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申蓝来说，以前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完全肯定的。伴侣优秀且受人欢迎，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吗？这证明了自己的眼光的确没错，茫茫人海万里挑一，选中了符合大众审美的那一个。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证明自己的魅力过关，否则优秀的人备受关注，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仰慕者里选择自己呢？因此，享受这种感觉即可，何必庸人自扰陷入无端的揣测和失落中去呢？申蓝的逻辑原本无懈可击，然而，那天在常思浩办公室里度过的短短一个下午已经足够让她陷入怀疑。
常思浩对申蓝给自己送来下午茶这件事表示了感谢，一向不会撒娇的申蓝也柔声催促道：“你快打开来尝一口！”
常思浩一边点头应允着，一边却只把那袋子拿在手里并不打开，也似乎并不关心下午茶的内容，他甚至没有往里面看一眼的兴致。看得出来，他感激却不惊喜快乐，这让申蓝感到了些许气馁。她默默跟在常思浩身后走进律所，从电梯口到常思浩自己的办公室，常思浩熟稔地和遇见的每一个同事打招呼。过道旁边有个年轻的女孩子，看起来是个实习生，正一脸苦恼地面对着打印机束手无策。
“怎么了？你不会用吗？”常思浩停下脚步，轻声问那个女孩子。
实习生点点头，愁眉苦脸地回答道：“这打印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打印一份证据材料，卡纸卡了五回了。这回又卡住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常思浩走上前去，打开打印机的盖子，仔细看了看，说道：“就卡在这里了，让我来试试看。”
他朝申蓝点点头，示意她先稍等一会儿。接着便熟练地打开卡住纸张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把卡住的纸张抽了出来。他把抽出来的皱巴巴的纸还给实习生，指着打印机说道：“这台打印机有点问题，我等下打电话让师傅来修一下。你去用那边那台打印机吧，我把我的工卡给你刷。”
常思浩一边把卡递给实习生，一边指了指走到尽头的另一台打印机。那台打印机是合伙人专用的，必须要转本人的工卡才行。
小女孩感激地朝常思浩点点头，接连说了好几声谢谢，低着头拿着卡一溜烟跑了。常思浩这一系列举动自然而然，申蓝觉得就跟他帮助自己时一样真诚而热心。
申蓝跟随常思浩来到他的办公室，常思浩把袋子放到办公桌的一边。申蓝依然忍不住提醒：“你快打开尝一口。”
常思浩只好打开袋子，拿出咖啡和三明治。咖啡里的冰块都快化完了，三明治应该也冷了。他把三明治拿在手里，却并不下口。
“怎么了？”申蓝有些不悦。
常思浩回答道：“没什么，就是现在真的不太饿。我缓缓再吃。”
申蓝刚要说什么，门外响起了几声敲门声。常思浩回头一看，发现所里资深女合伙人Amanda带着笑意站在门口。
Amanda手里拿着一个附近网红咖啡店的袋子，笑盈盈地放到常思浩的办公桌上。
“上次那件合同的案子，谢谢常律帮忙。多亏你休息天还参加我们团队的讨论，给了我们很有用的思路。然后，还要恭喜你升了合伙人。”Amanda笑眼弯弯，对常思浩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完全没有作为前辈的威严。
常思浩赶紧站起来，对Amanda说道：“都是小事情，举手之劳，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Amanda摆摆手回答道：“说什么关照，都是互相帮忙。我真的很羡慕苗姐，团队里能有这么能干的人。我们组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得力的成员就好了。”
Amanda说完，又特意指了指自己带来的袋子，说道：“给你点了拿铁，燕麦奶的。还有一份巧克力蛋糕。这两样人气都很旺的，你尝尝看。”
常思浩又站起来，和Amanda寒暄了几句。Amanda来了兴致，索性把包放下，和常思浩闲聊起来。Amanda背对着申蓝，全程只跟常思浩说话，完全没有理会坐在一旁的百无聊赖的申蓝。两个人从上次的合同案子聊到了律师新来的几名律师，又从最近海峡两岸知名的离婚纠纷娱乐八卦聊到了茶水间新配备的咖啡机。里里外外聊了接近二十分钟，Amanda还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申蓝感到有些尴尬，在一旁如坐针毡，只好低头努力划手机，一个页面被反复打开关闭了好几次。等到Amanda聊到尽兴心满意足地离去，申蓝的手机都快没电了。
“Amanda就是这样，聊起来就没时间概念。”常思浩抱歉地向申蓝解释，随后看了一眼Amanda送的下午茶，又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你看，我真的吃不下了。”
申蓝把Amanda带过来的袋子拉过来看了看，开玩笑道：“我给你带的，你必须吃完。至于她送的，你别管了，我帮你吃。”
