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方寒只要在原地站着不动,任何人任何凶器无法触他分毫。


    可他却并未松口。


    梅方寒又沉声说道:“我说,分开走。”


    “三日后我自会进宫。”


    戚符悬和戚鸩各自拨了一对自己的亲卫跟着梅方寒,梅方寒带着折桑他们改道朝箐城而去。


    箐城离朔启不远,那些行刺的人本就不是冲着他们而来,这行路自然行得平顺。


    直到顺利入了箐城,也再无动荡。


    梅方寒早在来之前就给昙三传了信,所以这一遭于他而言并不突然,相反,昙三早早就来城门处候着。


    “老大!”


    昙三在箐城待了五六年,城中门道简直再明白不过。


    梅方寒将折桑他们交给他,完全可以放心。


    他在昙三府上待了三日,昙三围着他转了三日,直到昙三知道三日过后梅方寒还要回朔启。


    “老大我带你走吧。”昙三说起话来简直无忌:“别回皇宫了,那狗皇帝还有什么狗屁王爷,简直都是疯子。”


    他大咧咧往椅子上一靠,道:“什么金灿灿的皇宫。都说深宫高墙隔断真情,养出来的全是疯骨。”


    梅方寒打量着昙三上回入宫定然是被吓到了,后来也没机会安慰安慰他,此刻正好由他平复心绪。


    昙三实在太清楚梅方寒的脾性了,从前是这样,如今自然也是。他怅然地望着梅方寒,“老大,能不去吗?”


    梅方寒站起身,往外走时摸了摸他的头,道:“我自己种的因果。”


    “恶果也得偿啊。”


    ........


    梅方寒回宫那日,在朝上见到了两人。自打上回在马车上那次爆发,小皇帝到如今待他都没从前那般,少了些恭顺恭敬,怎么看都像冷着一张脸,但又什么脾气都不向梅方寒发。


    性情是愈发沉敛了。


    梅方寒去御书房时,门外无人。就仿佛知道他会来,皇帝没有一如从前一般端坐御案前。


    梅方寒甫一入内就被人扣住了腰身,殿门轰然紧闭。


    戚鸩袭身,将人困在殿门上,在梅方寒耳侧说:“太后要给我扩充后宫。”


    梅方寒没说话,只抬头。


    “老师何故不说话?”戚鸩沉着一张脸,就连强装的镇定都显得易败。


    他凉着嗓音开口,老师也不喊了:“你只会觉得这是应当的,恐怕还会为此心生愉悦。”


    梅方寒道:“否则,你真要将我纳入你的后宫吗。戚鸩,我是谁?”


    心底一瞬而起的怒火快要翻涌到癫狂了,戚鸩攥紧拳,只得硬生生将其全数压下。


    他不敢发作,强行克制到齿间发颤,“你是我老师!”


    又是三日不见,戚鸩没敢对他发火,即便再重的戾气,最终在见到人,也不过被这能与梅方寒相见的贪念压下去了。


    梅方寒以为他会狠狠发作出来,结果什么都没有。人只往他身上一趴,沉甸甸地压着他,双手死死环住他,也就这样而已。


    梅方寒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直到感受到身上的躯体在发颤。


    “.......”梅方寒偏头,眉眼在蹭到人发丝时闭了闭眼,道:“你起来。”


    戚鸩没有幽怨,只是闷声道:“抱也不让抱了吗。你不是我的老师吗。”


    梅方寒叹了口气,道:“你起来,我亲你。”


    戚鸩脑中竟然茫然了一瞬,身子却已经应声而起。梅方寒当真仰头在他唇边亲了亲,对他道:“有什么好生气的。”


    梅方寒本意是安慰他,没想到这人安慰过后反而更没有好转。


    戚鸩低着脑袋,一声不吭,满目黯然神伤。


    直到望着人的眼底酸涩藏不住的蔓出来,他才开口:“你不生气吗.......我这么欺负你。”


    梅方寒抿唇,没说话。


    戚鸩的头低得更低,梅方寒的后背轻轻触上墙壁,他抵到梅方寒的额头,“老师,我不想纳妃。”


    梅方寒说:“你是帝王。”


    “帝王也可以不纳妃。”戚鸩道:“太后要逼我,行刺的也是她。老师,我可以杀了她。”


    梅方寒头有点疼:“那是你母后。”


    “她不是我母后。”戚鸩颇为执拗:“我没有母后。”


    “我只要老师。”


    “纳不纳妃以后再说。”梅方寒将他的头抬起来,道:“你听好,你不可以弑母。”


