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蓝愤愤不平地想,凭什么男人花了点入会费,就能对女人指指点点,把女人当做宠物一样,点评身材和外貌。反过来这些女人也真是被“高质量”三个字蒙蔽了双眼,幻想真的通过平台介绍的方式认识优质又情感投入的男人。
不过,以自己的相貌,估计还入不了这种组织。申蓝自嘲地笑了笑,她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对不算通俗意义上的美女,也因为这一点,即使聪明如她也无法彻底摆脱容貌上的焦虑与不自信。男人可以通过后天的拼搏,成为一个“高质量”人士,但同样拼搏努力的女人却始终要受漂不漂亮的束缚。打开小红书,全是穿搭博主和美妆博主。女人都在教女人如何变得更好看,却少有男人教男人怎么样才能更顺眼更不油腻。
申蓝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和法院对接询问案件进展,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申律师你好,前台有人找你。”
律所的前台不管是律师助理还是正是律师,一律称呼为X律师。这一点倒是让申蓝倍感欣慰。她以为是哪个客户找她送材料,于是快步朝前台走去。然而当程潜顶着一头黄发出现在律所前台的时候,申蓝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嗨,我有东西要给你!”程潜看见向他走过来的申蓝,兴奋地挥了挥手。
申蓝皱了皱眉,背对着前台,拿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干嘛?送东西都不行?”程潜笑嘻嘻地弯下腰,盯着申蓝的脸看。
申蓝推开程潜,小声问道:“你别离我这么近。你来干嘛?”
私下和程潜抽烟聊天倒是没问题,但深蓝不允许这样的人进入自己的工作场合。程潜这一身工装+黄发+巨型摄影包的装扮和律所格格不入,引得路过的律师和同事都不由自主驻足观看。他突兀地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看起来像是特意来找茬的不良少年。路过的几个同事也都被程潜别具一格的造型所吸引,朝申蓝点点头,好奇地问道:“见客户啊?”
申蓝只好含糊地点头敷衍。前台的两个小姑娘也频频往申蓝这边看,看得申蓝极不自在。
申蓝拽着程潜的衣袖,把他拽到门外的楼梯间,先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
“来之前要提前跟我说!不要不打招呼就来找我。提前预约,提前预约!”
申蓝口中说着痛恨见面不预约,实际上却在埋怨程潜的穿搭。程潜这样造型独特,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眼前的程潜,就像是在学生时代,她刻意回避的那些不念书的差生一样。作为优等生的申蓝,和他们做朋友,是要被班主任警告的。
程潜摇了摇手中的牛皮信封,解释道:“可是我有东西要给你呀。”
“什么东西?有那么重要吗?”申蓝不耐烦地问。
“我觉得挺重要…”
“那你就把东西留下,你该忙什么赶紧去忙。”申蓝皱着眉头摆了摆手。
程潜一脸委屈地把信封放到申蓝手里,回答道:“我以为你收到会开心的。不要生气了,我下次来会记得提前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找你,我一定提前预约。”
程潜说完便快步离开。申蓝拿着信封,打开一看,发现是程潜之前给她拍的照片。她在路边等车,她在天台抽烟,她端着一杯咖啡所在窗前,都是他们两个人相处时的场景。也不知道程潜是什么时候抓拍的,申蓝觉得他镜头下的自己似乎和镜子中的自己完全不同,有一种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东西。
“哇,这是你的照片吗?好漂亮!”前台的小姑娘不是什么时候凑到申蓝身后,看见了她手里的照片。
申蓝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一个朋友拍的。”
前台问道:“刚才那个黄毛小哥吗?他居然会拍照?我看他背着那么多器材,又穿成那样,还以为是专职拍抖音的精神小伙。”
“噢,他很厉害。他是专业的摄影师。”申蓝下意识地给程潜争辩。
“看起来不像。”前台姑娘很年轻,口无遮拦地格格笑着,说道,“看起来不像是会摄影的,倒像是会打架的。”
听到前台称呼程潜为黄毛小哥,申蓝忽然想起自己一开始给程潜的备注就是“黄头发小孩”,还特意加了个括号,括号里写“看起来很不良”。想到这里,申蓝不禁惭愧起来。明明声称最讨厌以貌取人,但对程潜,自己又何尝不是带着某种鄙视的滤镜。因为他看起来不良,所以连在律所和他见面都觉得尴尬,觉得这样的朋友拿不出手。哪怕程潜比她见过的许多法律圈男律师都要礼貌谦和,但就因为这个与精英感相去甚远的形象,自己便给他冷脸白眼。而就因为常思浩一看就是所谓的精英,所以期盼着他来律所找她,期盼着被他肯定,期盼着能被他在朋友圈官宣。
申蓝这才意识到,以貌取人的,何止是自己痛恨的那些人。她自己也是肤浅的。常思浩觉得她不漂亮,所以不愿意公开她。而她却因为程潜造型古怪,就不让程潜来律所找她。申蓝的脑子里飘过八个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过,你的朋友看起来很懂你,因为他给你拍的照片都很漂亮。”前台又补充道。
申蓝心里无比懊悔,心里埋怨自己不该对程潜态度恶劣。她想了想,给程潜发了条信息。
“你中午吃饭了吗?对不起,刚才有点凶,你没生气吧?”
