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人都难容一个存了异心、倒戈相向的人,更何况还是自己的老师。


    陆不绝当时知道了差点被他吓死,明里暗里骂了他几句。


    梅方寒却依旧振振有词,他是这么说的,自己并非站队。本来就没站队啊!他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为了瓦解西暗割据之势。


    如今既然已经这样了,他就必须先把戚符悬送上去,才能彻彻底底解决割据。


    至于所谓的背叛,皇帝会不会如此认为,并且接受不了要拔除他这个有“异心”的人,那......总之梅方寒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冠名堂皇”


    这是陆不绝送他的。


    第25章 就近候召


    “你说他, 跑了?”


    戚符悬语调轻缓平稳,独后俩个字咬得重些。


    面对这表象的沉静,白尽戈莫名不敢轻易直视。也正是因为那叫人不寒而栗的直觉, 让白尽戈反而决绝了态度,一口咬定:“是!他跑了。”


    “大哥......”白尽戈跪直, 诚恳恳求道:“殿下, 是我之过, 我去将他抓回来。”


    戚符悬仍旧冷淡, 道:“不用了。”


    白尽戈诧异抬眼:“不用抓回来?”


    戚符悬一眼都没给他, 道:“不用你去。”


    .......


    “随我回朔启吧, 老师。”


    戚鸩是这么和他说的, 梅方寒也应下了。


    此番皇帝入西暗, 并未带重兵护卫, 虽说顺利掌控矿脉,但贸然和聿王对上, 未免不适宜。


    所以暂不发难的决断, 先回天中的决定, 定然是合理的。


    梅方寒没觉得什么不对,只是,退出关城到关口之时, 他见到一个令他诧异的人。


    “你?”


    方停山只冲他边上的皇帝行了个礼, “陛下。”


    梅方寒这便就懂了, 陆不绝要留在西暗,是有所牵, 而方停山不用。


    当然或许也可能是因为皇帝。


    见状, 梅方寒心中多少了然几分,便适时住口, 不再追问。


    梅方寒原以为皇帝会先驻足平陵,再归朔启。


    却不想皇帝压根不作耽搁,从西暗出来了当即便带着他直接动身往帝都而去。


    车行缓缓,木轮撵过土路稍有颠簸,车厢内静谧密闭,不免显得有些沉闷。


    梅方寒看了好几眼端正坐在软榻上的小皇帝,那人眉宇间半点锋芒不见,神色淡然。


    他抿了抿唇,微微抬眼将目光落去那晃动不停的车帷。


    一路同车,还以为少不了一番拉扯深究,结果小皇帝始终默然,全无要追问之意。


    安安静静好半晌,梅方寒才终是开了口:“陛下?”


    戚鸩将目光悠悠落到他身上,冒出一句很是突兀的话:“老师为何不唤我名?”


    “.......”打他即位,这五年梅方寒基本都是正儿八经照着礼数来的,嫌少破例。


    梅方寒道:“即归京,规矩分寸还是要的。”


    “可以。”戚鸩闻言很浅地动了一下眸子,像是不深究的意味。又兀自盯着他:“此刻呢?”


    “嗯?”梅方寒莫名抬眸,也不由地看向他,还是先接着自己的话同他道:“你亲临也就算了,兵势单薄还毫无顾忌。你......”


    戚鸩道:“老师担心我?”


    “我力不能及。”梅方寒只道:“不然,”


    戚鸩淡淡哦了声,移开了眼,“老师在怪我。”


    梅方寒顿了一下,依旧端正,道:“不敢。”


    戚鸩此刻再望向他的目光分明变了意味,于方才全然不同。神色深沉又意味难测,梅方寒与他认识那么多年,倒是多少识的出他的意味。


    这种重了几分的凝望神情可以说得上是逼视。帝王目光迫人,俨然是不肯轻易放过,要将事儿盘追到底。


    梅方寒本就不指望他全然不同他计较这件事,早早就暗自思索,此刻自然能够顺势接受,再来应对。


    戚鸩问:“老师今日见到我为何诧异?”


    倒是没想到是从这里开始的。梅方寒愣了一下,最后选择不绕弯子:“陆不绝给你带信了。”


    因陆不绝刻意念及梅方寒的缘故,所以对西暗聿王不是彧王、而是先太子之事对皇帝隐而不宣,没坦言告知。


    直至今遭因势转变才据实相告。


    所以皇帝不该在关城的才对。


    戚鸩道:“老师今日是要去找他么?”


