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溪月的心思动了又动,看陆明河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炙热,“是巧,不曾想在这里遇到陆巡使。”
“陆巡使这是在巡视?”
“正是。”陆明河抬眼在赵溪月的小推车上张望,“赵娘子这是……”
“置办一些家伙什,炭炉,铁锅什么的。”赵溪月笑答。
笑容灿烂,明媚无比。
陆明河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漏了半拍,急忙垂下了眼眸。
赵娘子状态颇佳,又置办这般多的东西,是打算要大干一场了吧。
应对那些无稽的流言。
那这也就说明,赵娘子先前让他放心,不是口头宽慰,而是实打实地有了策略,且要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地实行。
原本悬浮着的一颗心,也放回到了肚子里面。
“既是赵娘子忙碌,那便不打扰赵娘了。”陆明河拱手,“我还要接着到各处巡视。”
“陆巡使请便。”
赵溪月顿了一顿,接着道,“冒昧问上一句,陆巡使明日可有空?”
他可以有。
陆明河眼神上瞟,思忖片刻后道,“明日倒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赵娘子有事吗?”
“这几日,有劳陆巡使多加照拂,陆巡使为我考虑颇多,我心存感激,想请陆巡使明日到住处,吃上一顿便饭。”
赵溪月笑道,“不知陆巡使是否方便?”
自然是方便的。
陆明河仍然是停顿了片刻,这才回答,“那明日晌午如何?”
“可以。”赵溪月道,“看陆巡使时间方便。”
她现在也不必赶着时间去摆摊做生意,时间上比较自由,都可以。
“嗯……”赵溪月顿了一顿,“若是陆巡使想要带人来一并做客,也都可以,只是若是人多,需得提前告知我一声。”
一来,她需要跟韩氏祖孙二人打个招呼。
二来,若是人多,准备的吃食分量自然也多,她得提前准备好,免得出现不够吃的尴尬局面。
带人啊……
陆明河摸着鼻子想了想。
会如此厚脸皮上门叨扰的,大约唯有程筠舟一个了。
陆明河干脆也就直白告知,“我应该与程巡判一同前往,旁的,也就没有了。”
“好。”赵溪月笑着应声,“那我提前准备,恭候陆巡使大驾光临。”
“有劳赵娘子。”
“陆巡使客气。”
说定这件事情,两个人便也就互相告辞,各自离去。
赵溪月推着小推车往石头巷走,陆明河则是在远处待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带着人往前继续巡视。
没走多远,便被人拦了下来。
拦陆明河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娘子,但此人此时看起来精神萎靡,双目空洞,脸颊和眼窝皆是深陷。
这位年轻娘子,名为吴冬儿。
“陆巡使。”吴冬儿行礼,声音沙哑,“我妹妹吴秋儿,可有了下落?”
第183章 不公平(4000字)
陆明河看了吴冬儿片刻后,才开口回答。
“吴娘子,吴二娘子目前还没有任何音讯,我已着巡卒日常巡视时帮忙打听,若是几日后还没有音讯,便寻了画师登门,根据吴娘子的描述,为吴二娘子画像,张贴各处,方便找寻。”
“为何要几日后才张贴画像?”
吴冬儿接着追问,情绪有些激动,“为何今日不让画师绘制画像,张贴各处,撒开人手去找寻我妹妹?”
“早一日找寻的话,不是能尽快找到人,才能避免危险吗?若是晚的话,倘若我妹妹发生危险,被贼人杀害怎么办?”
“你们开封府,便是这般做事的?难道,你们一点也不考虑到百姓的安危吗”
追问,已是变成了喝问,吴冬儿一张脸涨得通红,整个人也因为激动而发抖。
一双眼睛,瞪着陆明河,满都是愤怒,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放肆!胆敢对陆巡使无礼!”
