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正被该隐打横搂抱, 双脚悬空。
赵恩颂心头一紧, 下意识双臂环住对方脖颈,翅膀也“咻”地一下冒了出来。
该隐脖颈微微一动,低笑着开口:“你要跟我殉情吗?”
这话落下,赵恩颂才察觉自己方才情急之下, 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指节绷得泛白。
他连忙松开脖子, 转而指尖用力扣紧了该隐的肩头。
该隐喉间溢出一声闷笑。
笑声未落,脚下地面传来轰然巨响。
二人低头望去, 浓烟自远处滚滚翻涌, 整栋别墅尽数坍塌成废墟,断壁碎石不断滑落, 尽数坠入湖面。
废墟前方的夜色里,一道庞大黑影静静伫立,牢牢攫住了视线。
夜色浓稠晦暗,这东西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光影折射,完美融进周遭黑暗之中。
赵恩颂凝神细看许久,依旧辨不清完整轮廓,看上去就像一团不停涌动的墨团。
他正专注打量着黑影, 一股厚重滞闷的风声骤然漫涌过来。
那是阵阵双翼拍打空气的轰鸣。
气流搅动静谧夜色, 拨开层层黑暗,赵恩颂终于看清了巨物的全貌。
那是一头黑龙。
它的体型太过恢弘, 让人完全分不清远近。
“不过是刚破壳的雏鸟,也敢跟我动手?”
该隐一番中二发言听得赵恩颂浑身难受,他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低声道:“你放我下来。”
该隐垂眸望向怀里的人:“你不怕吗?”
怕。
但更怕他们打起来后会伤到自己。
“我也有翅膀。”
该隐看了眼他的小翅膀,“你那不顶用。”
“把你放下去,怕你死了。”
“不会的。”
“听话。”
这什么语气……
赵恩颂黑了脸。
对了,他的手机呢。
他开始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
该隐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蛄蛹,抬眼望向对面的黑龙。
“你不怕伤到他?我们的性命绑定在了一起。”
——这该死的东西,果然把我当成了挡箭牌。
赵恩颂的手放在口袋里面,用力按下了电源键。
心里默念三秒。
他无心留意该隐与黑龙之间的对峙纠葛,目光四下飞快扫动。
很快,他望见了秦朗。
对方刚刚赶到路口,正仰头望向半空。
夜色浓重,隔着老远的距离,秦朗嘴唇开合,看样子正要同他说话。
但他只觉得秦朗傻,离得这么远,秦朗说话他怎么可能听得到?
没等他多想,秦朗的声音骤然在他心底响起:
“我最多能把你转移到我这边,你找机会离开。”
赵恩颂眼前空间微微一晃,失重感转瞬消散,双脚已然踩实地面。
心底又传来一句简短叮嘱:
“我断后。”
他来不及向秦朗道一句别,双脚刚落实地面,眩晕感还未散尽,便默然转身,朝着相反方向快步离开。
脊背绷得笔直,不见仓皇奔逃的狼狈,只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单薄破碎。
该隐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动身去追,而是留下来牵制黑龙。
赵恩颂没有回头理会身后的纷争。
可黑龙忽然调转方向,直冲他而来。
千钧一刻,该隐和秦朗一同上前,挡在了黑龙面前。
黑龙挥动巨翼,强劲气流直接将秦朗逼退。
而该隐站在原地,仅仅衣角被风吹动,身子丝毫未晃。
这时候赵恩颂好像听到秦朗叫了严宵的名字。
但这里哪有严宵?
赵恩颂忽然有了个猜测。
他走到一棵树下停下,手扶着树干往那边看了两眼。
三方打得天昏地暗,狂风四处乱卷。
事情虽是因他而起,但他没打算掺和,准备赶紧离开这里。
刚抬脚要走,旁边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静静站在路边。
对方目光落在他身上,“恩颂。”
这声音……是严宵。
可严宵不是那条黑龙吗?
