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符悬明显一愣,不用缓神,他把梅方寒蜷在石台边缘的身躯轻轻往里推了些,自己往上坐了过来。


    他的目光仍在梅方寒眼睛上,可梅方寒一双眸此刻已是颤着双睫、错愕翻涌。


    事情本是正常的,又突然变得不寻常了。而且这回......不正常是他。


    戚符悬没垂眼帘,手徐徐一动,原挑开他衣摆是要替他褪衣换衣,此刻却莫名停滞,片刻后,人的指尖精准沉了。


    梅方寒心神发僵,“你、等等。”


    戚符悬饶有兴致地与他正对目光,甚至自己往他的双眸中闯。


    这遭初见,梅方寒先前的话在他心上如弦锁喉,因为怕再度勾起之前他们之间的风波,遂而戚符悬极力压下自身所有心性。


    导致时隔如此之久,他总算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过压抑得深,在此刻戚符悬望到梅方寒,彻底摸上肯定事实后,那束缚瞬间崩塌。


    这气压得艰难叫人难受,崩坏却只需要一刻。


    戚符悬竭力控制着力,指节都被全身贲张的兴奋绷到有了麻意——他老师的话,不能全信。


    戚符悬没顾他的话,从指腹开始感触,后一瞬用力一喔。


    梅方寒觉得荒唐极了,本就不太稳当的气息一瞬乱了套。他胡乱地伸手,却是因为原本手上还覆着一只掌,五指一抓也只是反抓住了那只手。


    梅方寒扣着戚鸩的手背,被迫微微往前倾过去一瞬,头颅后一刻往后仰时砸回了坚硬而滚烫的怀里。


    梅方寒仰着头,这回终于是能看全戚鸩的脸了。


    戚符悬并不算得心应手,即便他该是有所控制,那只手还是没轻没重,叫人眉眼一片酸楚皱乎。


    梅方寒很快找不到呼吸,他手反扣在身后人伸过来的臂膀上,五指收得死紧。梅方寒倒吸一口气,头重重砸下去,“别。不行......”


    “老师,依旧嘴硬。你的反应才是直白。”戚符悬喉头滚了滚,嗓音低哑:“是对我起的还是对他?”


    梅方寒眼睛不住地往上翻,倒不是想骂人,就只有点欲哭无泪地愤愤开口,警告他:“你别这么......我会弄你脸上的!”


    戚符悬偏是不避,甚至更往前,他的笑很是浑浊:“求之不得。”


    由于衣摆压不住幅度,难免乱跑。在那纷乱地一扫一落中,被风一吹,直接晃荡到左右两侧石台上去了。


    梅方寒不是不能坦然,相反便是太过坦然才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他没想与人反复拉扯,好不容易快要对此麻木、就要无感,结果今日这么一点就全盘崩裂。


    戚符悬说得没错,他是嘴硬,但没硬个到底。


    梅方寒是从哪一点开始崩裂的?望着那张两脸还是什么触碰?应该都不是。


    他方才想到了从前,想起了那会的场景,那时的念想。他想得很深,念想无形之间被壮大,导致连梅方寒自己都没发觉,不知不觉中他竟然......


    是荒唐,比之从前任何都要荒唐。


    因为这回不是他们,而是自己。


    梅方寒也没法拒绝,因为尽管那两人刻意不动,但那极力覆盖下快要冲破的狂喜与兴奋,他感触分明。


    梅方寒没法昧着良心去对此压制人的心性,那好歹是他学生,这么做太自私了.......他做不到。


    欣喜无形之中高高上扬,很亢奋,即便没有表达出什么,寂静的石洞之中只剩梅方寒低低的气息,微喘起伏,足够了。


    梅方寒到底没撑住,实则他也没做无用的坚持。他身子始终靠着的,靠得不知怎么低了不少,戚符悬离他真不远,梅方寒没敢收回眼不看。于是望着,在感觉到临界时想伸手拨开,回过神却发现自己感知的界限比实际慢了半拍。


    黏腻的气味不算重,但或许是因为活人的皮肉自带温度,人影堆叠,影子挤作一团,遂而导致温度裹挟上升。气息不往外流出去,周遭闷得发烫。


    闷热之下,自然燥热,再淡的气息都得变得无比浓重——直直冲进人的鼻腔,浓烈得直入人心。


    梅方寒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额间沁出的一点薄汗还没来得及管,身前的人骤然更近一分。


    梅方寒匀了气息,面无波澜地看着上方的那张脸。戚符悬的目光慢半拍地落在他眼睛上,正当梅方寒以为他是要对此深究到底、再计较着从前的不满一道提起时,那人只是平静地扬着一张脸看他,抬起手的那一刻才扬唇,他眼底笑意一瞬扬起来,并不淡。


    戚符悬看着他,眸光狡黠一露,探出舌尖,似笑非笑地当着他的面舔舐了一下自己的指节..........