程潜倒是完全不记仇,回复道:“没有,我马上去坐地铁,下午还有拍摄,来不及吃了。没关系,我不饿。”末尾还加了一个可爱表情包,用来表示自己并没有生气。
“那你先等一下。我拿东西给你吃。”申蓝快速走道茶水间,用纸盒装了几块律所下午茶的甜点和水果。等到她冲到公司楼下,程潜已经在朝她挥手了。大概是谨记申蓝的那句“你别离我这么近”,程潜没有像刚才那样站在她面前,而是刻意站在了一个离写字楼更远的喷水池边。
“你带着路上吃吧。”申蓝把装着甜点和水果的纸盒递给程潜。
程潜乐乐呵呵地接过来,还不忘说一句谢谢。即使刚才被申蓝无情嫌弃,程潜也并没有丝毫负面情绪。这下申蓝彻底惭愧了。她想,如果自己被人这样对待,起码要气上半个月。而程潜,只是拿到了被简陋纸盒包装着的冰冷食物,就如此快乐。见到了之前训斥过自己的人,马上就笑脸相迎。这些都是申蓝做不到的。
“不好意思哦,我还没下班,不能请你吃饭。律所里只有这个。”申蓝望着皱巴巴的纸盒和吃得无比满足的程潜,心里的愧疚又多了一些。
“你请我吃这个,我已经很开心了。我自己一个人,根本不会记得吃水果。”
“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又不是真的讨厌我。”
程潜看着申蓝,眼睛忽闪忽闪的。
申蓝又问:“哎,问你。你为什么要给我拍照?”
程潜坐在喷泉旁的椅子上,已经兴高采烈打开纸盒吃了起来。纸杯蛋糕上的奶油融化在的嘴角,他抬起头,睁着圆圆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申蓝,宛如一只温柔的小狗。
“因为觉得姐姐很美。”
申蓝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如果生命中的瞬间可以暂停,她想把这一帧截下来,小心翼翼地收藏。
她忍不住把手轻轻放在程潜的头发上。他的头发轻软而温暖。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美”来形容她。不是漂亮也不是好看,而是“美”。
这也是第一次,程潜叫她“姐姐”。
第34章 街灯晚餐
当听到团队新晋的独立律师庄思碧要组织饭局,申蓝的心咯噔了一下。
“大家都要来哦!”庄思碧刚刚从授薪律师成为独立律师,一脸的雄心壮志,叮嘱完几个律师助理后,连团队里的实习生也不放过,“你们几个小朋友也来,不能不来噢!不来我可是会生气的。”
庄思碧说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样子。虽然是笑嘻嘻的,但“不来会生气”也的确是真的。她一向脾气火爆,要求极多。就连身为团队老大左律师助理的申蓝,有时候也经常要被庄思碧塞活干。申蓝拒绝了几次后,庄思碧不再找她,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团队里的实习生们,把那几个妹妹支使得团团转。大概是觉得别人的实习生用起来还是不太顺手,庄思碧干脆自己招实习生。各大法学院对法学生都有实习要求,而庄思碧所在的律所名声口碑都不错,在实习群里随意发了一个招聘公告,发来的简历数量就十分可观。庄思碧细心挑选,选了个名校法学院毕业,法本,过了法考,且拥有驾照的男生。男生姓陆,平时庄思碧就喊他小陆。小陆看起来勤勤恳恳,身兼助理、司机、出气筒等多个身份,每天的报酬是120元人民币。这比招个律师助理划算多了。
“是不是给少了?”申蓝私下问庄思碧。
庄思碧却满不在乎:“我已经把工作强度较大、需要较大抗压能力写在招聘公告上了呀。他来了,说明他能接受。不干了也行,我再找一个。现在案源不好找,实习生还不好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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