赵恩颂转头望向半空,那边还在缠斗不休,都在阻止对方接近他这边。
该隐和黑龙实力差不多,打得难解难分。
秦朗就在中间来回晃悠,一会儿帮该隐,一会儿又牵制黑龙,摆明了故意搅局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给他逃走的机会。
那么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顶着严宵外表的人朝他伸手,“恩颂,跟我来这边。”
赵恩颂站着不动,直直盯着眼前这个人。
夜里光线太差,树影落在他脸上斑驳交错,样貌看得模模糊糊,根本没法确认真假。
赵恩颂无视对方伸过来的手,淡淡开口:“我们先走。”
严宵笑着应了一声:“好。”
这会儿赵恩颂一点都不着急逃命了,步子迈得慢悠悠的。
严宵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确认赵恩颂有没有跟上来。
赵恩颂望着他脑后的发梢,出声询问:“为什么这个点你会来?”
“动静这么大,我察觉不到都难。”
“你不应该先去管那边吗?”
“先管你,你更重要。”
赵恩颂心里疑心越来越重。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头黑龙依旧盘踞在天边。
他暗自思忖着,眼前的严宵出现的时机太奇怪了。
并且他的行为、表现都很不自然。
可诸多念头不停在脑子里打转:如果严宵不是黑龙,那黑龙是谁?
那时候秦朗看到黑龙一点都不惊讶,说明是秦朗认识的人。
或者它谁也不是,就只是黑龙而已。
他猛然记起曾经听过的话,恶魔最擅长编造谎言、玩弄欺骗。
他瞬间浑身紧绷,心生戒备,脚步猛地停住。
走在前面的严宵察觉到身后动静,回过身看向他:“怎么停下了?走累了,要我背你吗?”
但他没有当场揭穿对方的真实身份,只是平静开口:“我要回去一趟。”
“回去哪?”
“秦朗那边。”
严宵微微眯起双眼,“你很担心他?”
“不担心,整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我放不下。”
“你去又能改变什么。”
这番话听得赵恩颂心头莫名涌上火气,他强行压了下去。
严宵不会有这种语气。
至于面前这个人是谁,赵恩颂已经有了答案。
赵恩颂低下头,“改变不了什么。”
“或者你过去处理吧,你不是会长吗,这是你的工作。我自己回去就行。”
严宵朝他走来。
赵恩颂本以为对方会顺着原路折返。
他面上始终保持平静,视线稳稳落在前方。
谁知这人径直走到他身侧停住,周身裹挟着刺骨阴冷的寒气。
赵恩颂下意识往旁边避开对方。
仅仅这一个细微的躲闪动作,便彻底暴露了他的内心所想,心底全部盘算都被对方一眼看穿。
他们对视了一眼,赵恩颂率先移开视线,他刚迈开半步想要脱身,对方却抢先一步抬手,手臂骤然紧扣住他的腰,力道又沉又紧,根本不给挣脱的余地。
赵恩颂唇瓣紧抿,一字一顿:“陆、从、唯。”
“想我了吗。”
陆从唯俯身,气息擦过他的耳廓,轻声低语。
低沉的嗓音贴着赵恩颂的耳畔响起,带着彻骨的凉意。
赵恩颂心底骤然一冷,当即奋力反抗,抬手狠狠朝他脸上扇去。
陆从唯飞快攥住他的手腕,可还是慢了半步,赵恩颂的指端擦过他的脸颊,刮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被谁教坏了,以前你不会对我动手。”
“不,我无时无刻都想对你动手。”
“无时无刻都想?”
赵恩颂神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冷脸,“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我想听你叫我爸爸。”陆从唯强行将他的手拽落,朝自己拉近,又沉声重复了一遍,“我不要脸。”
赵恩颂身形踉跄半步,他极度抗拒这个怀抱,立刻抬手抵在陆从唯的胸口,硬生生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
陆从唯突然弯下腰,凑近他的嘴角轻轻闻了闻,“你身上的味道……”
赵恩颂瞬间应激,整个人猛地一僵,下意识偏头躲闪,肩膀绷得紧紧的,像只被惹急的小猫,浑身都透着抗拒。
陆从唯抬手按住他的脑袋,轻轻摩挲着,看着像是在安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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