    这回行刺,梅方寒多少猜到了,就是不知太后此行要杀的到底是谁。


    他们二人都在那处,也说不清了。


    罗氏是戚鸩生母,只不过早年从未照拂过他半分,戚鸩生父王爷死后,先帝容不下王爷遗孤,只想除之而后快。


    罗氏满门早就为保自身与王爷划清界限,断绝所有干系,也根本不认这层亲缘。


    是后来先太子倒台,罗太傅才将这外孙认回来。


    至后,戚鸩登基为帝,罗氏入宫成了圣母皇太后。


    梅方寒当然知道戚鸩打心底不想认她,只不过到底有一层亲缘在此,戚鸩是帝王,倘若弑母,恐怕万古恶名要留下去。这对他决计只有不好。


    罗太傅已经死了,罗氏身为太后最多也掀不起大风浪,这都不至于叫戚鸩做这等事。


    不过确实难以周旋。


    梅方寒这话,戚鸩没有应与不应,他只重复道:“我只要老师......”


    梅方寒的手还在他下颌上没有收回来,正回神往回收时,被人拉住了,“老师今夜就在此就寝,可以吗。”


    梅方寒没拒绝,此刻还没到就寝的时候,但戚鸩已经拉着他往寝殿去。


    皇帝的寝殿就在御书房边上,几步路就到了。


    外头风雪大,冷意重。


    这寝殿内却早早燃了炉火,整座殿都是暖的。


    皇帝脱了外袍,没换寝衣,上了榻也没有去乱扣着人,他安安分分躺在梅方寒身侧。


    梅方寒望着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又扭头去看身后的人,戚鸩果然已经闭上了眼。


    如此看,这张脸还是乖巧的。


    梅方寒不太睡得着,就一动不动地侧躺着,殿内一片寂静,身后人的呼吸却不大听得分明。


    梅方寒缓缓眨了眨眼,转了身躯,向另一侧侧卧。


    他心神飘远兀自放空思绪,身侧之人肩头一歪,轻撞过来落到梅方寒怀里。


    梅方寒才回神,戚鸩该是这几日耗神过重,不到片刻的功夫,他就这般沉沉睡了过去。


    人的呼吸落进耳中逐渐平缓且匀称,梅方寒缓慢地眨了眨眼,最后也闭了眼。


    翌日一早,梅方寒醒时肩膀有点发麻。


    他吸了口气,带着鼻音道:“醒了就起来。”


    戚鸩没赖着不起,一瞬爬起来也不忘将老师扶起来。而后梅方寒就这么半身直起、头发乱糟糟坐着缓神,皇帝在边上替他按了按发麻的胳膊。


    “老师,我抱你下榻。”


    他又没断手断脚,梅方寒自己踩了下去。他去屏风旁穿衣,又在桌前将头发梳齐整,身后始终跟着一个人。


    梅方寒看了他一眼,“你该去早朝了。”


    “老师不去吗?”


    梅方寒道:“不去。”


    戚鸩点了点头,没多问,就应了他的话转身去朝会了。


    梅方寒后一刻从从寝殿出来,走至门口时停了步子。


    戚符悬就倚在那殿侧,悠悠然地望着他。


    梅方寒同他一道用了早膳,没问这位摄政王今日为何不去朝会,倒是早膳用完,戚符悬主动提起此事。


    “老师觉得,上回刺杀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他来的?”


    “他有个“好”母妃啊。”戚符悬往后一靠,慢吞吞道:“今日朝会大抵又是为了此事。老师,倘若皇帝不纳妃不诞子嗣,你也知道太后会如何。”


    太后非逼着戚鸩纳妃,无非就是为了这个,倘若他真不如此,皇室香火要想延续,她给皇帝立个皇太弟来实在合理。


    “皇太弟?”梅方寒有些诧异,“戚鸩哪来的弟弟?”


    戚符悬没什么在意地道:“戚鸩没弟弟,罗氏有儿子啊。”


    梅方寒倒没想到罗太后能做到如此地步,当真是.......!


    梅方寒面色微沉,“荒唐。”


    “别气。”戚符悬笑笑,指节绕着他一小缕发丝捏了捏,道:“说不定皇帝肯纳妃呢。”


    “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戚符悬收回笑,认真说:“梅方寒,我此世不娶。”


    梅方寒本就一张脸微微绷起,此刻更是直接扬起一些不快。


    戚符悬无人管束,可不就一身轻松。他如此说了必然就能如此做。


    梅方寒撇开他玩弄自己发丝的手,转身走了。


    .......


    第74章 是主


    梅方寒去了太后宫殿。


    太后在宫中见到他不意外, 只像是没料到梅方寒会直接来此处。她敛了神色,却毫不迂回地道:“不曾想,梅大人竟然寻到哀家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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