衙差周四方当下对吴冬儿的怒喝不满,便要上前制止吴冬儿,陆明河见状,抬手制止。
“吴娘子。”
陆明河耐心解释,“你是今日晨起才来开封府报案,说昨晚子时左右,吴二娘子因为家中琐事和吴娘子争吵,气愤之下离开了家中。”
“考虑到吴二娘子今年已经十六岁,且神志清醒,是个正常的成年女子,不过因为赌气才会离开家中,未必便是失踪,暂且不能按照失踪上报。”
“因此,我们左军巡院只能暂时帮忙找寻,若吴二娘子久不归家,方可按照失踪来处置并找寻。”
“你们做官的,总是有说辞。”
吴冬儿根本不听陆明河的解释,仍旧怒喝指责,“分明就是觉得我们是贫苦百姓,没有银钱给你们使,你们便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倘若我现在是那有钱的富户,只怕单单是站在你们跟前,便殷勤无比,上赶着找寻了吧!”
“你……”
周四方顿时气得不轻。
陆明河却是再次阻拦,面色微沉,“我左军巡院,向来是按规矩做事,至于吴娘子是如何想的,请吴娘子自便。”
“有关吴二娘子离家下落不明一事,既然吴娘子已经将此事报到了开封府,便由我们左军巡院来负责。”
“还是那句话,我已是安排了巡卒巡视时打听问询,若过上几日后,吴二娘子仍旧不曾归家,会安排画师上门绘制画像,加大找寻力度。”
“吴娘子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我们还要日常巡视,告辞。”
陆明河抬手,带着底下人,大步流行而去。
只留下吴冬儿一个人,在原地愤恨地瞪着陆明河一行人了许久,恶狠狠地冲地上啐了一口。
“话说得好听,不过就是想着要银子罢了!”
“没有你们开封府,我一样能将我妹妹找回来!”
吴冬儿跺了跺脚,再次狠狠地剜上了几眼,怒气冲冲而去。
这幅模样,气得周四方脸都变了一变,“这个吴氏,简直是不像话!”
“不过就是姐妹之间拌嘴,妹妹赌气离家,过了大半日的功夫,说不定今晚上便回家了,她便来开封府报案。”
“这种案子论说完全可以不管,咱们左军巡院已经看她可怜,帮忙打听问询,她却仍旧不满足,如此咄咄逼人,要咱们绘制画像,铺开人手,满城地去找?”
“这偌大一个汴京城,人口百万,每天吵架赌气、摔门而走的不知道有多少个,若是人人都像她一般,咱们开封府什么都别做,每天满城地找人只怕都找不完!”
“这好声好气地解释,她也不听,反过头来还要说道咱们开封府嫌贫爱富,这算个什么事儿?”
“也就是陆巡使好性儿,愿意跟她说道两句,若是依我的性子,非得狠狠训斥她一通不可!”
周四方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
其他几个衙差,也都忍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这活干了,反而还要被人说道,最是令人憋屈,根本忍不了!
陆明河顿了一顿,“可训斥之后,又能怎样呢?”
“这吴娘子既是已经有了这样的看法,不拘咱们如何做,如何说,只怕她都觉得咱们是恼羞成怒,耍上一通的威风罢了。”
没必要。
“可让她这般指着鼻子喝骂,实在是……”
陆明河打断了周四方的话,“由着她去就是,到底是亲妹妹突然离家,她心中过于担忧,言语和行为上过激,也是难免的。”
“咱们也只做咱们的,凡事问心无愧,心中踏实,对得起咱们肩上的责任即可。”
陆明河前面那句理解吴冬儿的话,周四方几个人并不认同。
他们是可以换位思考,理解了吴冬儿,怕只怕,这吴冬儿不分青红皂白,根本不想着理解他们开封府左军巡院。
这岂非不公平?
但听到后面那句“问心无愧”时,周四方等人,顿时抿了抿唇。
穿这身衣裳,做手中的事儿,不可能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但求问心无愧。
心中安定。
“陆巡使说得是。”周四方等人连声赞同。
陆明河闻言,心中欣慰,“吩咐下去,所有外出巡视的衙差和巡卒,途中仍旧多加打听,即便找不到吴二娘子,大约也能让她知晓有人找寻,她也能尽快归家。”
“是。”
周四方等人大声应答。
陆明河则是顿足,往后张望了一番。
原处,早已没有了方才吴冬儿的身影。
但方才吴冬儿单薄瘦弱、形如枯木一般的模样,却在他的脑海之中,久挥不去。
总感觉……
心中有些不安。
大约,是因为先前这段时日,接连遇到了两桩颇为曲折的案子,所以才忍不住有些多想了吧。
陆明河如此安慰自己。
回到开封府左军巡院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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