常思浩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却又发现有人站在门口。申蓝也回头一看，发现是个长卷发的女孩，也是一脸笑容。女孩比Amanda年轻许多，穿的也不是Amanda那种最板正的套装，而是连衣裙搭配纯色开衫。这个女孩申蓝有印象，她在常思浩参加团建的照片上见过。是和常思浩同一个团队的律师，叫做Cathy，喜欢参加各种热门时髦的社交活动。
“给你买的全麦芝士贝果吃完了吗？我的推荐是不是没错，那家果然很好吃吧？”女孩问道。
常思浩回答道：“是挺不错，中午你给我之后我马上吃掉了。谢谢你Cathy。”
“这有什么，你上次帮了我，请你吃东西应该的。如果不是你，我就只能留下来加班，错过飞机去看演唱会了。你看，幸亏我给得早，不然你吃了Amanda的东西就没肚子吃我的东西了。”Cathy看着Amanda送的东西吃吃地笑着。她倒是看见了申蓝，但大概以为申蓝是常思浩的某个客户，她朝申蓝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随后超常思浩做了一个待会再聊的手势。
Cathy一走，申蓝便吐槽到：“原来你已经吃过下午茶了。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给你送过来，你又吃不下，这不就浪费了吗？”
常思浩为难地说道：“我不让你送，你不会生气吗？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是很难的。”
申蓝不再说话。她忽然意识到，在她眼中热心且周到的男朋友，在他人眼里也是如此。他的热于助人和体贴善良并不仅仅是针对她这个女朋友而存在的，他对周围所有人都同样释放同等的关怀和善意。她申蓝能感受到对温暖，其他人也能感受到。这当然是因为常思浩的善良而温柔的天性使然，但申蓝竟隐隐感觉到一种忧愁。毕竟，人总是希望能从伴侣那里得到一些特别的东西，独一无二的爱，而并非一视同仁的对待。比如申蓝觉得常思浩会因为自己给他送下午茶而感动，却未曾想到对于这种特殊的优待，他早就是习以为常。
为了不让申蓝失望，常思浩还是决定把她穿越了大半个城市送过来的三明治吃掉。他一口一口地咀嚼着，丝毫没有品尝出美味，反而像是在完成申蓝布置的任务。
“你吃不完就别吃了。”看着常思浩并不享受的表情，申蓝劝阻道。申蓝自认为不是一个目光短浅格局逼仄的女人，在<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上一个优秀的人的确是会收获许多关注和偏爱，想要拥有一个出色的男朋友，那么必然需要接受这个事实。
“常律师，谢谢你的卡。”刚才那个实习生用完了卡，有些忐忑地站在门口。
常思浩笑了笑，实习生赶紧走进来把卡放在办公桌上，和卡一起放上来的，还有一杯咖啡和一份小小的切块蛋糕。
实习生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常律师借给我卡，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份材料整理出来。这个，就当我感谢您了。”
常思浩自然又是一番感谢。实习生还是个略带生涩的女孩，对于请下午茶这件事远不如Amanda和Cathy那么自然。她看起来害羞而紧张，说了几句话后便又低着头小跑回了工位。
申蓝和常思浩面面相觑。这大概是常思浩今天一个下午收到第四份的下午茶，或许不止四份。这只是他接受到的众多好意中的一部分，或许还有更多充满欣赏和爱慕的馈赠，这些都是申蓝之前未曾想到的。
申蓝望着常思浩被各种下午茶包装袋塞得满满当当的办公桌，自己带来的袋子也在其中，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申蓝心里不禁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失落。
“他的温柔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吗？我的关心对他而言，和其他人的关心又有什么不同？”
第5章 末位淘汰制
人们对于工作里存在的末位淘汰制已经习以为常，但感情里难道也存在末位淘汰吗？申蓝想，在常思浩收到的无数份下午茶里，他应该也是有取舍的。除了赠送的先后顺序之外，他也会选择吃掉最重要的人送的，然后非常真诚地与对方讨论味道；之后把关系一般的人给的东西转赠他人卖个面子；至于那些不怎么重要的人送的，那就等到下班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扔掉。等到别人问起来，回答个“好吃”就行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无需进行太多对话。不仅仅是感情，申蓝觉得针对万事万物在每个人心里应该都有一个排名，而排在末位的人就会被对方无情淘汰，成为所有社交场合被拒绝被忽略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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