼崽的(x


    ——


    悠真的箭——带有巡猎特有的锁定特性,突破时空界限,只需要主人有强烈的目标感便可到达,还能送人送货,称小岚神,用来送快递特别好使,买家都是自动好评


    第105章 哲:左右为男


    铃手里捏着一包刚拆开的零食, 正打算去前台续一杯水,耳机里却突然传来Fairy那毫无波澜却又带着微妙急促的声音:“主人,检测到另一位主人心率极速升高。”


    铃的脚步顿住了。


    她快步走向前厅, 话音先于人影抵达:“哥, 怎么——”


    后半截话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截断,化作一声短促的气音。


    店里, 哲正站在柜台与货架之间的走道上, 左右各站着一个人, 呈两面包夹之势。


    左边那个身形修长,穿着对空六课熟悉的制服,微黄的灯光下,少年的面孔带着些紧绷感。右边那个高出一截, 卫非地风格的劲装勾勒出更宽阔的肩膀线条,面容与左边如出一辙,却因眉宇间那抹从容的笑意而显得截然不同。


    两人隔着哲对望,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对称对峙。


    更远处, 对空六课的几位成员安静地占据了靠墙的位置,仿佛只是雕塑。


    铃手中那包零食“啪”地落地,袋子里的碎屑在地砖上洒出一小片淡金色的痕迹。


    “出现了, 同位体……”她的声音飘忽。


    高个子那位侧过头来, 朝她友善地笑了一下:“嗯?看来阿月都给你们说了?他在哪?”


    “额……”


    哲率先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尴尬地扫过对空六课的人,用与陌生人周旋的谨慎语气低声问悠真:“你对象……还会阿格玛尼斯的?”


    哲:?


    铃抬起两只手,试图解释:“就是、就是他变身了!我们没说谎!”


    悠真了然,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又抬头扫了一圈室内:“十点了, 是他该休息的时候。”


    哲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好吧,他本来就是外星人……总之哲用一种稀奇的语气问:“你们那儿的人,都会变身吗?”


    “不是。”悠真简短地回答,但也没展开解释。


    浅羽悠真困惑地看着他们,他心底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仿佛即将有什么震碎他三观的事情要发生了。


    “嗷嗷嗷……”


    就在这时,一只金毛甩着尾巴欢快的小跑过来,在他头上稳当当坐着一只三花猫。


    长毛三花,长相甜美,毛发顺滑,让人手痒。


    对空六课那边立刻有了动静。


    苍角扯住月城柳的衣袖,压着嗓子惊呼:“哇!柳姐,是猫猫!”


    悠真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柔软。他嘴角微弯,眼尾放松,和方才进门时那副从容却疏离的客人姿态判若两人。


    他弯下腰,将三花猫从金毛头顶轻轻抱进怀里,掌心覆上它的背脊顺了两下,语气温煦:“阿月,没有睡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吵醒了。】


    苍角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唉?”


    浅羽悠真和月城柳的目光里同时浮出震惊。


    只有星见雅的面容依旧平静,视线精准地落在那只猫身上:“是你在说话。”


    三花猫的尾巴在悠真臂弯里懒懒地晃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转向星见雅:【星见……虚狩。】


    他又转向浅羽悠真,他缓缓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出一层细碎的光泽:【你好。】


    浅羽悠真迟疑地抬了抬手:“你、你好?”


    他感觉到一道凉凉的视线从斜后方刮过来——是那个比他高一截的“自己”,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占有欲真强啊……浅羽悠真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跟来,有两位科长在,又能有什么风浪?他这该死的好奇心。


    悠真低下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猫的下巴。


    “阿月不困吗?”


    猫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短暂地调校了焦距,再次睁开时目光多了一层聚焦的深度:【还好。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哦?”悠真的笑容更加灿烂,“看到了什么?”


    镜泠月又看了浅羽悠真一眼,淡淡道:【五日后,你会遭遇死劫。】


    众人哗然。


    浅羽悠真一愣:“什么?”


    月城柳皱起眉,语气骤然收紧:“这是何意?”


    她的话语刚落地,却见那只三花猫已经把头往悠真怀里一埋,尾巴卷过鼻尖,原地入睡了。


    悠真用掌心拢住猫咪的后脑,轻轻安抚了两下:“太晚了。明天再说,我们又不会跑。”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懵的哲和铃,“毕竟还要拜托两位法厄同帮我们找人呢。”


    铃:“你也知道我们是法厄同?”


    悠真坦然:“我和阿月异体同心,所有阿月能知道的事,我也能哦~”


    “像心灵共感一样?真是方便。”浅羽悠真说道,他的愣神只有一瞬就恢复了,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性命一样。


    铃嘀咕:“真是作弊一样的能力,我和哥哥这样的亲兄妹都没有这种能力唉……”


    哲抽了抽嘴角:“……这种能力我也不是那么想要,还是给彼此一些私人空间吧。”


    月城柳:“你们要找什么人?可以让对空六课知道吗?”


    悠真:“当然,不如说帮手越多越好。”


    “我们在找一个叫爻光的女士,她是我们的熟人,目前仍在零号空洞内。”


    月城柳眼镜光芒一闪,抓住重点:“仍在?你们来多久了?”


    悠真摇摇头:“我们和爻光不是同时到达,但我们在她之后——已经来了两天了。”


    “即便是具有抗侵蚀能力的人,也无法在高浓度以太下存活太久。”月城柳的声音绷紧,神情严肃,“时间久了,她会死的!”


    悠真眨眨眼,看着表情严肃的对空六课众人,欣慰地笑了:“果然阿月的判断是对的,你们都是有责任心的好人啊。”


    “不必担心,爻光的能耐比你们想象中要大得多。她不会有事。不如说,即便我们再着急,也没办法立刻找到她。”


    他看向哲:“阿月跟你们讲过了没?”


    哲:“好像是因为特殊体质原因,这位爻光小姐会在各个空洞裂隙不定时跳跃?”


    “嗯嗯,就是这样。”


    悠真解释道:“不过详细说来,这是一种名为‘共时错位’的疾病,发病时,患者会在不自觉中偏离当前的时空坐标,在时空连续体中进行跳跃,并在错误的时间点重新出现。她来到这里,是因为一位毁灭大君的手段所致,而这颗星球的空洞性质,又让她的病情出现了恶化。”


    “还有这种病?”哲表示长见识了,“我还以为你们科技点很高,能治愈一切不治之症呢。”


    “星际时代确实存在能将人活死人肉白骨的医疗技术,但相对的,也出现了更多棘手的顽疾。”


    悠真叹息道:“即便是我,也依然不能称得上健康。”


    浅羽悠真:“你的病不是解决了吗?”


    悠真语气平常:“以毒攻毒罢了。以太的侵蚀从未消解,只是命途的力量在无时无刻治愈它罢了。”


    他轻笑:“我还是要每天定时吃药以维持命途影响的平衡呢。不然我早就变成以骸……或者长满树杈的丰饶孽物了。”


    现场沉默了一阵。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浅羽悠真——如果连星际时代的同位体都只能维持脆弱的平衡,那这个世界的“他”又将面临怎样的未来?


    浅羽悠真倒是坦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能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日子。”


    “不要太悲观。”


    悠真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锤炼出的笃定,“阿月喜欢将预见以最悲惨的结局道出,这是出于个人趣味。但他所选择的命运的轨迹,却往往不会这么残忍。看在我的份上,阿月不会让你死的。”


    哲看了看在悠真怀里的一摊猫:“他难道能操纵命运?这是开挂了吧?”


    “操纵……命运会教育每一个试图操纵它的存在。”悠真纠正道,“是引导。”


    他不欲多谈:“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们要先回家了。”


    ——


    一座废弃的工地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灰雾中,钢筋裸露,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雨果和莱卡恩站在半垮的平台上,他们刚刚从一场混乱的战斗中抽身。


    “大功告成,之后等我的人将这些工人有序带离空洞就好。”


    雨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那些纠缠了他半生的阴谋、欺骗、血脉与背叛,终于被他和眼前这个狼希人联手撕碎。


    鼻腔中还残留着精神类药物挥发后的刺鼻气味,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浓烈。他抬头看向莱卡恩,正想说一句带有反舌鸟风格的总结,却被高处传来的鼓掌声打断了。


    “啪啪啪……”不急不缓的几声鼓掌,轻巧而明显。


    矜贵优雅的女声含笑道,“真是一出好戏。”


    “谁?”


    雨果和莱卡恩同时抬头。


    废墟二楼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那是一位白发的女性,眉眼间带着一种既狡黠又凌厉的锐气。她身穿孔雀蓝与雪白交织的战甲,衣饰上缀满了孔雀羽翎的纹样,裙摆和肩饰在日光中泛着一层幽蓝的羽状光泽,与她周身散发出的、不紧不慢的沉稳气场融为一体。


    她轻轻跃下,目光掠过两人:“这还是我来到这里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到活人。”


    见对方并无敌意,于是莱卡恩问道:“你是……”


    “爻光女士,请问你是否认识【天闻】与【贯月】?”