    梅方寒:“.......”


    梅方寒眸子瞠大了些,是实在没眼看,撑着身子往里转去,靠着里侧彻底偏过了头。


    没看到脸叫他差点忘记后头还有个人,眉眼砸在坚/硬的躯体上,他才想起来。但梅方寒没动,就是不想看,哪里都不想看。


    躺得太低,不大舒适,戚鸩将他捞起来些,十分合理地顺着梅方寒的动作叫他面对着落入自己怀中。


    算不上相拥,梅方寒不睁眼,可戚鸩能拥住梅方寒。他低头,满足地喟叹一声:“老师。”


    梅方寒听得到,横竖不想应,正好是闭眼,于是装死。


    戚鸩没扰他清净,戚符悬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明,收掉气息站起身,往边上走时挑了一眼过来,


    像是质问又没敢带情绪,语气多少算平:“还真是身子不好,这么多年,怎么养的?”


    戚鸩没反驳,他一直都将最好的都给老师,也想不明白为何如此。


    皇宫贵气怎么能不养人,从前在东宫,戚符悬记得他老师神采一直——那会的梅方寒神色松弛柔和,怎么瞧都是舒展的、鲜亮的。


    与此刻分别甚极。


    第68章 潮湿


    戚符悬这话绝不是数落, 梅方寒对此没什么要辩驳的,也从未归咎于什么。


    生出怨怼的不是他反而是另外两人,真是奇了。


    梅方寒躺得呼吸愈发沉, 他没想睡,方才只是累得不太愿意动弹, 此刻缓了点神, 心绪慢慢定下来。


    他舍弃纷杂, 找到定心之点, 梅方寒才睁眼:“凉洄尚且自顾不暇。”


    “老师如何以为?”


    梅方寒不敢说肯定, 沉默了一会, 却还是开了口:“我觉得, 不会反。”


    戚符悬那会打断戚鸩的话并不是代表他不赞同戚鸩的话, 于是道:“你还真打算继续回那侯府?”


    “定北侯镇守北境数载, 反不反另说,到底功高劳苦, 是没有走私铁器的道理。”怀里的人翻了个身, 戚鸩低着头看老师的后脑, 指节上还勾着他的发丝,说着就道:“老师何必再去。”


    梅方寒突然伸手,撑着身子起来, 思绪沉沉地落了目光在地上, 没说话。


    戚鸩道:“此事可从别处入手。”


    说的有道理, 但,梅方寒偏是不应, 只道:“我得去见他一面。”


    他说完, 没等谁开口,目光缓缓爬到自己身上。梅方寒伸手褪了身上那件宽大的外袍, 将那件外袍随手一扬,扔回戚鸩怀里,随后将自己的里衣穿上,随意往那块石台上倒了回去。


    意味明显,他要睡觉了。


    在入凉洄这么些时日,梅方寒并未好转什么,正如折桑所说,就连那药都该是不大能起作用了。


    讲实话,梅方寒对自己的状况是心有所知的。不知是心绪混乱还是不大安稳,总之夜晚入眠状况很糟。


    今日这般动荡,是人都有些累,再加上方才那多少算疏解了一番,他竟然就此睡了过去。


    分分合合的感受叫人有些恍惚,不止心神恍惚,就连四肢都有些反应迟钝。洞中分不清时辰,但梅方寒知道天还没亮,他又是惊醒的。


    这回却不同平时,还没起神就平息了去。梅方寒不用起身,一扬眼就望清了场景。


    洞内篝火整夜不熄,他一抬眼目光就撞进了站在那边上的戚鸩,戚鸩还没睡。放在边上的手还没抬就被那温热的触感引了过去,梅方寒后一刻才悠悠低头垂眸去望,他的手下,是趴在石台边上蜷着身子闭眼未醒的人。


    梅方寒的意识好像不太清明,他竟然下意识动了动指节摸了摸那个头颅......


    回过神才僵住指尖。


    梅方寒沉去一口气,把头倒回去再度闭了眼。


    洞内的篝火不知何时灭的,总之翌日彻底醒来时,没有火光摇曳着往眼里闯了。


    寒气裹着湿漉漉的水汽从各处而来,拼命叫人注意到它,梅方寒动了动身,但最终只有手指蜷了蜷,那无孔不入的湿寒之气没能席卷到他,他浑身都是暖的。


    倒也不是全然,梅方寒的鼻尖凉得有些丝丝痛意,他才醒得格外早。


    那两人一个蜷在他身前的石台下勾着他的手睡着了,还有一个坐在他另外那侧的石台边缘,人是靠着洞内石壁的,却能在梅方寒微微一动下贴进人的身躯。


    梅方寒收回指尖,移开手,慢吞吞挪着身躯下了石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