    这个他所为何人,不必宣之于口,俩人心知肚明。


    梅方寒实话实说:“是。”


    戚鸩轻描淡写道:“知道了。”


    皇帝就真的没有继续深问了,为此梅方寒还怔了一下神。


    梅方寒这个学生,戚鸩与戚符悬很不一样,从小就不一样,长大了更是不一样。


    这孩子打小就心思深沉,什么事都不行于色,心思缜密也就自然凡事都容易比旁人多想几分。


    这话怎么品怎么不对,那他会多想几分也实在合情合理。


    小半晌过去,梅方寒缓缓开口:“我愿同你返京的。”


    不过,戚鸩这个人,别的不说,很信他就是了。就连那时太尉的事情闹出来都一如既往,梅方寒实在清楚,也就自不忧心。


    果不其然,他开口之后戚鸩就点头,微微笑道:“当然。”


    他说:“孤如何会,不信老师?”


    ......


    归途漫漫,天色垂落之时便停了行程,在官驿暂且住下休整。


    御前亲卫统领厉玖刚从方停山那边将传报交割完毕,旋即便回身去见了陛下。


    戚鸩随手将手中之物递给他。


    厉玖顿了顿,接过后小心翼翼确认:“陛下,梅大人与侯爷,相识许久的。”


    “谁不知道老师与他相识。”


    “如此都难拢其心......”戚鸩往后一靠,道:“不必在意了,先除祸根。”


    观之皇帝的神情,厉玖垂首道:“属下斗胆一问,陛下是否不信梅大人?”


    这话音刚落,皇帝面色陡然一沉,眼底甚至蕴了怒意,“孤怎么会不信老师!”


    厉玖连忙请罪认错,“属下失言!罪该万死。”


    厉玖从皇帝那儿出来的时候,看着手中的东西,又想起皇帝的反常,到底还是强敛了思绪,拐身离开了。


    ****


    按理来说,皇帝的近臣、帝师,所住之地该是御书房边上的直庐小院。


    像梅方寒这种得了圣眷殊荣、获准久居内廷朝夕伴驾的,一座院落给他常年居住也无不妥。


    从前就是如此。


    但今朝归宫,皇帝忽然传命,将养心殿的偏殿收拾齐整,命他居住其中。用之正名为......就近侯召。


    偏殿乃皇家规制,乃天家专属,便是再怎么样的近臣也不可僭越。


    从前连臣子留宿之例都从未有过,更何况是说如今直接安住。


    还是养心殿、皇帝寝殿的偏殿,怎么看都有些荒谬了。


    梅方寒倒是没有因为这个逾矩安置推脱什么,像是没有异议一样平静受下,转身便步入殿内。


    皇帝到底内忧外患缠身,如梅方寒所想,这遭不过是因为皇帝太信任他了,才这么做的。


    那么梅方寒就没有推拒的理由,他能怎么说呢?总不好不顾念他们二人的师生情意。


    总之他是心胸豁达、无比自在从容的。


    第26章 他俩不一样


    北苍和扶越经年血战, 北疆烽火反复不断。


    梅方寒从堂上下来后同以往无分别,径直去了御书房,不过步伐莫名有些风风火火。


    他自归京后还是头次如此跑来皇帝面前。


    “陛下。”梅方寒道:“北境兵戈不息.......”


    他说到这里, 左右一看殿内再无旁人。梅方寒话语陡然一转:“因未掌兵符,皇帝便坐视边关无粮, 对此置之不顾吗?


    自打他进来, 戚鸩的目光就自然而然落去他身上。


    果不其然, 他那素日平淡, 怎么都见不着什么喜怒的老师, 还是只有在社稷江山系上心头时才会外露真切心绪。


    实话说, 戚鸩头一个想法便是如此。再细细想来, 也不过如此。


    戚鸩缓缓开口:“那么老师说, 孤该如何?”


    梅方寒盛气忽然一敛, 忽地定住心神,清醒道:“臣着急了。”


    戚鸩轻笑:“老师言重了。”


    “边事危急。”梅方寒道:“还请陛下先示意君思?”


    戚鸩不紧不慢地起身, 缓缓走出御案, 衣袍轻荡间便到了梅方寒身前, 他说:“孤是看老师自打回宫,有意对此事避嫌。”


    说到此,更近一步时戚鸩声音更轻了些, 道:“老师想置身事外, 此刻又何必多掺和一脚?”


    避嫌?


    那是了, 梅方寒就是因为太尉的事被贬的,他能不避嫌吗。但是这件事越扯越大了, 他要是能坐得住也是奇怪了。


    太尉手里的主兵符旁落, 罗植死后便间接到了太后手中。


    如今扶越王室根由,很是特殊。


    内里渊源还是得从皇帝戚鸩说起, 他本就是夺权登位,虽是如此,但论血脉宗室,他爹那王爷亦属于太祖血脉,正统倒也不算彻底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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