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威胁你,”折桑恳切地辩解,指着戚符悬道:“我在威胁他。”


    “做不到的。”梅方寒看着自己指尖捏着的令牌,轻轻道:“你不信我的话。”


    那令牌被雨水打久了,整块变得冰凉刺骨,重量也陡然往上抬了许些。


    戚符悬的目光还在他双眼上,梅方寒睫毛上挂了水珠,将他的眼帘压得往下几分,眉眼晦暗。


    戚符悬定了魂在此,眸光皱锁微微偏头,“他身子不好。”


    折桑本就被梅方寒那两句话说得疯狂动摇,后一刻被人呵一声,手上力道瞬间散了,下意识撤手往后退。


    戚符悬上前时如从前一般下意识伸手,梅方寒没躲,只不过顺着他的胳膊反手将其一拽拉到自己身后。


    梅方寒再次对上折桑,手中那块令牌依旧没收,他道:“你信我,拿着它,就够了。”


    为何。


    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没有出来,折桑望着面前一前一后、此刻身份貌似翻天覆地转了个头的两人,目光多还是在梅方寒身后的那人,他顿了顿,疑惑的目光转进梅方寒眼底,“你和,他.......?”


    好在折桑没在此纠结,他虽心有万分不解,还是顺势先接下了梅方寒手中的令牌。


    梅方寒眨了眨酸重的眼皮,道:“你帮我个忙。”


    折桑道:“什么?”


    “你可以把人带走,世子若找到了你,你且一口咬死不知我行踪。”


    折桑只问:“多久?”


    此事事出是因他,梅方寒若没回去,恐怕谢世子拼命也会将他抓了询问,梅方寒不可能将他就此卖了不回去,最多不过是掩饰。


    果不其然,梅方寒仰头看了看天,随口道:“最迟明日。”


    “好。”折桑攥紧那块令牌,应了后转身离去了。


    这边好不容易解决,梅方寒没什么心气地转身去迎另一道,“戚符悬......”


    他话音未落,戚符悬没应,扬手就拽起他的胳膊将他拉着往外走。


    雨哗啦啦下个不停,丝毫没有一点要收势的意思。


    梅方寒以为他没懂自己方才那意思,便拧眉又道:“此刻不行。”


    这会不能走,剿匪这件事梅方寒真不知如何行这步路,好在峰回路转,还有个折桑跟着他来了。


    虽然折桑没有按照梅方寒的意味来行事,到底也算是歪打正着,能助他解决了此事。


    梅方寒的声音被雨冲散了不少,可戚符悬还是听了个真真切切,他微微偏头,手却收得更紧,道:“我明白。”


    “不出去。”他说。戚符悬的嗓音也被那噼啪乱响的雨给打软了不少,他不看梅方寒了,就看着前方,轻声道:“我亦无心踏出。”


    今日既不能下山,又不能折返回寨中,事发突然,不可露面就连容身之所都一时是个棘手。


    但拽着梅方寒的那人半点迟疑也没有,脚步干脆,甚至还不忘给他挡了半边雨。


    梅方寒原是有疑的,但得到方才戚符悬那一句“明白”,他便顿时心中什么都烟消云散。


    梅方寒半点不推脱地跟着人走。


    大雨下个没完没了,冒着雨踏这泥泞山路走得多少有些艰难,但边上的人很迁就他,牢牢托住梅方寒叫他走得尚且安稳。


    没走多久,路过两颗参天大树,径直绕过,便是一处能隔绝风雨的山洞。


    梅方寒没问他是怎么知道这有这么一个地方的,入了内里,洞内别有一番天地。


    山洞将整个天地隔绝在外,里头很深,越往里走洞口的天光越弱,也就越暗。


    但暗到快要看不见时,经过一处狭窄石口,眼前又明亮起来。


    洞府很大,顶上四周的石壁间偶有间隙,能从那几处中挤进一些光亮来。那丝丝天光都微弱,洞内不算敞亮,昏蒙蒙一片,双眼视物倒是没有问题。


    梅方寒没顾得上自身狼狈,没回头只抬头往前,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看着他,小半晌才唇瓣微启像是要说话,但在那之前,梅方寒耳朵一软。


    “老师看不到我吗。”


    那一阵酥麻从耳根直直蔓延到后脑勺,梅方寒下意识回头。


    戚鸩就这么说说,像是并未介怀计较,神色淡然地去接过他胳膊,把人往里带。


    洞内靠里的中间有一处天然石台,够人坐卧不成问题,边上角落还有从前来此处的人留下的稻草与干柴。


    戚鸩生起火堆,火势一下子就盛旺起来。


    梅方寒被人带到石台前还没回过神,人已经到了他身前。戚鸩伸手,往他腰间一摸,是要褪他被雨水浸了个透彻的衣物。


    梅方寒浅浅看了他一眼,才恍然明了方才那是为何。


    戚符悬竟不是孤身一人上的山,还是说,戚鸩在始终没从这件事中脱身一点?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戚符悬蹲在火堆边上拿着他的衣物替他烤衣,时不时扬了点余光看他,对戚鸩的所作所为毫无意见。


