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财赌坊自然是担心林勇瑞欠债私逃,便上门前去要债,将林勇瑞的住处翻了个底儿朝天,顺便给了林勇瑞两个嘴巴子。”
“林勇瑞苦苦哀求宽限还钱期限,聚财赌坊便与他约定再延后一日,但原定的五十两借款,却要变成五十五两,且每延后一日便多增加五两,待第三日还还不上钱,便要砍下林勇瑞一只手,再让他到赌坊中做端茶洒扫的苦力。”
“聚财赌坊的人说,他们去找寻林勇瑞要债时,是刚刚下雨的时候,因为出门时不曾带伞,还曾到街上的茶摊避了一会儿雨,找寻了几方斗笠和蓑衣,这才往林勇瑞家的方向走。”
“我带人查证过,也找寻到了茶摊的摊主和胡同附近的人问话,预计赌坊的人前往林勇瑞家中的时间,比韩大娘去的时间要早上半个时辰左右。”
也就是说,林勇瑞被杀的案子,与赌坊的人没有关系。
程筠舟吐了口气,“看起来,此事应该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了。”
“嗯。”陆明河颔首,“回去后,让马银宝和宋万阳仔细整理案件相关证词,再去找一找刑曹参军,说一说这件案子。”
这种情况下,只能在文卷上着重强调一下林勇瑞的敲诈勒索,韩氏的被逼无奈,和当时争执时的一不留心。
看一看律法之外,是否能够尽可能地讲上些许人情。
至少,要让本就被逼迫到绝境的人明白,最关键的时候,他们开封府衙,是为百姓着想,尽可能为其做主的。
“好。”程筠舟满口答应。
“此外。”
陆明河顿了一顿,“派两个人,最近一段时日,盯着石头巷子里面,自韩大娘家到汴河大街巷子口这段。”
“盯石头巷?”程筠舟有些不解,“是有什么新的案子吗?”
“那倒不是,只是有些事情有所怀疑,但也说不准。”陆明河道,“只能说,先试试看。”
虽然刚才他在石头巷中刻意来回经过,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但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必须得仔细查上一查。
要么查证清楚,要么彻底排除。
总之,必须得有一个结果。
陆明河这话,说得十分模糊,甚至有点太过于凭借直觉去做事。
但自从陆明河任职左军巡使,发生过的多件案子来看,陆明河对于案子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度和直觉感。
听他的,准没错。
“是,我知道了。”程筠舟应声,“我这就派人去。”
“辛苦了。”陆明河伸手拍了拍程筠舟的肩膀,将手中拎着的其中一个食盒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程筠舟接了过来。
“赵娘子做的油炸角子。”陆明河一边说话,一边打开食盒,自己先拿上了几个。
月牙般的角子,各个圆润饱满,泛着令人垂涎欲滴的深棕色,散发着油炸食物独有的油脂香气。
拿起一个,烫面的表皮富有一定的弹性,与其他油炸角子摩擦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捏着油炸角子的指腹传来些许温热,感受到油脂的滑润之感。
陆明河率先咬上了一口。
薄薄油炸焦皮内是松软的面皮,再里面,是春韭独有的辛香和清爽。
豆腐丁是油炸过后又卤制过的,表皮发韧,嚼劲儿十足,但吃起来时里面吸饱了卤制时的汤汁,滋味格外醇厚。
煎炒的鸡蛋极为鲜嫩,香滑爽嫩,吃起来蛋香十足。
泡发后的米缆切成碎碎的段儿,吸满了各种调味料的滋味,浸满了豆腐丁和煎鸡蛋的油脂和香气,与浓郁和清新并存的春韭交相辉映……
好吃!
陆明河忍不住点头,在舔了舔手指后,又拿起了几个。
一边吃,一边道,“剩下的,都是你的。”
都是他的?
程筠舟也刚刚尝了这油炸角子,觉得美味可口的厉害。
且在品尝美味的同时,更是大致数了一数角子的数量,看一看他能吃得到多少。
而现在,陆明河没吃上几个,便要将剩下的油炸角子全部都给了他来吃。
这这这……
幸福来得,实在是过于突然了!
程筠舟兴奋地搓了搓手,接着迫不及待地再次拈了一个油炸角子入口。
香醇美味,清香满口。
一口咬上大半,慢慢咀嚼,过瘾十足!
