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娘子。”陆明河语气轻快,“我们发现了郑小娘子的行踪!”
葛氏猛地抬起了头。
满脸都是错愕和不可置信。
唯独没有听到女儿有希望被找到时的欣喜。
这副模样,让陆明河和程筠舟面色一沉。
葛氏似乎察觉到自己反应不妥,慌忙用袖子遮了面容,发出低低的啜泣声,“陆巡使不是与我开玩笑吧,当真有了我女儿的消息?”
“自然不是与葛娘子开玩笑。”
陆明河道,“底下人在城外十里处的破庙内,发现了郑小娘子的行踪,立刻回来报告,说是已经在接了郑小娘子回来的路上。”
“我们考虑到葛娘子思女心切,所以特地来告知葛娘子,与我们一并去接郑小娘子回来。”
“这……”
葛氏犹豫。
陆明河眉头微皱,“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葛氏急忙道,“我这就随陆巡使和程巡判去接女儿。”
“葛娘子,不是随我和程巡判一并去。”
陆明河纠正,“是葛娘子你随程巡判去即可,而我还需待在这里。”
“这是为何?”葛氏追问。
“郑小娘子失踪数日,刚刚被找到,论理来说,是该先到开封府衙问话,好将此失踪案了结。”
“只是郑小娘子不知在这几日经历了什么事情,情绪十分不稳定,又哭又喊又打人的,我们担心郑小娘子行动过激下会伤到自己,这才破例先让郑小娘子回家。”
陆明河道,“但回家归回家的,这例行问话却是不可免的,所以我打算待郑小娘子归家后,便在葛娘子家中询问事情原委。”
“碰巧我这两日疲累的厉害,方才又刚刚巡视各处,找寻郑小娘子的下落,所以也想在这里歇息片刻……”
“这不成!”
葛氏打断了陆明河的话。
意识到自己拒绝地过于干脆,不太符合常理,葛氏慌忙找补,“我寡居多年,陆巡使和诸位都是男子,属实不便……”
“所以……不能留陆巡使等人在此处歇息,敬请见谅。”
“是吗?”
陆明河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倒是头一回遇到,开封府左军巡院办案时不方便的情况。”
“我怎么看着葛娘子不是不方便,而是有所隐瞒呢?”
葛氏心中一惊,满脸都是慌乱,“陆巡使明鉴,我并无任何隐瞒……”
“是吗?”陆明河音量提升,“可我怎么觉得……”
陆明河顿了一顿,盯向葛氏,“这郑小娘子,从一开始,就不曾失踪呢?”
葛氏再次一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绝无此事,我女儿翠兰,的的确确是失踪了!”
“我发誓……”
葛氏举起了手。
“是不是真的失踪,我们进去看一看,也就知道了。”
陆明河抬手,“进去搜!”
“不,不行……”葛氏急忙去阻拦,“不能,不能搜啊……”
只是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鱼贯而入的程筠舟率领的衙差。
眼看着一众人进了院子,开始到处找寻,葛氏焦急之余,却也满面颓然,最终只能无力地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陆明河目光如炬,盯着在葛氏家中仔细搜查的衙差。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程筠舟从堂屋出来,“陆巡使,人找到了,就在床下的木箱子里面,人还活着。”
陆明河吐了一口气。
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样。
郑翠兰,不曾失踪,而是一直被葛氏藏在了家中。
“只是。”程筠舟顿了一顿,“木箱里面藏着的,不止郑小娘子一个人。”
“还有谁?”
陆明河拧眉,“莫非,是吴二娘子?”
“陆巡使猜的没错。”程筠舟道,“正是吴秋儿。”
“我问他们为何会在此处,事情前因后果究竟如何,但他们两个一问三不知,问得多了,便开始哭泣,我实在是……”
没法审问下去。
程筠舟自认侦办了许多案子,泼皮的,无赖的,凶狠的,阿谀奉承的……
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哭成泪人,始终不说话的。
这让程筠舟有些束手无策,只能把希望寄托到陆明河的身上。
而陆明河则是看向葛氏,“葛娘子此时,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陆巡使既然已经将人找寻到,那我也无话可说。”
葛氏木然地伸出双手,“我认罪。”
认罪认得十分爽快,但并不说所犯罪行。
陆明河嘴角泛起一抹嘲弄,“那葛娘子说说看,究竟犯了何罪?”
