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过了许久才回复道:“好多了,下午我也去店里帮忙。”
宋远说好多了,柳若嫣却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身体自第一次发烧开始,反反复复总是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宋远表示应该是之前看店面、装修店铺太累了,伤了身体导致免疫力下降,继续吃药就可以。柳若嫣却有些着急,催他去医院检查。
“你下午不用来了,去医院检查一下。这边我一个人可以的。”
宋远没有回复,只是回复了一个笑脸。
柳若嫣决定早点打烊,陪宋远一起上医院。她刚要走到后厨,忽然看见有人伫立在门口。那人犹豫了一下,继而推门进来了。
是一个瘦高的女人。女人看上去将近四十岁,穿得不算太好,但也是干干净净整洁得体。头发绑成一个马尾,背着一个LV的水桶包。然而这个水桶包一看就是有年头了,看上去很久没有清洗打理,有些灰蒙蒙的。
“你是柳若嫣吗?”对方直截了当地问。
柳若嫣有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是。请问您是?”
女人把包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谭其的爱人。“
“什么?谭其的爱人?“柳若嫣顿时感到无比惊恐。首先,谭其作为”黑历史“之一,是她急于想摆脱的;第二,谭其怎么忽然又跑出来一个”爱人“,他以前可没有提过,柳若嫣也从未感到有任何异常。
“爱人?你的意思是,你是谭其的老婆?“柳若嫣只觉得自己如鲠在喉。
对方点点头,镇定地说道:“我姓秦,你叫我秦姐就行了。他没跟你说他有老婆,是他的不对。“
柳若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解释道:“我差不多已经快要一年没有和他联系了。彻底断联的那种。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嗯,这个我不关心。但是我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情。“秦姐索性在柳若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想跟你好好算算以前的支出。他有错,我会和他算账的。但是他以前给你买的东西,给你转的账,给你租的房子花的租金,都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于情于理,你是应该还给我的。”
“可是他并没有跟我说……”
“他跟不跟你说是一回事,你还不还是另一回事。不管怎么样,你是应该把这些东西还给我的。我理解你也有委屈的地方,所以出去玩之类的开销,我就不算进去了。你把之前他给你租房的钱,以及给你买大件奢侈品的钱,还有一些大额的转账,还给我就行。”
秦姐说话不紧不慢,应当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她的情绪也很稳定,看不出有任何因为丈夫出轨而带来的气愤和不安。相反,柳若嫣却显得极其惶恐。她当时只是觉得谭其经常每个月定期出差,有点奇怪而已。
和已婚男人恋爱,柳若嫣觉得自己的罪状又增加了一条。
“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也拉了他的银行流水。我已经把那些可算可不算的内容省去了。这样吧,你给我转五十万,剩下的就不计较了。”秦姐从包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牛皮信封,信封里装了一沓厚厚的打印出来的材料。
“你要说想检查一下,这些资料你可以看看。都是他的银行流水,微信流水,还有支付宝的。我已经核对了好几遍,应该没有问题。”
柳若嫣目瞪口呆。她现在才明白一句话,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她自以为走的捷径,原来是如此险象环生。等到真正想摆脱的那一天,却发现这些东西早已如影随形,难以摆脱。
“为什么是你一个人来?谭其为什么不出现呢?”柳若嫣又问。她想,真的要让她还钱的话,谭其才是需要好好向她解释的那一个。
秦姐笑了一下,说道:“说你聪明吧,你这么问又显得很蠢。你自己想一想,为什么他不出面,而要让我来。你仔细想一想。男人嘛,都是很现实的。”
柳若嫣陷入沉默。秦姐把牛皮纸袋递给柳若嫣,问道:“如果你想和他对话,我可以让他打个电话给你。”
柳若嫣接过信封,摇了摇头:“我会还给你的。但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我们的面包店刚刚开了没多久,我自己之前也没有储蓄的习惯。所以一下子还没办法全部还清给你。”
秦姐说道:“要是你现在不方便,那你先给我打个欠条也行。”