    雨果打断了他。


    爻光眼中笑意更胜。


    她手中的银白金属折扇抵住下颌,目光微垂:“怪不得……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然动爻化吉,变卦为泰,阴霾尽散,孤雁归群。”


    莱卡恩和雨果面面相觑。


    莱卡恩低声问:“你认识这位女士?”


    雨果小声回答:“有人委托我找她,不过没想到……是这种风格。”


    “反舌鸟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吗?”


    “我又不是澄辉坪人,我哪听得懂?”


    爻光手中扇子一敲掌心:“二位,我听得见。”


    莱卡恩行了个执事礼:“抱歉,是我们失礼了。”


    雨果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原谅我们没听懂,说实话,我还有些好奇呢。”


    爻光摇摇头:“无妨,卦象于常人而言确实晦涩难懂。我在来之前算了一卦,结果是,——此劫非天灾,此救非偶然。我能在此处遇到二位,是命中注定,因缘际会。”


    见两人仍然有些茫然的模样,她轻笑:“也就是说,我那位前辈费了好一番功夫来帮我。回去后,或许我该包下他一百年的伙食费?”


    “抱歉?”雨果有些迟疑地问,“一百年?”


    “嗯……”


    爻光的目光落在他的头上,眨眨眼,没有回答他的疑惑,“你与他缘分浅淡,却能左右胜局……怪不得他让你来找我。”


    “覆舟之水,今载莲舟;刺骨之寒,今化春流。已渡死关,换骨脱胎。”


    她饶有兴致地说,“光复之象,好气运。”


    “……虽然不太好懂,但您刚才为我算了一卦?”雨果怔了怔。


    “嗯,毕竟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随手一卦,是为报答。”爻光笑眯眯道。


    “可我似乎什么都没做?”


    “你能出现在此时此地,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再加上这位……”她视线掠过莱卡恩,“更是十拿九稳。”她轻轻合拢扇面,“总之,玄学的事,不用纠结太多。”


    雨果和莱卡恩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转换话题。


    他理了理领口,重新摆出那副习惯的从容姿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雨果·维拉德,这是莱卡恩。我此前受到那两位的帮助,接受了他们委托找你。所以,爻光女士,你要跟我们一起离开空洞吗?”


    “当然。”


    爻光收起折扇,“这里只有怪物和乱七八糟的时空乱流,外面还有重要的事等着我做呢。毕竟,拯救世界什么的,可不分什么世界线。”


    她说完,径直走向出口,步伐轻快,裙摆上的羽纹流光闪烁。


    雨果和莱卡恩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她说的拯救世界,是认真的吗?”莱卡恩低声问。


    雨果沉默了片刻:“我建议你,别用常理去衡量刚才那几分钟内遇到的任何事。”


    ==========作者有话说:==========


    雨果这段剧情是粉碎拉文洛克家族阴谋和宿敌莱卡恩和解,自己故意服下精神药物迷惑敌人然后和莱卡恩寻找敌人犯罪证据+解救人质的片段


    我把这段和悠真的剧情连在一块了


    ——


    预言系真bug吧?


    ——


    虽然交完了悠真的手办尾款……但是现在还没到货……去年下的订单辽……难受……


    第106章 误闯天家


    哲从来没有觉得自家店铺这么拥挤过。这间位于六分街转角的录像店空间不大, 平日一次性最多也就同时接待不超过十位客人,放映室更是他和铃两人独自享用的空间,摆上两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一张写字台、hdd系统的工作台和几排录像带架子, 再加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 几乎就填满了每一寸可用的地方。


    然而今天,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竟然聚齐了四方人马。


    维多利亚家政的执事莱卡恩站在靠门的位置, 身姿挺拔如松, 狼尾安静地垂在身后, 一手置于身前,姿态无可挑剔。他的视线偶尔与对面那位紫发少女对上,又各自移开。反舌鸟的薇薇安紧挨着矮桌边缘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时不时掠过哲的方向,脸色有些苍白。


    对空六课的月城柳靠在写字台旁,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着, 但她并没有在看,目光在室内来回扫视,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介入的警觉。浅羽悠真坐在她侧后方的凳子上, 脑袋微微低垂, 眼皮半阖,显然是从被窝里被直接拽过来的,制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一截皱巴巴的衣领。


    而这间店铺原本的两位主人——哲坐在hdd前,铃靠在电脑桌旁, 两人的目光在各方来客之间快速游移,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茫然。


    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沙发那侧的三位。


    镜泠月靠在沙发一端,之前怀中的猫咪已经换成了他自己的尾巴——他又变回了人形,白发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悠真坐在他旁边,一手自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而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位白发明艳的女子正以相当自在的姿势落座,孔雀蓝的裙摆铺开在坐垫上,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又稳稳停住。


    哲看了看那三位,又看了看其他人,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你们找到人了?”


    “多亏了莱卡恩先生。”


    爻光率先回应,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清爽,“我本来还在空洞深处跟一团时空乱流周旋,多亏他们及时路过,才顺利脱身。听说长辈在找我,我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她朝镜泠月方向微微偏了偏头,“镜先生,让您费心了。”


    哲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他注意到爻光的姿态相当悠闲,完全看不出深入险境的窘迫。


    “那薇薇安呢?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妙。”


    铃接过了话头:“薇薇安是为了哈特曼的事来的,她掌握了新的线索,需要用到我们这边的资料库。至于对空六课……”


    她朝月城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哥,你应该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冲着那个预言来的。”


    哲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们店的业务范围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扶着额头。


    铃侧过身,朝薇薇安那边看了一眼:“薇薇安那边的事更紧急一些,家里这边就由我来对接吧。”


    她又看向哲,“哥,你先带他们去处理那边的事。”


    紫发的少女闻言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绳匠,你愿意……”


    哲朝她点点头,目光温和:“有什么事的话,我们一会儿边走边说。”


    然后他转向另外两方,语气带着歉意,“抱歉,今天实在有些急事,我没办法一一接待各位。”


    “别这么说,是我们打扰了你。”


    浅羽悠真坐在凳子上,抬手摆了摆,动作幅度不大,整个人带着一种还没彻底清醒的困倦,“我本来是打算睡个懒觉的,结果柳科长一大早就上门,说什么‘事关你的生命安全’——”


    月城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偏移:“这是全体成员一致的决定。任何涉及队员风险的预警,无论来源为何,都需要核实和处理。”


    “好吧好吧……”浅羽悠真没有继续反驳,但嗓音里拖出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精神状态。


    爻光将那柄银白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声音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镜先生,这新艾丽都还真是个风水宝地。”她语气里带着笑意,“我才来多久,就碰上了三件趣事。”


    镜泠月微微抬眼:“怎么?”


    “短短半天功夫,就看到了三个身负死劫之人——大凶之兆,和我几天前那段经历何其相似。”


    爻光轻叹,“您知道吗?自从您二位在罗浮短暂现身又销声匿迹之后,我还以为要再过个十年八年才能再见着你们呢。”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绷紧了几分。镜泠月的尾巴在沙发边缘轻轻晃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三个,不算多。”他说。


    爻光点点头:“那倒是。比起二相乐园那二十万人的场面,三个确实显得有些‘小清新’了。”她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内容显然不那么轻松。


    “死劫?”莱卡恩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这位狼希人执事此前一直保持沉默,此时却主动开了口,语气克制而谨慎,“您所说的‘死劫’,是指在场的人吗?还是说,有更广泛的指向?”


    爻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在这里。”


    她说,然后视线平移,落在薇薇安身上。她看着紫发少女的侧脸,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小姑娘,你很有天赋嘛。”


    薇薇安握紧放在胸前的手,指尖掐入掌心的力度几乎要留下印痕。


    “你……你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在早些时候,她看到了一段画面——哲从高处坠落的身影,背景是某个空洞裂隙的入口,那画面清晰得不像幻觉。这噩兆般的场景让她急忙赶来,想要确认法厄同的安全。


    “嘘。”爻光将食指竖在唇前,脸上的笑容柔和了几分,“不说出来,就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薇薇安激动得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脚步。


    爻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镜泠月。白发的猫希人端着茶杯,目光与她对上。


    “跟紧法厄同就好。”他说。


    薇薇安猛地点了点头:“好的!”