    外袍太繁杂怕是一时难以干透,于是被架在边上,梅方寒一低头就看见他只拿着自己那单薄的里衣左捏右攥,面容却好一派老实。


    再一回头,微靠近身前的那人正在解自己身上衣袍,意味显然是要将自己那干爽的衣物脱下来。


    他解了外袍还不止,梅方寒在望着他甚至想将里衣也一道给他时眼皮跳了跳。


    “........”


    第67章 心性先溃


    梅方寒自不乐意如此, 戚鸩才作罢,就只将宽而还算厚实的外袍往人身上裹。


    梅方寒往石台上蜷着腿一坐,戚符悬才彻底扭头过来, 再次看他,“冷吗?”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 话音都没散尽, 戚鸩已是径直上前, 掌心覆上他冰凉的手, 顺势将人裹全。


    梅方寒动了动, 戚鸩轻巧掀过话头, 提了另外的事:“老师, 定北侯出关回城了。”


    果不其然, 梅方寒没再动, 问:“何时?”


    “算算时辰,今日该到了。”


    梅方寒思绪沉得认真, 也懒得再动一下了, 就此瘫了身子,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再起来。


    “老师。”戚鸩道:“侯府之人若有异心.......我不想老师再赴此地。”


    戚符悬没放下手中那件薄衫,起了身凑了过来,坐在梅方寒另一侧。


    戚鸩在他身后, 梅方寒其实一抬头都看不全他的脸, 倒是对面这个人, 这般一来,一双眸子半点逃不掉。


    戚符悬像是没在听他们说话, 兀自盯着人看, 自顾自将他的神思带起来。


    梅方寒浑身只裹着一件外袍,那锦袍浸着戚鸩身上温热的气息席了他全身, 又被裹得紧,残温缠着梅方寒泛凉的肢/体,锁出了一身紧密温感。


    他的双腿无法伸直,就一并后微微向上弯折,那宽大的袍子能将他裹紧便亦如遮全。


    但,戚鸩是从后环着梅方寒的肩背,他整个人轻靠在人身上的,他的手最多能从梅方寒的腰身够到他大腿处......


    戚鸩最多是微微垂着头去贪念人肩颈发丝的温度,再不敢多破分寸一点。


    他再往下的衣摆只是覆住,并没拢得多紧,戚符悬随手一抬一覆,那衣摆微微一跳,他就触到了人的脚踝。


    没有意料之内的凉意,梅方寒的小腿是热的。


    戚符悬就此而开口,他缓缓指了指方才被自己搁在腿上的那件被火烤干了的衣。


    他说:“干了。你还穿吗。”


    戚符悬也同他一样浑身湿透,他只不过去了外衣,上衣大敞。方才坐在火前这般久,又被风吹一吹,看着也无甚沉沉的湿意了。


    再说,梅方寒实在是不知为何.......


    ——或许是因为这么些年的习性不同,原还比他小上好几岁的两人身形体魄都与他相差甚殊,就连骨架都瞧着不能相比极了。对比那硬朗的体魄,梅方寒总觉得自己显出来,甚至都快称得上......羸弱?


    气质羸弱,这一点上就掉了大半截去了。


    于自己来说,这并不是个愉快的事,梅方寒却没有不开心。再往前推几年,那会半大两孩子还只到他腰间时自己就这般身量了,他想一想,那时的他便是由衷希望他们能长成如此模样的——身强体魄,筋骨雄劲。多好。


    那人总喜欢锁着他的眸子,此刻也不例外。


    这话梅方寒没听出个意味来,戚符悬话说得奇怪,梅方寒撩开眼帘,问:“为何不穿?”


    方才那句似废话,戚符悬自己还意味难辨。他却全然不在意,接着话:“他的衣物,盖你身上,够御寒。”


    戚符悬轻轻收紧了五指,掌下脚踝的肌肤更热了。


    “不是吗。”他意有所指道:“我摸到了。”


    很直白的解释,真是一点不加遮掩。


    “.......”梅方寒对此已经起不了震惊了,他绷着脸,面无表情开口:“我要穿,拿给我。”


    戚符悬点头,“我帮你。”


    这本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从前梅方寒都没如此惊慌失态过,他这一下的反应,过激得有些剧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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