听到“欠条”两个字,柳若嫣心里升起来一种屈辱。要把这些过去的东西,用白字黑字记下来,交给另外一个人,这实在是有些难堪。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看见宋远站在秦姐的身后。
“多少钱?五十万是吗?我们今天晚上会把这些明细都看一遍,如果确定没问题的话,明天就给你。你留个收款账户吧。”宋远走上前来,语气平淡地说道。宋远的镇定比起秦姐的镇定,又高出了许多等级。如果说秦姐还有几分故作的淡定,那么宋远完全是一种全然自发的冷静。
“噢,你是哪位?你要帮柳小姐还钱的意思吗?二位的交情这么深厚吗?”秦姐斜着眼睛问道。
宋远平静地把牛皮纸袋拿过去,望着秦姐回答道:
“我跟你是一样的。你帮你犯错的丈夫要钱,我帮我曾经犯错的妻子还钱。”
第69章 第二选择
许宁洛的飞行生涯结束得猝不及防。她原以为自己提离职又酷又飒,没想到唐先生与唐仲樱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去托管的公务机公司领完自己的离职补偿金,许宁洛迎面就看见穿着新制服来顶替自己岗位的年轻小女孩。
许宁洛隐约听说,唐仲樱第二天就招好了新人,比许宁洛小了七八岁。许宁洛和那女孩在走廊上对视了一眼,对方还是朝气蓬勃势在必得的样子。女孩朝许宁洛笑了一下,笑容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
许宁洛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她面对和司航的感情不得不做出的表态。仅仅从物质层面考虑,司航失去的,也许远远比她许宁洛失去的要多得多。
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飞行管家是如此,那是不是女朋友也是如此呢?司航现在愿意为她放弃许多,但到了感情消失的那一天,会不会像无情的机主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换掉?
在情感里,巨大的愧疚感足以拖垮原本坚实的感情基础。许宁洛知道司航是有情有义的。他对她不仅有情感,还有恩义。为了避免许宁洛在中间做夹心饼干,司航不惜在项目就要落地之前离开团队。许宁洛心怀感激,但却不知道如何回报这份过于珍贵的情感。
司航辞职后休整了几周,马上投入了新的工作。这次司航去的是一个初创公司,待遇自然是比不上以前的。相反,曾经的团队在唐仲樱的资金注入后突飞猛劲,马上就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据说曾经那些团队成员已经去新开盘的高档小区看房了。司航对这些事情却并不大在意,他还是乐观而天真。每天下班回家给许宁洛变戏法,从袖口里掏出各种小零食。樱桃、草莓或者是黄澄澄的枇杷。他对科学热忱,却对物质平淡。
相比于司航的镇定,许宁洛却有些不安。她没有司航那种从容,她已经习惯了和别人比较。司航辞职后不久,许宁洛也辞职了。司航辞职后仍是个大猎头争相联系争取的对象,但许宁洛显然没有这份幸运和实力。她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未婚未育,在寻找工作的途中备受煎熬。继续留在航空圈的话,如果回到民航,她已然不习惯。许多乘务长的年龄都比她要小,她回去也只能做一个成熟乘务员,退回到她多年前的职位。许宁洛无法接受这种心理落差。如果再去公务机,机会又可遇而不可求。大把的民航乘务员想往公务机跳,竞争激烈,而最后是否能成功,就看机主是否能和自己对上眼,运气大于实力。
或者去找其他的工作,许宁洛投了一圈简历,发现自己可投的范围局限在前台、秘书和行政上。她不想做这些,但又不愿意和前同事们那样涉足直播行业成为电商主播。有好几个同事现在已经通过直播挣得盆满钵满了,但许宁洛又认为自己没有那么极致的口才和外向的性格。她去前同事的直播间体验过一次,鼓足了勇气也无法拿着衣服在镜头前侃侃而谈。思来想去,她咬了咬牙,准备求助曾经的老板之一——唐季杉。
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第六感,许宁洛觉得唐季杉并没有像他的姐姐唐仲樱那样对她抱有敌意。这个男孩子漂亮得像个女孩,在飞机上总是自律而矜持。在唐仲樱享受云端极致服务,大快朵颐的时候,他只是象征性地陪姐姐吃一点。甚至到了后期,他已经会特意走到机舱厨房对许宁洛说一声“辛苦了”。
求助于唐季杉,实属无奈之举。但许宁洛想不出别的方法。唐季杉听完许宁洛的陈述,只是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留意的。如果周围有朋友需要飞行管家,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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