程筠舟大快朵颐,吃得极为开心,却也注意到陆明河手中拎着的另外一个食盒。
第228章 瞎说(求月票)
“难怪陆巡使这般大方。”
程筠舟嬉皮笑脸,“原来是赵娘子给了双份。”
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某位左军巡使是有了自己吃的那份,所以才记得分给他一些?
陆明河瞥了程筠舟一眼,“这份,是赵娘子托我带给韩大娘的。”
程筠舟顿时一怔,刚刚塞入口中的油炸角子都忘了去咬。
沉默了片刻后,程筠舟一边从陆明河给他的那份油炸角子里拿出一些,往陆明河手中拎着的食盒里面塞,一边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还以为陆明河是口袋满满才往外分上一些,不曾想他这次当真是忍痛割爱。
但这会儿将一些油炸角子给回陆明河,显得有些怪异,分出去给了韩大娘,最为合适。
陆明河见状,忍不住再次伸手拍了拍程筠舟的肩膀。
在从赵溪月那拿到这两个食盒之后,他就已经从自己的那份里面,拿上了一些,往给韩氏的食盒中塞。
现在,程筠舟也是如此。
果然是从小一块玩的兄弟,想法都如出一辙。
陆明河感慨,程筠舟却是躲开陆明河的手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方才这只手拿了油炸角子,都是油!”
“别想着拿我的衣裳当你的擦手布!”
程筠舟冷哼,收拾好剩下的油炸角子和食盒,大步流星而去。
陆明河,“……”
他方才的确用这只手拿了油炸角子。
但他在吃油炸角子的时候,哪里舍得浪费,根本就是连手指上面沾着的油星都吃了个干净,怎么可能会有油花?
某些个左军巡判官啊……
陆明河伸手摸了摸鼻子,拎起属于韩氏的那份食盒,往开封府衙而去。
整整一日的晴天,让汴京城中地上的泥水彻底干燥,原本那些因为踩踏和行车形成的深深浅浅的脚印和车辙印,也被踩踏平整。
整个汴京城,似乎恢复了这场雨之前的热闹和平常。
但街头巷尾,也多了许多议论。
有关林勇瑞被杀,以及石头巷韩氏被开封府衙左军巡院带走的议论。
开封府左军巡院对外并没有公布案件的缘由和韩氏的杀人动机,使得许多人对这件事情猜测颇多。
“听说这个林勇瑞是个彻彻底底的赌鬼,又是刚刚到汴京城中不久的浮客,韩氏是石头巷附近最为知名的绣娘,平日老实本分的很,这两个人是怎么扯到一起去的?”
“是啊,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一个成了尸首,一个成为凶手?”
“会不会是从前的旧怨?”
“这么说的话,韩氏现在虽然到汴京城中多年,但到底也是外地来的,说不准还真是从前认识。”
“利益纠纷?”
“说不准呢……”
“你们啊,也别在这里瞎猜了,保不齐就是情感纠葛,这林勇瑞从前是韩氏的姘头,结果韩氏始乱终弃,这林勇瑞千里迢迢跑到汴京城中找寻韩氏,韩氏不堪其扰,干脆就杀人灭口!”
这种猜测离谱得厉害,本对这件事情说得正起劲的人,忍不住纷纷看向口沫横飞的宋氏。
“这饭可以乱吃,话总是不能乱说的吧,韩大娘多大年岁,那林勇瑞才多大,怎么可能!”
“就是啊,韩大娘虽然守寡很多年,但是一向正直,为人端正,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不堪!”
“怎么不可能?”宋氏瞪了一眼,满脸的横肉都晃了一晃,“这男的三四十岁还想着去找十六七岁的姘头,年纪大的女的,就不会去找年轻男子?”
“韩氏这平日最是会装,面上看着干干净净,背地里最是喜欢做脏事,我跟她一个巷子里面住,最是知道她的底细!”
“我也不怕跟你们说了实话,当初韩氏带着孙女来汴京城里面买宅子住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的很!”
“这汴京城中的房子这么贵价,连我家当家的那般能干,都是将家中宅院卖掉后从解库贷了许多银钱出来,才能在石头巷里面置下这么一处小宅子。”
“她韩氏不过就是卖个绣品,做个绣娘而已,每日赚的银钱都是有数的,凭什么一下子就在石头巷里面置了那般大的宅子?”
“这韩氏背后肯定有猫腻,说不定啊,这置宅所用的银钱,就是她靠骗男人骗来的,所以这林勇瑞才赶到汴京城中,想要讨要说法,结果被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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