    她看向哲的目光带着一种几乎是救赎般的炙热,让青年有些招架不住,他不自在地偏了偏视线:“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他转向薇薇安和莱卡恩:“我们出发吧,就现在。”


    莱卡恩微微颔首,薇薇安也快步跟了上去。三人穿过放映室的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门在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触响。


    室内安静下来。


    铃看着门板合拢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很少见到哥哥这么窘迫的样子,还蛮有意思的。”


    镜泠月带来的那只金毛犬不知何时溜进了放映室,在沙发的缝隙间蹲坐下来,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扫着地板。


    小六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邦布的柔软外壳在灯光下折出微光,盘里放着几杯温热的饮料。


    铃招呼道:“你们要不要先喝点东西?只是干聊天感觉怪怪的……”


    她说着,又转向爻光,“对了,刚才你说的三个死劫是什么意思?”


    爻光端起一只杯子,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茶水表面漂浮的叶片,才抬眸作答:“其中之一是你的哥哥,另一位是那位紫发的姑娘。”


    铃的动作猛然顿住,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脱:“什么?!”


    “有惊无险,不会有事。”镜泠月的声音插进来。


    他放下茶杯,朝铃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哥哥的命格不弱,另一人也有她的路要走。这一劫只是过程,不是终点。”


    铃还是不放心:“可是……”


    “虽然凶险,但亦是机遇。”


    爻光接过话头,银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我观在场之人,皆是吉人自有天相。你们兄妹二人的命数连在一起,互相托底,只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关。”


    她说着,目光落在另一侧——浅羽悠真正缩在凳子上,整个人软塌塌地靠着墙面,像是随时都可能滑下去。


    爻光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这位是……”


    她看向悠真:“贯月阁下,刚才我就想问了,您没有遗失在外的兄弟吗?”


    悠真笑了一声:“将军的观自在眼洞察命数,就别拿这个打趣我了。”


    爻光将目光收回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同位体……原来如此。我说十几年前你们怎么会跟联盟请了长假,还以为是罗浮事务繁忙,你受不了景元的压榨了呢。”


    “哈哈哈……景元将军能者多劳,符玄太卜年轻力壮,还不至于让我这小小的幕僚统筹全局。”悠真摊了摊手,“我顶多帮着看看文书,更多的事他们也放心不下让我碰。”


    “既然罗浮事务不忙,何不来玉阙坐坐?”爻光的语气轻快,趁机挖墙脚,“换个风景,体验体验玉阙的风土人情。”


    悠真露出一个十分职业化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得体而不失分寸:“您这算盘珠子可都崩到我脸上了。玉阙有您和竟天太卜坐镇,何必再觊觎我和阿月呢?”


    “哎呀,人才总是不嫌多嘛。”


    “阿月是个念旧的性格。若是千里迢迢跑去玉阙,不说那一众徒子徒孙舍不舍得,景元将军恐怕也不会放人。”悠真熟练地将话题引回景元身上。


    爻光无奈地摇头:“我就知道,那家伙也是个抠门的主。”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几轮机锋,语气温文尔雅,措辞滴水不漏,表面上一派和谐,暗地里却在来回拉扯。铃听得眼睛都直了,那感觉像是在看一套不配字幕的外语对白片,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却总觉得有些弦外之音飘了过去。


    “……我现在真的相信他们是异世界人了,还是领导层级别的。”浅羽悠真从凳子上抬起头来,嗓音带着未散的倦意,“这说话风格,真是熟悉得要死。”


    月城柳的眉头微微皱起。


    “将军……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在原本世界中的职位应当是极高的决策层。如果按照对空六课的编制来类比,至少是总部以上的级别。”


    浅羽悠真耸了耸肩:“对啊,比我混得好多了。”


    铃干巴巴地接了一句:“这算是……误闯天家了吧?”


    爻光结束了与悠真的言语拉锯,转回目光时,神情中那份微妙的凌厉已收得干干净净。她重新将扇子合拢,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


    “不论我们身份如何,在这座新艾丽都,我们都是异乡人。”她的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带着一层真实的温和。


    她再次看向浅羽悠真。


    “这位先生,你的运势也是大凶之兆。”


    浅羽悠真扯了扯嘴角:“谢谢,我昨天就知道了。”


    月城柳的眉头拧得更紧:“具体会是什么形式?时间节点?有没有可规避的方向?”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问话的节奏也明显加快。


    爻光转向镜泠月,眼神里带着询问。


    “镜先生,您怎么看?”


    镜泠月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杯沿与桌面相接时没有发出声响。


    “和刚才一样。跟紧法厄同。”


    他看向铃,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铃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


    “他们是你的贵人。”


    “我、我吗?”铃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爻光轻快地拍了拍手:“不错不错。兄妹二人,正好一人一个,不耽误吉时。”


    浅羽悠真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那岂不是说,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可以请假了?”


    “浅羽。”月城柳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些警告意味,“这件事并非儿戏。即便是预言,也需要认真对待。”


    浅羽悠真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知道我知道,柳科长,您放心,我可珍惜这条命了。”他又软回凳子里,“只是换个角度想,能正大光明地不上班,也算是这段预言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月城柳沉默了几息,像是在衡量镜泠月和爻光话语的可信度。


    最终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铃,语气郑重:“这几天浅羽就拜托你们了,店长。委托费以及各位异界来客的日常花销,全部由对空六课承担。”


    爻光轻笑:“很上道嘛。我喜欢。”


    月城柳严肃:


    “只要能让我们的队友安全返回,我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不必紧张。”悠真从沙发里坐直了一些,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镜泠月的肩膀,“看在我们多有联系的份上,接下来的行动我和阿月会盯着的。”


    月城柳微微欠身:“那就拜托二位了。”


    对空六课的事物离不了她,在确认好委托后,浅羽悠真送月城柳离开,走廊里传来她与浅羽悠真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被距离削弱成模糊的节奏。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


    浅羽悠真站在门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悠真,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真的只是看在你的份上?”


    悠真想了想,换了一个更诚恳的说法:“好吧,我承认那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与那个预言本身有关——与你我都有关系,但具体的内容,现在还不能说。”


    “天意不可泄露?”爻光从旁插了一句,“您这卖关子的功夫跟镜先生学的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悠真摊了摊手:“设置悬念不是很有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卡文……痛苦


    第107章 帝弓以光速驱动六个轮椅


    说是要跟随, 但异世界三人组在最初的表态之后,便再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提示。


    镜泠月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电视机上, 姿态沉静得像一尊被光线浸透的瓷塑, 偶尔耳朵尖随着节目的节奏晃动一下。


    爻光则靠在另一侧的扶手椅里,手中的银扇展开又合拢, 扇面上的孔雀翎纹在灯光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像是在用那柄扇子度量着房间内的气流变化, 神情悠然,没有任何要主动开口的迹象。


    悠真更直接——他拿出手机,低头翻看屏幕上的内容,偶尔弯一下嘴角, 偶尔滑动两下,完全是一个在旅途中打发时间的游客。


    铃站在房间中央,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又转回来, 最后落在浅羽悠真身上,声音里带着不知如何是好的迟疑:“……怎么办?”


    浅羽悠真从凳子上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既然没人动那就我来动”的认命。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把那件对空六课制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正好放假, 我反正要去医院开药。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


    铃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向沙发上那三位,客气地问了一句:“你们要一起吗?”


    “不去。”爻光摇着扇子,“新艾丽都的治安很好,不会有什么问题。”


    铃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按短短半天以来她对这两位神算的说话风格的了解, “不会有什么问题”大概意味着今天的运势走向平稳,没有突发风险。


    她放下心来, 叮嘱道:“那你们在店里也好,出门转转也好,记得留着我跟哥哥的联系方式就行。”


    她说完走到门口,伊埃斯迈着小碎步跟在她身后,邦布的脚丫踩在地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门在她们身后合拢时,发出轻微的震颤。


    放映室里安静了下来。


    传来街面的市声和远处车辆的引擎声,但这些外部的声音都被墙壁过滤得模糊而遥远,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安静气泡。


    爻光看着门板合拢的方向,她将扇子收拢,用扇骨轻轻敲了一下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真是活泼的孩子。身上的运势也很妙——紫气逼人,惠泽旁人。即便是在仙舟,也是极贵的命格。这兄妹俩不简单啊。”


    “怎么,爻光将军又手痒了?”悠真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些的调侃意味。


    爻光遗憾地摇了摇头:“若是能的话,我当然乐意。但我现在不是自身难保嘛。”


    她转向镜泠月,目光里带着一层认真的底色,“还得拜托你们二位将我带回去。”


    镜泠月放下茶杯,终于将视线从电视机屏幕上收了回来。


    他双眸微微发亮,【同谐】的力量包裹了他们所在的空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认知屏障。


    在hdd系统中运转的fairy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镜泠月仔细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爻光。


