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蓝感受到了某种危机感,她转身往回走,拿出手机给程潜发了消息:


    “今晚有事,不能和你去看电影了,抱歉。“


    第66章 二次消失


    如果分手可以分为线上派和线下派两个派别,那么申蓝认为自己一定是坚定不移的线上派。


    线上派的典型做法是,线上提分手。在分手消息直接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分手任务完成,甚至还省去了分手饭和分手咖啡的步骤。见面分手意味着两个人又得约在线下,面对面坐着。为了分手,需要提前化妆,提前赶到约好的场合,提前揣摩当面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意外情形。万一遇上情绪不稳定的对象,一旦对方当场情绪失控陷入崩溃的话,自己很可能又会动了恻隐之心,分手未必能成功。


    直接消失相比于见面提分手,操作起来容易多了。无需组织语言,无需照顾对方情绪,最重要的是无需回答对方的灵魂拷问。申蓝想,分手需要什么仪式感呢?当面分手和微信分手本质上是一样的,而且见面三分情,一见面又会打乱原来的分手节奏。申蓝想,许多人信誓旦旦地要求分手必须见面,说是说为了得到一点重视,不想在线上被打发,其实真正的目的还是在赌能不能凭最后一次的见面为自己扳回一局,阻止分手的进行。但这未免也太自欺欺人。一个人如果已经决定了要分手,即使见面,即使约在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极有纪念意义的场合,也已经无心再欣赏对方的穿着、妆容,以及精心打扮的一切。对于把最后一顿分手饭当作放手一搏的另一方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期待在往日时光的情面上,自己最后做出的努力装扮和感性话语能有效挽留。然而对于已经铁了心要分手的人来说,唯一的目的就是快速离开这场关系。


    在申蓝看来,线上分手相比于线下分手,操作起来容易多了。无需组织语言,无需照顾对方情绪,最重要的是无需回答对方诸如“为什么一定要分手”、“还有没有别的可能”之类的灵魂拷问。申蓝想,分手需要什么仪式感呢?当面分手和微信分手本质上是一样的,而且见面三分情,一见面又会打乱原来的分手节奏。


    申蓝采取了和上次一样的策略:直接消失。


    放在程潜家的东西,她不准备去拿了。粗略地算了算,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不要也罢。分手和结婚一样,是需要一些冲动的。申蓝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不能想二十出头那样,花很长时间去谈一场美丽却虚无的恋爱,也不再有闲情逸致专门去感受爱情的痛苦。分手必须一鼓作气一气呵成,一旦中间又犹豫试探,马上就会败下阵来,变成被动的那一方。上次和常思浩的分手过程就印证了这一点。因此,要潇洒,要成熟,做出了决定就不必再后悔,有疑惑也无需再追问。


    申蓝坚信,分手要狠。


    而对于另一边的程潜来说,申蓝消失得相当诡异。虽然两个人有诸多的观念不同,但至少在前一天,交流还是十分正常的。他们商量好要去看电影,程潜买好了票。结果申蓝在电影开场前几个小时忽然联系程潜,自己有事去不了了。在这个消息之后,面对程潜的关切,申蓝陆陆续续回了几条,但都很简略。两天之后,申蓝彻底不回消息了。有过了两天,程潜发现自己已经被申蓝删除了。程潜在脑子里构思了无数可能性,这些可能性让他心乱如麻。最后当他藏在申蓝律所楼下,看见申蓝依然正常地上下班的时候,他充满钝感力的内心才略微回过神来。


    程潜想,他大概率是被甩了。


    在与程潜断联的第二周,申蓝请假去做了近视激光手术。许宁洛也曾做过这个手术,并在手术结束后因为分手日夜流泪而一度以为自己的眼睛彻底完蛋了。申蓝谨遵医嘱,在前面几天远离任何电子产品。她不仅担心程潜通过其他联系方式找到她,更担心自己一时心软又去联系他。从本质上说,程潜并没有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她本不必如此狠心。但这场恋爱并非充满希望的,也无法达到她以往的预期。虽说骑驴找马的人数不胜数,但就申蓝自己的经验来说,骑驴找马找到的对象都不尽如人意。因此,她决定先把驴踢掉,认认真真找马。


    在做完全飞秒手术的第四天,申蓝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打开一个又一个已经被各种消息塞满的社交软件。大部分关于工作,小部分是来自家人和朋友的关切。她仔仔细细地翻了好几遍,最终确定,没有程潜。


