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脂韭饼表皮金黄发焦,菜刀切割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紧接着,香气混着热气从切口中飘了出来。
韭菜的清香,猪肉香的浓香,羊脂的醇香……多种香气混合后形成的新的香气,越发引得人垂涎欲滴。
顾不上刚出锅的饼子还泛着烫,三人已是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拿了起来,往嘴边送。
饼皮虽是死面,但因为以温水来和面,此时外表焦脆,内里却是带着十足的软嫩和面粉清香滋味。
而咬破薄薄的饼皮之后,馅料涌入口中。
馅料的汁水带着韭菜的清爽和猪肉馅儿的油润,羊脂在高温的炙烤下融化些许,却又被猪肉馅儿和韭菜吸收了大半,不但没有羊脂原本的腥膻,反而带着浓重的柔滑之感,更添韭菜的辛香,猪肉馅儿的美味。
花椒和砂仁末的加入,既提香增鲜,让馅料变得更加鲜活……
香而不烈,油而不腻。
这两句话来形容此时手中的羊脂韭饼,可谓是最为合适。
香!
好吃!
三个人在咽下第一口之后,便十分肯定地给了这样的评价。
接着,便是将手中剩余的饼一点一点地吞进口中,继续享受接下来的美味。
手中的羊脂韭饼吃完,赵溪月接着做剩下的饼。
韩氏则是帮着擀面皮,给赵溪月搭把手。
羊脂韭饼一个接着一个地在锅中烙熟,被赵溪月捞了出来,放到一旁的笸箩里,再盖上一层笼布。
很快,整个厨房里弥漫起了浓郁无比的香气。
白春柳不得不离开了厨房,先回到南房,继续做针线活。
待扎了两针之后,白春柳将桌子旁边的窗户关上。
又扎了两针后,白春柳再次起身,拿了两小块柔软的棉布,卷成一个小卷,塞进鼻孔之中。
如此一来,白春柳不得不需要用嘴呼吸,而呼吸时间长了,口中的唾液总是不自觉地往外流,不得不时不时地吞上一吞。
十分难受。
但这也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是方才没有尝过这羊脂韭饼的滋味,单单是闻着厨房里面这羊脂韭饼的浓郁香气,那她尚且还能在厨房里面呆上一呆。
但现在,她已是尝过了羊脂韭饼那又香又浓,又浓又香的味道,现在再忍,就真的是忍不了了!
为防止自己做出过激且丢脸的事情,白春柳不得不离开厨房,而且出此下策,让自己的鼻子彻底关起来。
只要闻不到香味,那她就是无敌的存在!
至于这满脑子的心思,一直忍不住往厨房里面新鲜烙出来的羊脂韭饼上面飘这件事情……
绣花绣花绣花!
绣花,就等于往后能吃各种各样好吃的!
什么卤肉饭,什么醪糟蛋汤,什么番薯山药糖水,什么羊脂韭饼……
统统都不在话下!
一针,两针,三针,四针……
针针都是好吃的!
就在白春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这里铆足了劲儿绣花之时,赵溪月和韩氏烙完了所有的饼。
而另外一口锅中的水,已是烧开。
洗净的荠菜焯水捞出挤出水分后切碎,与同样切成小块碎丁的白菜、萝卜、蔓菁、生姜片等一并放入开水中。
锅开后放入做羊脂韭饼前就已经用冷水浸泡的小米,炖煮上一刻钟的功夫。
以些许盐巴和胡椒粉来调味,灶台熄火前滴上几滴香油,赵溪月便拿了碗来舀汤。
一人一碗,与方才做好的羊脂韭饼一并端上桌子,三人开始享用午饭。
白春柳早已迫不及待,在洗了手之后,也顾不得去擦手上的水珠,只是随意甩上一甩,便赶紧接了韩氏递过来的羊脂韭饼,往口中塞。
香浓可口的滋味,一下子在口中蔓延开来。
而且是越嚼越香。
白春柳从前,自认对韭菜这种吃食谈不上讨厌,但绝对谈不上喜欢。
但现在不同,韭菜最是容易吸油,此刻吸满了猪肉和羊脂在高温炙烤下生出的油脂,变得格外美味。
白春柳觉得,好吃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此时的韭菜滋味,不足以形容此时手中羊脂韭饼的美味。
简直是,太太太太太好吃了!
好吃到白春柳第一次放缓了进食的速度。
一是觉得吃得太快,辱没了这羊脂韭饼的美味。
二是害怕吃得太快,还没感觉到饱腹便不能再吃,那她可能会疯!