    这位玉阙的将军自三十年前走马上任以来,已将那座古老仙舟治理得焕然一新。她的手腕利落,决断果敢,每一道政令都经过充分推演,极少出偏差。


    据传,玉阙太卜竟天已有隐退之念——他曾在私下场合说过“玉阙的下一代交给她我很放心”这样的话,但爻老板似乎并不打算放人。她秉持着“能用就绝不放过”的原则,就算是对自己的师父也从不手下留情。


    镜泠月想起景元提起的八卦——竟天曾三次递交辞呈,三次被爱徒以“时机未成熟”为由驳回。那位老先生的退休计划一拖再拖,至今仍被按在太卜的岗位上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想到这里,镜泠月更加理解了为什么悠真方才要婉拒爻光的招揽。以悠真在神策府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节奏,如果真跑到玉阙去,恐怕不出三个月就会被爻光按在案头日夜劳作。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牛马也是不可能当的。


    爻光迎着镜泠月的视线,笑容明媚而坦然,没有任何回避的迹象。那双靛蓝的眼睛与他对视时,要比几百年前多了不少自在潇洒。


    镜泠月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你的毛病又加重了。”


    爻光嘴角的弧度稍稍拉平了一些:“毕竟我面对的也是一位绝灭大君。归寂的能力是调整概率——为了把他的可能性锚定下来,我付出的代价比预想中大不少。希望列车组的朋友们能一切顺利。”


    “他们赢了。”镜泠月的声音平稳,“如果你担心的是归寂,那一战他们确实胜利了。”


    他在“胜利”的尾音处停顿了一拍,“但这并不代表最终的成功。”


    爻光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是贪饕遗骸?”


    “那个叫什么来着……”悠真也明白过来,他摸了摸下巴,调侃道,“败走千星城?”


    “二相乐园即将沦为战场。公司已经介入,正在撤离全部群众。”


    镜泠月说,“他们也有自己的算盘。大规模撤民对公司而言不是寻常行动,必然涉及后续的布局。”


    “是啊,如果不是涉及自身利益,那些人不会做这种吃力的事情。”爻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我得赶紧回去。”


    “不急。”镜泠月说,“有悠真在,锚定坐标并不困难。当务之急是解决你自身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爻光身上时,比方才多了一层审视。


    “时空因果与【记忆】强关联。你在那次战争里与哪位星神做了交易?”


    爻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我没有印象。”


    镜泠月已经翻过那段过往。


    在爻光的记忆中,与计都蜃楼一战的前后存在着一段无法被自然衔接的突兀桥段。


    她在出发前还只是一个参战的指挥官,但在竟天驾驶星槎坠落之后,她的职务发生了瞬时变动。


    这个变动在仙舟记录中几乎没有任何人去深究,连镜泠月自己在最初的浏览中也只是将它当作一次临时的指挥权交接。


    直到此刻,当他带着问题重新翻看时,才注意到那段记录中存在着极细微的拼接痕迹——像是有人将两张原本不该贴在一起的画面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能够做到改变全体记忆与历史,涉及因果与时间的命途,最直接的就是【记忆】和【巡猎】。


    他将这件事告知了爻光。


    “我不知道。”


    爻光垂下视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既然如此,我的记忆也有错谬。镜先生,我记不清自己在那个节点上究竟做了什么。但有一点您也清楚,成为仙舟将军需要经历帝弓的考验,而祂对我的最后一箭……迟迟未能落下。”


    “你是说,你曾经与帝弓做过交易,并且删除了与此相关的记忆?”悠真推测道。


    “这是最大的可能。问题在于,我并不知道交易的内容。但它所造成的结果相当明确——那就是我现在所患的共时错位。”


    镜泠月的尾巴在沙发边缘晃了一下,“那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在于因果不明。”


    他微微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芒晃动。


    “涉及时空——我猜测,你并非被删除了相关的记忆,而是那一切还没发生。”


    “一个人在过去所经历的事,决定了他现在的命运。而你的过去并不完整。它被‘剪切’了,放置在了未来的某个时刻。所以身处未来的你,才会患上共时错位这种病症。”


    悠真接着他的话道:“按照这个思路,在那场战争中会让你做出贸然决定的,有且只有竟天大人的安全了。”


    爻光沉默了片刻。


    “那时的我确实想代替师父前去执行任务,但理智告诉我不能。”


    “问题在于,”镜泠月说,“假设你向帝弓请愿,让祂剪切了你的【时间】——但那段被剪切的时间,在那场战争中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它就那样被封存了下来,一直没有被放回应有的位置。”


    “也就是说,”悠真一拍手,“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被锚定过,所以你的病一直没有被治好?”


    爻光的声音里带上了认真:“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要如何证明?”


    镜泠月安静了一瞬,短暂思考后开口。


    “很简单。二相乐园现在不就在打仗吗?用巡猎对贪饕,勉强也算是专业对口。”


    爻光的目光停滞了一下:“但二相乐园还有一棵丰饶古树。万一帝弓箭矢落下的时候把那位裁判小姐也一并列入目标了,怎么办?”


    “虽然我没去过二相乐园,”镜泠月说,“但我知道欢愉的派系向来擅长创造空间。二相乐园本身就很脆弱,但如果能把贪饕引入一个新的空间,哪怕只让它进入一瞬——需要的是足够的愿力,以及一个明确的锚点。”他的语气轻松写意。


    “——帝弓的箭矢就能贯穿祂。”


    爻光苦笑:“借刀杀人,您的这个法子……还真是简单粗暴。”


    “阿月只是提了个建议,具体怎么执行还得将军自己考量。”


    悠真开玩笑:“我倒是觉得,与其独自等待那不知何时降下的弓箭,不如让一位星神陪自己加冕。就算是死,至少也死得很有面子。”


    爻光:“……您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跟您有仇吗?让我硬抗帝弓的箭矢?”


    “所以要靠智慧嘛。”


    悠真笑着说,“至少贪饕比你仇恨高,对不对?这样一来,你被裁剪的时间用掉了,最后一箭的考验也能通过,共时错位也大概率能治好——一箭三雕。”


    爻光扶着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二位设想的真好,我都心动了。你们的话我会考虑的,但比起那些……”


    她放下手,“我们眼前还有更现实的问题——该怎么离开这里?”


    镜泠月重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回到开始播放节目的电视上。


    “这就得看另一个悠真了。”


    ——————


    ——————


    ==========作者有话说:==========


    嗯,总之就是试图在新剧情之前蒙一个答案


    我觉得爻光这个病吧……说不定还真跟最后一箭有关


    毕竟因果跟巡猎强相关嘛~


    时间跟记忆也强相关来着,黑塔的返老还童估计跟记忆有关-


    以及币战前台自动的星期日是区,官方是黑日狮鹫!星期日你为什么要平a!!!为什么!!!-


    and联动pv世界名画:


    冥河河畔的纤夫


    ——骆驼蝶子


    蝶车是字面意义上的遐蝶拉完了


    怪不得掰手腕能赢万敌,蝶有的是劲儿!


    蝶:累死你蝶了,翁法罗斯什么时候能开智能驾驶?


    and看到了翁星的复原进程……那个自由挥舞鞭毛黄金裔的梗图真是笑死我了,草履虫哈哈哈哈……等等草履虫?看了看自己的笔名……


    第108章 来杯好茶摇……摇不动了喵


    浅羽悠真和铃从医院出来时, 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边缘斜斜地透下来,在街道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毯。


    光映广场的人流比上午略少了一些,几辆配送车停在路边, 蓝色制服的邦布店员们正在整理下午要补的货架。


    铃伸了个懒腰, 拿出手机拨通了悠真的号码。


    “我们刚从医院出来,打算去美食街带点吃的回去。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悠然:“嗯……那就来三杯全小料奶茶吧。其中一杯不加糖。”


    铃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们不会把奶茶当粥喝吧?”


    “甜品填满的是另一个胃, 饭当然还是要吃的。”悠真的语气理所当然, “再说了, 又不是天天喝。”


    “真羡慕你们外星人的身体素质,这么造都没事……”


    铃嘀咕着挂断电话,但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打开外卖平台。


    Fairy的声音从耳机里冒了出来,语调平缓, 声音机械:“主人,您的态度是否有些谄媚。”


    “Fairy,那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铃压低声音提醒,“没有他们, 我们家的电费这个月就要告急了。”


    “好的,正在为您点播《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你够了啊!”


    铃收起手机,转身去找浅羽悠真。少年正站在路边的一棵行道树下, 背对着她, 姿态有些紧绷,不像平日那副松散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那里站着几个少年,年龄大约在七八岁到十四五岁之间,穿着样式相近的浅色衣物,像是某个机构统一配发的制服。


    他们站在一起, 姿态局促,目光低垂, 彼此之间没有交谈,但都维持着一种相互依靠的距离感。


    铃走过去时放轻了脚步。


    她站在浅羽悠真侧后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是粉丝要签名吗?”


