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接连的质问,陆明河低了头,摸了摸鼻子,一阵沉默。
“你不知道!”程筠舟仍旧对陆明河持续输出,“你什么都知道!”
“一个昨日从赵娘子那里得到了雪花煎角儿吃的人,怎么能理解我这种什么都没吃到的人的痛苦?”
“你走你走……”
程筠舟现在不想看到陆明河。
只要一看到他,就想到昨日没有吃到口中的雪花煎角儿,心里面的怒火,就直接蹿到了天灵盖。
“真让我走?”陆明河扬起了眉梢,“你就不问问我早饭吃什么?”
程筠舟顿了一顿。
陆明河最是狡诈,这葫芦里面的药从来都卖不完,他可不能轻易上当。
程筠舟思忖片刻,瞥了陆明河一眼,“吃什么?”
“灌浆馒头。”陆明河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
程筠舟腾地站起了身,“不是说今日赵娘子没出门摆摊吗,你哪里来的灌浆馒头吃?”
“等等,该不会是你又偷偷去找寻了赵娘子,觍着脸要赵娘子单独给你做了一份吧。”
陆明河,“……”
还挺敢猜。
可惜猜错了。
陆明河嘿嘿一笑,伸手越过了程筠舟,径直伸向了程筠舟手边的盘子,拿了两个灌浆馒头过来。
两手一手一个,更是一边咬了一口。
皮薄馅儿,汁水横流。
接着夸赞,“这王记馒头铺的灌浆馒头,滋味也不错。”
虽然比着赵娘子所做的差了那么一点。
但眼下吃不到赵娘子做的,能吃上这个,倒也算些许心理安慰吧。
程筠舟,“……”
合着灌浆馒头,指的是这个!
可恶啊!
这盘子灌浆馒头,虽然是王记馒头铺的,却也是他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的,为的就是在吃不到赵娘子做的灌浆馒头之时,有那么点心理安慰。
这下子好了。
八个灌浆馒头,硬生生就没了两个出去!
程筠舟赶紧伸了胳膊,如护崽子的母鸡一般,“陆巡使不许再吃!”
“若是我拿赵娘子的灌浆馒头来换呢?”陆明河问。
他就说!
某位左军巡使的脸皮从来都比一般人厚,必定是如他猜测的那般,去问赵娘子讨要灌浆馒头来吃了!
真气人!
但……
程筠舟想了想,将自己怀中的盘子放到了桌子上,“陆巡使早说嘛,换几个?”
“两个吧。”陆明河将手中的两个灌浆馒头吃完,十分自然地从盘子里拿了两个灌浆馒头,接着吃。
“有些少……”程筠舟有些不满足,但想到陆明河也不是大方的人,便也点了点头,“也罢,两个便两个吧。”
“拿来。”程筠舟冲陆明河伸了手。
“明日拿给你。”陆明河回答。
程筠舟,“……”
合着是这种换?
那明日,他也能去赵娘子那买灌浆馒头来吃好不好,还用你来给?
意识到自己再次上当,程筠舟一张脸垮成了牛舌头饼,气呼呼地端起盘子就往一旁躲。
一边躲,一边则是骂骂咧咧,“陆巡使,你这一天天的,是不是闲的?”
话音不曾落地,有衙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气喘吁吁。
喘了口气后,才分别拱手行礼,“陆巡使,程巡判,出事了。”
“何事?”陆明河把口中的灌浆馒头咽了下去,皱起眉头。
“有人来报,榆林巷附近发现尸首!”
尸首?
陆明河和程筠舟神色皆是一沉。
“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左军巡院。
带着几个人,一路赶往所说的榆林巷附近。
此处被开封府左军巡院的人围了起来,陆明河程筠舟走上前查看。
具体位置是在一处阴暗狭窄的巷子里面,巷子里放着一些用来搁置厨余的泔水木桶,此时正泛着呛鼻的难闻气味。
泔水桶旁边,有两块沾满了泔水,显然是从里面捞出的尸块。
一条胳膊,以及一条带脚的小腿。
“其他部位呢?”陆明河拧眉询问,“可有发现?”
第117章 死者为男性
“回陆巡使,目前只发现了这些。”衙差回答。
陆明河抬眼,“是何人发现了这些尸块?”