所以,白春柳决定好好享受手中羊脂韭饼的美味,同时也尽可能地以慢食的方式,让自己尽早感受到饱腹的感觉。
而想要饱腹,除了细嚼慢咽以外,还有更外一个办法。
喝汤。
汤汤水水下了肚,最是占肚子。
在白春柳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便端起了面前的汤碗。
但在看到汤碗中的内容时,顿时一愣。
白菜、萝卜、蔓菁、荠菜……还有小米粒儿?
无论是前四种菜蔬煮成青菜汤,还是单纯以小米煮成的小米汤,白春柳觉得自己都可以接受。
唯独要将这些青菜和小米一块来煮……
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白春柳眼巴巴地看向赵溪月,“赵娘子,这汤……”
“这汤名为东坡羹。”赵溪月道,“你尝一尝?”
东坡羹?
第120章 傻子
东坡羹?
从未听过。
那是什么?
韩氏和白春柳面面相觑,片刻后才看向赵溪月,“这个汤羹,有什么说法吗?”
“东坡……”白春柳念叨,“莫非是个地名?是哪里的风俗做法?”
赵溪月哑然失笑。
但在意识到这里不过是一个架空时代,大约是没有苏东坡这样的文学兼美食大家,不曾听闻也实属平常。
“东坡是一位先生,喜好各类吃食,更会琢磨各种美食的做法,这汤羹便是出自他的做法。”
赵溪月解释,韩氏和白春柳恍然大悟,再次念叨了起来。
既然以先生相称,想来这位东坡先生必定是个极为学问的文人,品味自然也会比他们这些寻常百姓高上许多。
那他所制的东坡羹,滋味必不会差。
更何况,这东坡羹现在又是出自赵娘子之手……
本着这样的想法,韩氏与白春柳皆是来了兴趣,去喝那个他们并不能理解做法的汤羹。
但这一喝,祖孙二人顿时愣了一愣。
几种青菜混在一起,都切成了碎碎的小块,入口清香无比。
汤羹中有了小米,炖煮后生出了些许的粘稠感,使得这汤喝起来没有清汤寡水的寡淡,多了些许醇厚。
但同时,这汤羹却又没有过分的厚重之感,整体喝起来又清爽无比……
总之,这碗东坡羹,喝起来并没有那般惊艳,也说不出来它的独特之处,但每喝上一口,这清香滑顺之感便增强一分,喝着格外觉得舒适。
尤其是先前吃了滋味浓厚又令人惊叹的羊脂韭饼,此时来上一碗清淡可口,清香四溢的东坡羹,只觉得浓重和清淡搭配得恰到好处。
这般主次分明,就好像是眼前有着一片巍巍高山,崇山峻岭的震撼,脚下又有着潺潺流水,二者相得益彰,却又有着春暖花开的惬意。
极为美妙。
“这东坡羹,喝着不错。”韩氏忍不住连声赞叹。
白春柳也是头点如捣蒜一般,“好喝!”
东坡羹,好喝。
羊脂韭饼,好吃!
这顿好吃好喝,在赵溪月三人的努力下,尽数进了腹中。
满足感爆棚之余。
且在饭后许久,三人都时不时地回味一番羊脂韭饼和东坡羹的美味。
赵溪月在回味美味之余,却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陆巡使……
相比较储存和携带并不算特别方便的卤肉饭,这种富含春日气息,滋味又十分浓厚的羊脂韭饼,似乎更加合适一些。
有想法就要行动。
在第二日晨起,赵溪月照例做灌浆馒头,春笋香菇香干馒头和五豆甜浆时,做上了六个羊脂韭饼,拿笼布包着,放在了车子上面。
等所有的吃食尽数搬运到小车上后,赵溪月拉着往外走。
装的满满的小车,比着昨日空车而言,分量沉重了许多,赵溪月没有用推的方式,而是选用了“拉”这种更能用得上力气的方式。
加上韩氏给做的襻带,宽厚结实,套在肩头,更方便用力,拉起小车来,也没有那么费力气。
但饶是如此,韩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帮着赵溪月在后面推着小车子,送她前往汴河大街。
两个人沿着石头巷往外走,车轴和车轮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吱呀呀声响。
声响传到了宋氏的耳中,听得她有些烦躁。
在顺着虚掩的院子门缝隙,看到赵溪月拉着车子往外走,且车上装着满满登登的吃食时,宋氏眼睛瞬间便红成了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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