    浅羽悠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眉头微微拧着,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旁边走了过来,步伐从容,笑容热切而自然。


    他走到浅羽悠真面前,微微打量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种长辈特有的亲切:“哦?这不是悠真吗?好久不见啊。”


    铃看向那个男人。


    他的面容普通,五官的排布没有任何特别突出之处,穿着白大褂,胸口没有挂铭牌,打着领带,衣摆边缘有些起毛,看起来像是一位在基层医疗机构工作了有些年头的医生。


    无论是从神态还是着装来看,他都是那种走在人群中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类型。但铃注意到浅羽悠真的肩膀在他开口时微微绷紧了一瞬。


    “雾岛……”浅羽悠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这是你的熟人?”铃问。


    浅羽悠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没有抵达眼底。


    “算是吧。”


    “到底是长大了啊,悠真。”


    男人和善地笑着,“我以为你会愿意跟我多聊几句呢。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你竟然还成了一名优秀的执行官。时间过得真快。”


    浅羽悠真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没有变化,淡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以前你还会叫我一声雾岛师兄。”男人语气怀念,“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还是生疏了不少。你一直是个认真努力、乖巧听话的孩子。能有今天的成就,师兄真为你感到高兴。”


    铃在心里皱了一下眉。这话听着像是夸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在讲反话?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浅羽悠真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目光从雾岛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群少年身上。


    “这些孩子……你认识?”


    雾岛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又重新转回来。


    “是啊。我现在是一名医生。在那件事之后,我专门开了一家以太疗养院,接收患有以太适应性衰竭综合症的病人。算是……弥补我曾经的过错。”


    铃感觉到浅羽悠真身侧的空气明显冷了一度。


    他的笑容仍然挂着,但那种笑更像是一种防御机制。


    “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真是令我意外。”


    “虽然我曾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但我和你一样,也被他欺骗了。”雾岛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温和,“你知道的,不然我也不会被判无罪了。”


    他顿了顿,转而道,“不过命运让我们相逢,一定有它的深意。我想,我们师兄弟还能再度合作——我发现了他的踪迹。”


    浅羽悠真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发现了师父的事?”


    “是的。”


    雾岛点了点头,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你考虑好的话,我们之后可以再联系。现在我还要带他们回院里休息,好不容易来城里玩了一通,肯定累了。”


    浅羽悠真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群孩子。


    他们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偏淡的色调,虹膜的边缘隐隐泛着一层细碎的荧光,那是长期以太暴露的典型体征。


    他们互相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其中一个粉发的男孩站在其他几人前面,身形比其他孩子略高一些,目光与浅羽悠真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雾岛带着那群孩子向街道另一端走去,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行走时微微摆动。


    他们的身影穿过人行横道,混入对面的行人中,很快被高矮不一的人群遮挡住。


    铃在浅羽悠真旁边站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感觉你们之间气氛不太对劲。你们关系不好吗?”


    “准确来说,是仇人。”


    浅羽悠真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声音沉下去,“那家伙不是有良心的人。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治病救人。他建那家疗养院的资金……”


    他没有说完,摇了摇头,“我得回科里一趟。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我怀疑他有问题。”


    铃立刻接话:“那你现在不能自己回去。你现在还在‘危险期’呢,镜先生说的预言还没过。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任何冒险的事。”


    浅羽悠真正要开口说什么,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清晰得像是有人站在脑子里说话。


    没有情感起伏,但意味相当明确。


    【回来。】


    铃捂住自己的额头,压低了声音:“镜先生?这里是光映广场!这么远你也能——”


    镜泠月简要解释:【如果我想,可以覆盖整个新艾丽都。】


    他着重强调:【回来。你们两个人都是。】


    声音消失了。


    铃放下手,朝浅羽悠真耸了耸肩:“你看,连镜先生都不同意你单独行动。先跟我一起回去吧?”


    浅羽悠真扶着额头,站了一会儿。


    他眼前有些晕眩,那位镜先生的声音……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影响力,难道是因为以太适应性的原因吗?


    “这种能力……真是吓人。”


    他缓和了片刻,跟上了铃的步伐。


    两人回到录像店时,门刚推开,就迎面碰到正要出门的爻光。


    铃的脚步顿住了:“爻光小姐,你要走了吗?”


    爻光微微一笑:“我啊,要去做一次电源保险。”


    “……电源保险?”铃被这个比喻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爻光走进,顺手提走了铃手里的一杯奶茶,朝他们摆摆手:“既然那位小妹妹拜托了我,我也乐意见到‘奇迹’发生,待会儿再见啦~”


    她话音落下,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声音,连衣摆的晃动都没有留下。


    铃猛地后退了一步:“又是大变活人!”


    “共时错位,很神奇吧。”


    悠真的声音从柜台方向传来,“尤其是能确定落点的时候,确实很方便。奶茶呢?”


    铃瞪着柜台后面那张笑吟吟的脸,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正常的声调:“……这种时候还在计较这个?”


    她走进去,把外带的奶茶放在台面上,“镜先生把我们叫回来,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吗?”


    “还真没有。”悠真接过了那杯全糖的,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只是为了不让这个小子傻傻地跟上去。”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从门口走进来的浅羽悠真。


    浅羽悠真脚步顿了一下,额角的青筋微微突起:“哈?”


    “同位体某种意义上是一个人。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想做什么。”悠真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比如——以身入局充当实验体。”


    铃猛然转过头:“什么?!”


    浅羽悠真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你明明和我经历不同。为什么知道这个?”


    “因为阿月。”悠真侧过身,让开了柜台前的通道。


    镜泠月正好端着茶杯从里间走出来,在饮水机前停下,往杯子里又续了些热水。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对话正在升温,完全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悠真给他把奶茶吸管插好:“虽然你们可以把阿月理解为某种程度上的预言家,但这并不准确。”


    他侧过头,看向浅羽悠真,目光里带着一层认真,“过去、现在、未来,只要他想,这个世界于他而言不存在秘密。”


    浅羽悠真沉默了一会儿:“……你好像在用描述神的语言来描述他。”


    “从某种角度来说——对于这颗星球而言,命途行者已经是超越凡俗的存在了。令使更是与神无异。”


    他伸出两根手指,“此时此刻,这颗星球就有两个令使。”


    铃看了看他:“你们俩?”


    “我不是。”悠真摇头,“爻光将军和阿月才是。他们都是规则系。能力在你们看来,确实称得上神明了。”


    浅羽悠真靠在墙边,目光在镜泠月的背影和悠真的脸之间来回移动:“……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遇到雾岛。”


    “大概率,而且因为阿月的操作,你们的相遇时间提前了,”悠真很坦然地回答,“这也是为了之后的行动安排,比如阻止你身体状态恶化。”


    “可那些孩子相当于他的人质。他失踪这么久,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还带着孩子们,明显是故意冲我来的。”


    “所以即便是陷阱,我也得去。”浅羽悠真皱眉,“如果不是我的话,雾岛不会轻易交付信任,镜先生的能力是很强,但我们需要证据逮捕雾岛……所以必须是我来……”


    “这里还有一个浅羽悠真呢。”悠真笑着说。


    门外的街道上传来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又被墙壁过滤成模糊的底噪。


    镜泠月放弃了冒着热气的茶杯,转而拿起了那杯奶茶。他的尾巴搭在了悠真手臂上,微微收紧。


    浅羽悠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你想替代我?虽然我们长得一样,但身形不同。”


    “这个简单。”悠真打了个响指。


    铃瞪大了眼睛:“啊?”


    她看着变得和浅羽悠真一模一样的少年,张大嘴。


    “同谐,很神奇吧?”悠真朝她眨了眨眼,“能够完全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即便是在监控下也看不出来,作为同位体,还能省去基因检测的功夫。”


    铃喃喃:“这可真是个适合杀人放火违法乱纪的能力啊。”


    此发言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视。尤其是浅羽悠真。


    执行官is watching you。


    浅羽悠真看着在违法边缘大鹏展翅的店长,又看了看一脸纯良的同位体,叹息道:“你们对这个星球毫无恶意,它真是太幸运了。”


    ==========作者有话说:==========


    同谐这个能力真是太bug了,就算不是同一个人,也可以篡改检测报告达到同一个人的效果


    周日更是整出了皮诺康尼共同梦境的大活


    星核还能做到梦想成真的效果


    这就是机制怪啊!


    同谐个个有活,全是点子王


    ——


    码完了过剧情去喽!


    第109章 是啊,吃什么?