“是收泔水的,名叫牛大。”
衙差说话,将一个此时躲在后面,战战兢兢的中年汉子拉到了跟前。
中年汉子看到陆明河和程筠舟二人,急忙跪地行礼,“小民,见,见过陆巡使,程巡判。”
“将你发现尸块的过程,仔细说来。”
“是。”牛大应声,深吸了一口气,“小,小民是收泔水的,是要将这些泔水都拉了回去喂猪的。”
“今儿个照常来拉这条巷子里面的泔水,结果这泔水桶旁边,有两条野狗一直在这儿打转,汪汪地叫。”
“小民看这野狗叫唤得跟平常有些不同,不像是来讨食儿的,就想着会不会这野狗崽子找食儿吃,掉到哪泔水桶里面了,就用棍子在这泔水桶里面搅了搅。”
“这一搅,里面还真有东西,小民就赶紧捞了出来,没想到,没想到……”
后面的话,牛大有些说不下去。
且一想到方才发现这手臂和小腿时,其混着泔水中的发酵臭味发出来的,令人难以形容的气味,牛大便胃里面一阵翻腾,连连作呕。
最终,忍不住从地上爬了起来,到一旁墙根儿处呕吐了起来。
这举动,让原本对看到尸首泰然自若的衙差们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就连程筠舟,也觉得胃中有些不适。
陆明河却仍旧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甚至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下那条手臂和小腿。
手臂和手掌相连,手臂不算粗壮,手掌却有些宽大,小腿和脚掌倒也完整,甚至上面还挂着被肢解时,衣裳残留的碎片,基本上可以判断出来,死者应该是一名男性。
成年男性。
但手掌和脚掌,乃至小腿都有被击打的痕迹,手掌和脚掌甚至被砸的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本应有的模样。
显然死者在死之前,或是被杀之后,还经受了一定的殴打和虐待。
可见,凶手对死者憎恨到了一定程度。
不但要杀人,还要分尸,甚至恨不得要将尸首砸成肉泥。
陆明河思忖许久,站起了身,“将尸块带了回去,着仵作查验尸首,看死者是何时遇害。”
“是。”程筠舟应声。
“这里的泔水桶都是哪里的?”陆明河问。
“回陆巡使,是前面烟雨阁的。”衙差回答,“不过方才小的问询时,听说因为这个胡同是个死胡同,也是因为两处街巷的酒楼食肆相背而建,留下的一个空隙,平日无人前来,便也就被烟雨阁放置了泔水桶。”
“但也因为这个,附近好几个小食肆和茶楼,干脆都在这里放置了泔水桶,方便收泔水的统一来拉。”
“有些在附近做生意的食摊、茶棚子,也趁机用上一用,因为不碍着什么事儿,烟雨阁也不想因为小事儿跟街坊四邻起了争执,也就不做任何理会。”
“嗯。”陆明河点头,“查问烟雨阁还有附近挨着这条胡同的铺面,看是否在昨日和昨晚看到什么可疑之人,听到什么可疑的动静。”
“此外,凶手既然将尸首分割抛弃,扔进这泔水桶中,说明凶手无法藏匿、运输整个尸首,不得不如此。”
“既然如此,他的行动范围可能十分有限,将附近所有无人问津的角落、倾倒泔水的木桶全部查看一番,看一看是否能发现尸首的其他部分。”
“是!”程筠舟再次领命,立刻吩咐底下人开始忙碌起来。
陆明河在原地待上了片刻,与拿了尸块一并回开封府的衙差一并往回走。
他想看仵作查验,看是否能看到其他关键性的线索。
程筠舟将活分派下去后,便在附近寻上了一个茶棚,一边喝茶,一边等待底下人随时汇报问询和查看的进展状况。
眼看着底下人忙碌,程筠舟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更是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要说,有些话还真是不能说出口。
就拿刚才来说,他不过就因为陆明河抢他灌浆馒头的事儿,随口说了一句他是不是一天天闲的,结果就立刻有了命案。
他们也立刻不得闲。
看起来,以后说话,可得注意,可不能当个乌鸦嘴。
程筠舟这般想,将杯中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天放了晴,日头渐渐升高。
与秋日一场雨一场寒截然相反,春日的雨是下一场便暖和一场。
昨日春雨连绵,寒意十足,但今日这日头一出来,立刻便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尤其赵溪月晨起的时候,吃了两个葱香花卷,喝上一大碗热乎乎的鸡蛋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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