“我谎报案情,对外说女儿失踪,但实际将女儿藏匿在家中,让陆巡使等人一场虚忙,更惹得汴京城百姓心中不安定。”
葛氏沉声回答,“请陆巡使将我带往开封府衙治罪。”
“只是小女被我囚禁家中,对此事一无所知,还请陆巡使莫要因为我迁怒于她……”
葛氏言罢,朝着陆明河和程筠舟,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第201章 苦衷(4000字)求月票
陆明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葛氏,表情严肃,“葛娘子,你究竟是想隐瞒什么?”
一个人做一件事情,大多会有一定的理由。
而葛氏将郑翠兰隐藏家中,对外却宣称女儿无故失踪,还在他们开封府衙左军巡院的人跟前演了一场逼真无比的戏码。
如此处心积虑,必定会有她的目的。
有她想要得到的结果。
葛氏沉默不语,并不回答。
陆明河盯着葛氏看了许久,站起了身,“既然葛娘子不肯说实话,那就先带到开封府衙,到了那里,兴许你就想说了。”
葛氏仍旧不语,只是顺从地将双手伸了出来。
陆明河薄唇微抿,抬起了手,“将郑小娘子和吴二娘子一并带上。”
葛氏瞳孔陡然缩小,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些许焦急,“陆巡使,小女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知道不知道,不是你说了算的。”
陆明河道,“是我开封府衙刑房中的刑具说了算!”
葛氏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许久,嘴唇也是咬了又咬。
许久之后,木然地看了陆明河一眼,再次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一切,由陆巡使说了算。”
“带走!”
陆明河一声令下,程筠舟等人将葛氏、郑翠兰和吴秋儿一并带走,往开封府衙而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
陆明河走在最后,步子相对缓慢。
程筠舟刻意放缓了自己的速度,与陆明河肩并肩,“陆巡使,咱们为何要走小路?”
“大路虽然更近一些,但人来人往,咱们这许多的人引人注目,前行速度反而会更慢,而且……”
陆明河顿了顿,有些话到了舌尖儿,最终没有说出来。
而是看向程筠舟,“葛娘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诡异。”
程筠舟叹了口气,“缘由动机不明,难以琢磨。”
完全想不出来,葛氏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因为康瑞轩盯上了郑小娘子吗?
可若是葛氏看出来缘由,想要保护自家女儿的话,只需勒令郑小娘子不再出门。
或者教导郑小娘子往后不必再理会康瑞轩即可。
郑小娘子孝顺听话,只要是葛氏张口,她一定会听。
对外宣称失踪,实际将郑小娘子囚禁家中,这种兴师动众的做法,怎么都觉得不符合常理。
而且,与吴娘子争吵,负气而去的吴二娘子又为何会在这里?
葛氏为何在左军巡院到处找人时,对此事缄口不言?
她究竟要做什么?
程筠舟想不明白,且觉得不符合常理。
整件事情,他只能用“诡异”二字来形容。
陆明河颔首。
他也想不明白,且认同诡异二字。
但,无论再诡异的事情,他们都必须要探究真相,弄个水落石出才行。
“回去之后,先仔细询问吧。”陆明河叹息道。
“是。”
程筠舟应声,却也犹豫,“要……用刑吗?”
方才好好问询,葛氏却并不打算说了实话。
那到了开封府衙之后,葛氏大约仍旧会沉默不言。
陆明河顿了一顿,“先问。”
非必要……
不用刑。
先前在调查郑小娘子失踪一事中,从街坊四邻的口中得知,这葛氏和郑小娘子虽家境贫苦,品行却极为端正。
素日与邻居关系颇佳,更是乐于助人的热心肠。
可谓心地良善。
而这样一个心地良善,遵纪守法的寻常百姓,要去诓骗开封府左军巡院,闹出这样的动静。
这背后,必定有一个极为重大,且让她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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