    雾岛在疗养院等到他那位好师弟的时候, 新艾利都正在下雨。雨势不大,是那种绵密而持久、会顺着衣领的缝隙渗进皮肤的细雨。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片街区的轮廓都罩进一层湿漉漉的模糊里。街面泛着水光, 墙角的老旧排水管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黑色雨伞是悠真出发前从录像店门后随手拿的。


    伞骨有些松, 但挡雨够用。


    他穿过巷口时已经看见那栋建筑——一幢被爬山虎覆盖了大半外立面的三层小楼,窗户不多, 每一扇都蒙着灰尘, 看不清里面的状况。院墙上的铁门已经锈了, 门锁倒是新的,铜色锁舌在一片斑驳的暗灰中显得突兀。


    他走到门前,先收了伞,在台阶上抖了抖伞面的水, 才抬手敲了两下。指节与铁门碰撞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闷而短。


    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带着热切笑意的中年面孔。


    雾岛穿着白大褂,领口处有一小块墨渍。


    他看到门外的人时,笑容明显加深了几分。


    “悠真!你来了, 路上还好吧?没淋湿吧?快进来。”


    少年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庭院。青石板缝里长出杂草,墙角堆着一些落满雨水的废料, 一片瓦片从屋檐边缘垂下来, 悬而未落。


    他收回目光,转向雾岛,语气平淡:“你这里环境不怎么样。在危房里建疗养院?”


    雾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医疗费就是一大笔开支,我能力有限。好在有几位好心人的资助, 才勉强撑下来的。”


    “好心人?”少年偏了偏头,浅金色的眼瞳在阴天的光线中显得比平时亮一些, “我就当是真的吧。”


    他没等雾岛回应,抬了抬下巴示意进屋的方向:“不让我进去?”


    雾岛连连应声,侧身让路,带着他穿过狭窄的走廊。


    墙面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起皮脱落,露出下面灰暗的水泥底色。走廊尽头的门框上贴着“二楼病房”的标牌,字迹已经褪色,边缘卷起。


    雾岛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急于打破沉默:“说起来,悠真,你看起来过得还挺好。看来当初送你去那边是对的……”


    少年打断了他:“你是想说,我竟然还活着,对吧?”


    雾岛摸了摸后颈,干笑了两声:“你当年是病情最严重的孩子之一,说实话,我没想过你还能撑到成年。后来听人说你被接到了别处治疗,再后来就没了消息。现在看到你……至少状态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悠真的视线从墙面的裂缝上移开,落在前方半掩的病房门上。


    “你想跟我谈什么?”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间病房的门开着半扇。里面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床,躺着一个小女孩,鼻子里插着淡蓝色的导管,窗外的天光落在她被单上,将她的面容映出一种缺乏血色的白。


    雾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我想治好他们。但你知道的,我的能力不足。只能勉强延续他们的寿命,等一个转机。”


    他转过身来看着少年,目光里带着一层被情绪覆盖的诚恳:“你不一样。你能活这么久,身体里是不是有不一样的东西?”


    悠真将视线从病房内收回来,对上他的眼睛,直白道:“你想抽我的脑脊髓液。”


    雾岛垂下目光:“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对普通人来说,这么做都会消耗不少元气,更别说你这样的体质。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几个孩子,最快的一个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


    “可以。”


    雾岛抬起头:“什么?”


    “我说可以。”悠真朝半开的病房门方向偏了一下头,“里面那个女孩,快到临界点了对吧?”


    雾岛愣了一瞬,随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脸上浮出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作感激的神情:“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代表全院感谢你!”


    “不必了。”少年冷淡地转身,“我怕折寿。就现在吧,去哪里做?”


    医疗室在走廊另一侧尽头,面积不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检查床,旁边是一台台式仪器和一组玻璃柜。


    柜门内侧贴满了标签,排列整齐,和整栋建筑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仪器表面没有灰尘,操作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稳定的绿光。


    雾岛换了一套深色的手术服,从柜子里取出两副手套和一柄注射器。


    他整理好器械后转向少年:“我先给你打一针局部麻醉……”


    “不必了。”少年的声音从检查床边传来。


    雾岛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过来:“好的。那我们开始。”


    他拿起了针剂,朝床边走去。


    他低头调整手套的松紧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眼睛在某个瞬间闪过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灯光在水面折射的痕迹,短暂而难以捕捉。


    注射器的前端接近目标位置时,雾岛的动作忽然放慢了。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视野边缘开始收窄,像是有一层雾从四周向中心挤压过来。他看到面前那个少年的轮廓似乎发生了变化,但他无法判断那是真实的变化还是视力衰退的错觉。


    然后他看到了——在视线的最后时刻,余光捕捉到那只蹲在床头柜上的猫。白、黑与橘交织的长毛,尾巴搭在边缘,琥珀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他没能弄清楚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雾岛向前倒去,注射器从他手中滑落,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悠真侧身避开了他倒下的方向,弯腰捡起那只注射器,放在操作台边缘,然后走过去将床脚的三花猫抱起来。


    “来得很及时哦,阿月。”他挠了挠猫的下巴,力道很轻。


    猫眯起眼睛,脖子微微抬高,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


    镜泠月的声音出现在他脑中:【雾岛电脑里的资料已经保存好了,要复制的内容也已归档。那几个孩子的状况我临时处理了一下。同谐的力量可以延缓侵蚀进展,但不能根治。后续的治疗方案需要专业的医疗干预。】


    悠真把猫抱到胸前,用空闲的那只手推开雾岛办公桌的抽屉,把几份文件翻出来拍了几张照片。


    “够判了吗?”


    【实物证据加上他电脑里的交易记录和实验协议,已经足够触发立案程序。剩下的部分是浅羽悠真自己的事。】


    悠真将手机收好,站在床边低头看了雾岛一眼。


    对方没有意识,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他抱着猫走出了医疗室,合上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楼的走廊尽头,浅羽悠真正靠墙站着。


    他穿着对空六课的制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内里的衣领微微凌乱。他看到悠真抱着猫走下来,目光先是落在他身后的走廊方向,确认没有旁人,才松了一口气。


    悠真把猫换到单臂,另一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递过去。


    “雾岛的证物已经采集完了。你师父的下落在地图上标了位置。”


    浅羽悠真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收进口袋。


    “我会自己去的。”


    “当然。”悠真说,“我不认识你师父。我们的命运不同,那是你要走的路。”


    浅羽悠真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猫,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时脚步没有停顿。


    悠真在他身后补了一句:“晚饭之前回来。”


    浅羽悠真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摆了摆。


    雨还在下。


    少年穿过院门时从台阶上拾起那把黑色旧伞撑开,身影很快融入街角灰蒙蒙的雨幕中。


    ——


    厄匹斯港的空洞边界被一层厚重的雷暴云包裹着。高空的雨势比城区更猛,雷电在云层之间穿行,每一次闪光都短暂地照亮了废墟堆叠的轮廓。


    浅羽悠真进入空洞后站定,雨水顺着他的发尾滴落,沿着脖子的弧度滑入领口。


    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悠真,你还好吗?雨太大了,空洞边缘的以太流动很不稳定。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浅羽悠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那张已经被雨水浸透边角的地图从怀里取出来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内侧口袋,拉弓的手指从箭筒中取出一支箭,搭上弦。


    “不。我们很快就到了。”


    他在废弃港口的集装箱之间移动。


    雨声把脚步声和呼吸声都盖住了。他的视线穿过集装箱之间的窄缝,沿着地图上那条被标记出来的路径一路向上推进,穿过坍塌的塔架和断裂的钢缆,最终在一处高台边缘停了下来。


    高台中央,一个苍白人形以骸正站在那里。


    它的形态与一般以骸不同,体型更接近人类,但表面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甲壳结构。它握着一杆长枪,枪尖落在地面上,姿态像是一个曾经习惯习武的人,在失去意识后仍然保留了一些肌肉记忆。


    它身旁的地面上放着一只手提箱。箱体表面有一层密封封条,未破损。


    浅羽悠真在平台的边缘站定。


    雨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的肩膀和后背。


    他目光落在那个以骸的背影上,声音被雨水的杂音压得很低:“那是师父。”


    铃的声音停了一下,再开口时比之前更轻:“……你确定?”


    “嗯。”他答。


    他没有再说话,重新拉满了弓弦。箭矢离弦,雷光在箭头处爆开,撕裂了雨幕。以骸在受到攻击的瞬间转身,动作比预想中更快,长枪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回刺过来。浅羽悠真侧身躲开,枪尖擦过他的肩头,在制服外留下一条开口。


    以骸的动作越来越快,留给他闪避的余地也越来越窄。


    以太侵蚀的纹路顺着他的眼眶蔓延至脖颈,泛起蓝色脉络。他的视线开始晃动,目标在视野中出现短暂的重影。又一次闪避后,他的脚在湿滑的平台上打了个趔趄,退到了边缘。


    铃的声音在耳机里刺破了雨声:“悠真!往东走!那边有空洞裂隙——回来!”