    按理说,程潜如果真的铁了心要找她,是可以找到的。支付宝、网易云音乐、甚至发邮件,在当今时代,找人的途径千千万。然而程潜并没有做出这些努力。申蓝想,或许是他已经懂得了她的意思。男孩虽然迟钝了一些,但依然是有自尊的,不至于到苦苦恳求的地步。


    申蓝心里有一丝解脱,又有一丝失落。程潜给过她实实在在的朴素的快乐,虽然这种快乐无法和她心里一直期待的美好婚姻生活相比较,但的确令她印象深刻。他就像一件平价但舒适的睡衣,穿起来没有束缚,且令人安心。但是,申蓝转念一想,人总不能一直穿着睡衣,也没法把睡衣穿出门去。说到底,她还是希望能有一身不那么舒服但却光彩熠熠的礼服。那才是她一直以来向往的路线。


    申蓝正要放下手机,微信忽然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陌生的昵称,陌生的号码。验证消息只有一行字:“今天下班后咱们见见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这会是程潜吗?是程潜用另外的号码申请的微信号吗?申蓝倒希望是程潜。申蓝感觉到自己的理性让她远离这段感情,但她感性的那部分却依然帮着程潜说话。


    申蓝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通过好友验证。到了午饭时间,那个号忽然又通过好友验证的对话框给申蓝发来了消息:


    “下班后我在楼下等你,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申蓝有些忐忑。她依然没有通过好友验证,但整个下午如坐针毡。如果真的是程潜,程潜会向她追问什么呢?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些灵魂拷问呢?是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分手套话,诸如性格不合、价值观不合之类的,还是言简意赅地告诉他,他的工作他的学历甚至他的未来,对于自己来说都太低端了?


    假话说起来自己都不信,但说实话又显得过于残酷。


    到了下班时间,申蓝又故意多在办公室里呆了半个小时。陌生的号码没再发消息来,申蓝稍微放心了一点。她收拾好东西,走到楼下,天已经完全黑了。申蓝朝以前程潜经常会出现的喷水池看了一眼,没有程潜。


    申蓝不禁觉得好笑起来,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为什么每次看似主动的分手行动,那份主动而潇洒的心情只能保持短短的几天,剩下的时间就又开始变得被动而忐忑呢?


    申蓝一边想着,一边慢慢朝地铁站走。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她,回头一看,看见了一个熟悉但又有点陌生了的身影。


    “申蓝,咱们聊聊吧。”


    是常思浩。


    常思浩站在申蓝面前。他胖了一些,准确地说,是圆润了一些。都说是红气养人,常思浩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律政精英,据说周末休息日也排满了各种活动,专门去企业里面讲课,赚得排满钵满。


    常思浩又说道:“一直想联系你,但总是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了。很多事情想跟你说,所以想问问你,你今天有空吗?“


    申蓝感觉如鲠在喉。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常思浩来找她,跟她解释,求她复合。但是她没有想到再一次与常思浩见面居然已经是如此物是人非的情境了。她期待能够在楼下看见的人,已经不是常思浩了。


    申蓝望了一眼远处的喷水池。


    池边空空如也,没有小狗。


    第67章 泡菜


    当申蓝把某红书上那篇所谓的扒皮文发过来的时候,柳若嫣刚刚在店里倒出一锅出炉的脆皮可颂。她浑身散发着面包与黄油的味道,毫无准备地点开了这篇文章。


    文章的主人公是柳若嫣自己,作者详细地扒皮了柳若嫣从学校毕业后到和林先生分手之前的一系列经历。其中着重叙述的,就是柳若嫣从公司辞职到结识林先生那一段。内容真假掺杂,但的确有写实的部分,这让柳若嫣心生恐惧。柳若嫣也用心经营过一阵子社交账号,拥有十几万的粉丝。她原本以为像自己这个体量的博主,还不至于有被“扒皮”的待遇。并且自从和宋远一起开面包店,她早就不再打理账号,甚至还删除了许多矫情的开箱视频。即便如此,在那篇扒皮文下还是看见了许多令她难堪的字眼,“捞女”二字是逃不掉了。最令她震惊的是,居然有许多自称是她“前同事”,“曾经的朋友”,“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在评论里上蹿下跳,纷纷贡献出他们私藏的、与柳若嫣有关的八卦。


    “这些人你都认识吗?”申蓝问。


    柳若嫣自己也记不清了。应该有些是认识的,但也都在屏幕后面,和无法一一对号入座。文章都已经写出来了,她也没有时间精力再去挨个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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