    浅羽悠真撑着膝盖站起来。雨水沿着他微微弓起的脊背轮廓流过,水滴顺着下巴边缘滴落。


    他重新举起了弓。


    透过模糊的视野,他拼尽全力,对准以骸的方向放出了最后一箭。


    箭矢裹挟着雷光贯穿了以骸的胸膛。


    那具人形在冲击力下向后仰倒,长枪脱手,落在平台边缘,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然后滚落。以骸的身躯开始分解,边缘泛起光点,一层一层地溃散在雨幕中,直到原地只剩下被雨水冲刷过的灰色地面。


    浅羽悠真放下弓,站立了片刻,像是确认战斗已经结束。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在那只已经空无一物的手提箱旁停住。


    光线在雨幕中晃动了一下,少年的身体朝侧面倾斜,滑落在地上,弓从手中松开,落在他的身侧。


    耳机里传来铃呼喊的声音,但距离正在被不断扩大的雨声推远,信号也开始断裂。


    一只手拾起了耳机。


    那手指尖修长,动作轻缓,将沾着雨水的耳机举到耳边:“他不会有事。”


    铃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镜先生?你们也在?”


    在浅羽悠真身旁,一把黑伞缓缓放低了一些。


    镜泠月举着伞站在少年身旁,尾巴搭在脚边,避开雨水。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浅羽悠真正侧躺在那里,胸口仍有起伏。


    悠真从平台另一侧走过来,手中握着一只小型针剂,外壳已经被体温捂暖。他穿过雨幕时身上没有被淋湿的痕迹,仿佛雨水在接近他身体边缘时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开了。


    “药在这。”他说,走到镜泠月身边。


    镜泠月看了一眼那只针剂,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浅羽悠真。


    镜泠月接过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玻璃管,打开密封口,将针剂内的液体导入了一滴,密封好。


    随后他蹲下身,扯开浅羽悠真的衣领和他的颈饰,将针尖对准颈侧,以一个稳定的角度扎入。


    浅羽悠真的肩膀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但没有苏醒。镜泠月推动注射器活塞的速度均匀而快速。


    他将空针管拔出,收好,站起身。


    “应该能醒。”他说,“过一会儿能自己走动。”


    悠真叹了口气,把地上的少年背起来:“那我们先带他回去。”


    镜泠月撑伞走在前面,伞面微斜,遮住了两人上方的雨幕。


    他穿过空洞裂隙时没有回头,步伐平稳。


    悠真跟在后面,背着比自己矮一些的少年,在进入裂隙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只已经空置的手提箱。


    然后他也跨过了裂隙。


    同一时间,新艾利都另一处空洞内,情况更加紧迫。


    哲被特佩什的以太射线逼得不断后撤,混凝土碎块在他落脚的每一步后面炸开。薇薇安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举着伞,伞面张开时折射出一层淡紫色的光幕,将射线的方向偏移。


    “绳匠,后退!”


    她说话时没有回头,伞柄在她手中调整了方向,挡住下一轮攻击。她的手臂在震动中微微发颤。


    哲没有往后退。


    他站在她身侧,目光越过伞面边缘看向前方那只体型庞大的以骸。特佩什的形态比一般的精英以骸更加完整,甲壳表面的纹路清晰而复杂,像是被刻意雕琢。


    它每一次攻击的节奏都精确,几乎不留出可供反击的间隙。


    薇薇安的双膝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伞面的光层出现细碎裂痕,距离耗尽已经不远。


    她从腰间抽出那支以太针剂,拔掉封盖,在特佩什下一轮攻击逼近的间隙里将针剂扎入自己手臂。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哲甚至没来得及开口。


    光在那一刻发生了一次骤然的变化——薇薇安的身形在视野中短暂地模糊了一下,然后重新清晰时已经出现在特佩什身侧。


    她一击贯穿了以骸胸腹甲壳接缝处的薄弱点。


    特佩什的身躯剧烈震动,甲壳沿着那道裂缝开始崩解。它后退了两步,边缘开始溃散。


    为薇薇安的动作在完成那一击后便明显放缓,身体开始朝一侧倾斜。侵蚀纹路从她手臂注射点迅速蔓延,沿着血管的方向扩散至肩颈和脸颊。她倒在地上时,手里还攥着那只已经空的针管。


    “薇薇安!”


    哲冲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


    少女的体温在迅速下降,呼吸变得很浅。


    “法厄同……”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也无力了很多,“您没事……那就太好了。”


    她的眼睛合上了。


    侵蚀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下颌边缘,颜色仍在变深。


    哲抱着她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上的热量正在缓慢流失。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已经消散大半的特佩什残余轮廓,又低头看怀里的人。


    “薇薇安?你不要吓我……醒醒!薇薇安!”


    随着情绪的起伏,青年呼吸的频率开始加快,瞳孔边缘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正在苏醒的、不属于常规人类的力量——


    高空的一根横梁上,爻光收起扇子,目光落在那冲天的光芒上。


    “这命格……比我想的还要深。”她轻声自语,然后松开扇骨,纵身跃下。


    她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扰动脚下的碎砖。


    她走到哲和薇薇安身边时,青年的呼吸已经恢复平稳,眼睑微微颤动,像是正在从某种应激状态中脱离。薇薇安躺在哲怀中,侵蚀纹路的扩散速度正在肉眼可见地回退。


    爻光蹲下身,将银扇搭在薇薇安手腕上,闭目片刻,然后睁开眼。


    “凶命已经过,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她站起身,将扇子合拢,左右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地上两个人。


    “现在,该怎么带你们回去呢?”


    夜幕降临时,录像店的放映室比平时安静得多。


    铃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咬着指甲,不时朝门口方向看。


    “主人,检测到空洞信号,距离已进入安全阈值。”Fairy的声音从终端中传出。


    铃刚转过身,房间中央的空气便出现了一圈细小的波纹。


    悠真背着浅羽悠真迈步走了出来,后者的衣物被雨水浸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呼吸清浅,意识不清。


    镜泠月跟在后面,手中那把黑伞已经合拢,伞尖朝下,末端滴落的雨水在地面上聚成一个浅色的小水洼。


    悠真看向呆滞的少女:“劳驾~有毛巾吗?”


    铃:“毛巾——我去拿!”


    她说着已经转身跑向楼梯方向,步伐匆忙,在拐角处碰倒了一只靠在墙边的拖把。


    悠真把浅羽悠真放到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稳一些。


    “那边也快回来了。”他对镜泠月说。


    镜泠月正低头查看自己的尾巴末端——被溅湿了一小截,他用指腹捻了一下,又放开了。


    他戳了戳悠真:“你头发也湿了。”


    悠真看了眼倒在沙发上的少年:“唔……没事,我身体比他好。”


    镜泠月虚起眼睛:“……不是你嫌药苦的时候了?”


    “哈哈哈……”悠真摸摸头发,“我这就擦干。”


    铃抱着几条干毛巾跑回来,还没来得及递出,房间另一侧又亮起一道光。


    爻光左右各扛着一个人闪现在了房间里——哲在她左肩侧,薇薇安在右肩侧,两人的状态都不算清醒,但呼吸均匀。


    铃张大了嘴。


    悠真开玩笑道:“我们爻光将军可真是位魁梧的女子。”


    爻光瞥了他一眼:“您可真会恭维人。”


    “这两个消耗不小,但不伤根本。”她在铃的帮助下将两人放在凳子上。


    她直起身,用手背拂了一下肩上的灰尘,看向站在桌边的悠真和镜泠月,“晚饭吃什么?”


    “对哦。”悠真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铃,“吃什么?”


    连镜泠月也侧过头,看向铃的方向。


    铃站在原地,目光依次从沙发上的几个人脸上扫过,又扫到终端屏幕、墙角邦布、昏迷的三人,最后又回到三位异世界来客的脸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动作利落地解锁。


    “订外卖吧。”她说。


    ==========作者有话说:==========


    联动剧情笑死我了


    什么叫做妈妈我出生了——生日快乐!啊


    还有小蝶,好命苦的样子。


    i人成为e人的玩具~


    ——


    以及抽脊髓液特别特别特别痛!


    我抽过脊髓液,这属于手术,大概一个月不能直着腰走路,基本都是四十五度弯腰


    悠真抽的是脑脊髓液,还抽了好多次……艾丽都人的身体素质太强大了


    第110章 王从天而降


    哲是在一阵火锅的香气中醒来的。那气味霸道而直接, 麻辣与牛油的底香混着葱蒜的焦煳味。


    他还没来得及体会肌肉的酸痛,就已睁开了眼,视线在光晕里慢慢聚焦。


    “唔?哥哥, 你醒啦!”蓝发女孩的脸凑到他面前,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很是惊喜, “你醒得正好!”


    哲撑着身体坐起来。


    他发现自己被安置在录像店的后院里, 身下是一张从自己房间里搬出来的旧沙发, 软垫上叠了一张薄毯。院子中间多了一张折叠桌,桌上火锅正沸腾着,汤面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气泡间沉沉浮浮。桌边已经围了几个人, 筷子在碗碟间往来穿梭,气氛像是一场进行到中途的聚餐。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布料——退热贴的边缘微微翘起。


    “对了,薇薇安呢?”昏迷前的记忆涌了上来。


    “薇薇安被她哥哥接回家了。”悠真坐在桌旁, 手里夹着一片正往锅里送的毛肚,语气随意,“临走前吵着要一起吃火锅, 但是很遗憾, 被无情镇压了。她哥说‘病人就该好好休息’。”


    哲点了点头,有些松口气,转头注意到靠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少年。


    浅羽悠真也贴着退热贴,面色仍有些发白,但精神头不差。他正端着一只清水碗, 目光幽怨地望着一桌红油翻腾的火锅,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我是不是该庆幸没有人管我……”他嘟囔了一句。


    镜泠月低头涮了一片肉, 头也不抬:“你的领导还有三分钟到达现场。”


    浅羽悠真闭上眼,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不要啊,我不要去医院。”


    铃叉着腰站在桌边:“剧烈活动、淋雨、再加上针剂注射,你觉得你能逃掉?雅小姐没用她那百公里的时速直接跑过来,已经是体谅你刚醒过来了。”


    “百公里?”爻光正在桌边用扇子扇风的手微微一顿,“那是什么车?”


    “是人肉大运。”


    哲终于听明白了,他们没把他当病人,甚至没把他当正常人。


    铃举起手里的体温槍,对着哲的额头隔空扫了一下,面板显示正常。


    她满意地放下器械,又转向镜泠月:“那哥哥还要不要去检查?”


    镜泠月夹起一片毛肚,蘸了蘸油碟,又放回碗里等它降温。


    “他的毛病检查不出来。你们兄妹和浅羽的情况类似,但他是祖上携带了隐性的以太共鸣基因。你们的表现形式完全不同。”


    浅羽悠真挑了挑眉:“哦?”


    他看向两位店长,“店长们看起来只是虚了点,不像我这个得了不治之症还到处晃的病人。”


    哲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来,这位白发猫希人的“卜算”能力可不是摆设,随随便便就能给人开盒,就差明说他们兄妹俩的身体也不同寻常了,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理由,就看到悠真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镜泠月的碗沿:“阿月,你毛肚老了。”


    镜泠月立刻低头去捞锅里那片已经开始卷边的毛肚,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哲松了口气,看向悠真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感激。这位浅羽悠真的同位体不愧是年长了几岁,是个靠谱的大人。


    浅羽悠真见自己的问题被岔开也不急,朝火锅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碗清水:“几位,你们这么对我真的好吗?我也想吃火锅啊。”


    爻光把那碗清水推到他面前,又从锅里夹了一筷子在清汤里涮过的青菜放进清水里过了一遍:“辣锅就不要想了。清汤的也得放水里涮涮再吃。”


    浅羽悠真唉声叹气:“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什么苦?”后门被推开,月城柳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了一身外套,手里拿着手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浅羽悠真身上:“收到了消息,就赶过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只是看起来而已。”悠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他注射了抑制剂,虽然对症,但可能有后发反应——具体得做血检才能确认。再加上淋了雨又受寒,别看他还能坐在这里说话,体温估计快到四十度了。”


    月城柳的神色立刻变了:“什么?”


    “药物反应,正常的。”浅羽悠真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别紧张,柳科长,我这体质早就习惯各种后遗症了。”


    他转向另一个自己,“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意见特别大?我们真没仇吧?”


    爻光摇着扇子接话:“大概是你引起了镜先生的兴趣。这叫什么来着……你成为了他们play的一环?”


    话音刚落,镜泠月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大筷子鱼腥草,放进她碗里:“吃你的吧。”


    爻光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堆颜色发青的菜叶,笑容僵了一瞬,没再说话。


    浅羽悠真站起身,把烘干的制服外套披好,朝月城柳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去医院上刑前,我能不能先吃口饭?”


    “我会联系你的医生,让他安排适合的餐食。”月城柳不为所动,“车就在外面。我们马上出发。”


    浅羽悠真长叹一声,跟着她走出了后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哲低头看了看火锅,又看了看围桌而坐的几人,试探着开口:“那我能吃饭吗?”


    铃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给你留了座位,快来。”


    ————


    几天后,新艾利都的天气难得地放晴了。城区与外环的交界处,天空从铅灰转成浅蓝,光线斜斜地铺在路面上,把建筑轮廓的阴影拉长了几分。


    哲站在外环边缘,看着面前三位收拾好行装的异世来客。


    他其实早有预感,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还是有些意外:“你们这就走了?”


    “我那边还有一场大战没结束呢。”爻光理了理领口,“危难之中,我这个将军总不能临阵脱逃。”


    镜泠月站在她身旁,“我们需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那支针对浅羽悠真的药剂,对我也有参考价值。”悠真补充道,“我们会把它带回本世界,交给专门的医生研究。如果出了成果,会给他也送一份。”


    镜泠月微微点头:“开拓的无名客们会比我们更适合处理跨世界的联系。”


    “都是年轻有活力的孩子,你们一定能玩到一起去。”爻光笑着说。


    铃站在哲旁边,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有些不舍:“你们就这么走了?不告诉其他人吗?”


    镜泠月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不远处的街角——那里隐隐有几道人影,但没有靠近的意思。


    “不必了。有缘自会再见。”


    “时间到了。”爻光向前迈出一步。


    她身后展开银扇,扇面上泛起层层叠叠的孔雀蓝纹路,如同羽翼在虚空中铺展。镜泠月周身浮起一层虹光,【万流预书】在他胸前无风自动,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空地上清晰可闻。悠真将长弓举至身前,箭矢上缠绕的雷光开始积聚,箭头随着两位卜者校准的方向缓缓调整角度。


    不同命途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气流开始旋转,卷起地面的尘土。哲被推得后退了两步,抬手遮住眼睛。铃也被气流推着朝后倒了一步,又被哲伸手拉住。


    裂隙从虚空中撕开,边缘裹着虹彩和雷光,像一道竖立在空气中的伤口。悠真松开弓弦的一瞬,三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风停了。


    裂隙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合拢,天空恢复了那片稳定的浅蓝色。


    ———


    万米高空。


    失重感几乎在下一秒就涌了上来。风灌进衣领和袖口,将发丝和衣摆全部向后扯紧。悠真一只手抱紧怀里的三花猫,另一只手试图在空中稳住重心,风声灌满了耳朵。


    “缺德定位——!”


    爻光在他左侧不远处,白发被气流翻卷着向后飞扬,裙摆翻飞:“我定位的没错啊!?”


    镜泠月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非常无语地说:【你们就不能换个方式交流?】


    三人以不低的加速度朝地面坠落,地面的轮廓正在从模糊的色块变得清晰。建筑物的边缘开始显现,街道、广场、高架通道的细节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放大。


    爻光第一个调整了姿态。


    她在空中翻身,折扇展开,扇面上孔雀翎纹亮起一层光,气流在扇面下方形成一个短暂的缓冲层,降低了她下落的速度。悠真则单手抽刀朝下挥出,接连几道刀气在落地前爆开,将冲击力层层削减。


    一阵连续的、震天动地的撞击声后,三人先后落地。


    爻光站起身,拍了拍肩上的灰尘,又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气:“呼,终于回来了。”


    悠真看了看周边——三人在一个像是商场的地下车库,抬头就是被他们砸穿的窟窿,夜空中的繁星朝他们一眨一眨。


    他跃出洞口,站在了房顶。


    抬起头,顺着街道方向望去,远处有一座高耸的建筑,楼面挂着一块巨幅广告牌,霓虹灯管正逐字亮起,在傍晚的天色中拼出一行字。


    “欢迎……来到……千星城?”爻光抬手搭在额前,念出那行字,然后眨了眨眼,“公司的地盘?”


    悠真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已经被砸穿了几层楼板、明显已经报废了的商场,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挂满公司标识的建筑,用一种非常平稳的的语气说:“我们砸坏了公司的楼?”


    他偏过头,询问:“要赔多少?我的退休工资付得起吗?”


    ==========作者有话说:==========


    绝花了大手笔在海外办了生日会,请来四个成男的原cv唱萌萌点火,赛维超绝低音炮~望月老师给画的全男角色女仆装,还有建模!给我一种当初看奥托出道的感觉,就是绷得住又绷不住的那种……没有看过的一定去看啊!都是平均50+的cv老师了,唱一次少一次。(对了原来赛维的cv是萨菲罗斯的cv,这下合理了,很难想象啥子蛇看到老板女仆装的表情wwww


    还有雷米的ep,太美味了,这就是妈妈啊!多么宽广的胸怀!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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