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才刚刚说完,姜瑟瑟便又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后便当即昏迷了过去,点点殷红鲜血红梅一般在地上散落开来,很是触目惊心。
天色阴沉如浓墨翻涌,风雨更甚,电闪雷鸣不停歇,这样诡异又反常的天气,活脱脱像是就连菩萨也在为了净檀的死而伤怀。
自从四月十一日吐血昏迷之后,姜瑟瑟就一直陷入了高烧之中,在太医院太医们的齐心协力之下,她每隔几日就会短暂清醒片刻,但是醒来的时候也是不肯用膳,不言不语的样子简直是同活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见她一直昏迷不醒,柳无色也索性便从养心殿搬了过来,除了上朝的时候会离开金楼,其余时间都几乎称得上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了床榻边。
有时候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姜瑟瑟,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他也知道他不应该用那样血腥残忍的手段来逼迫她。
可是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强烈的爱恨长长久久地纠缠萦绕在他心中,他早就彻底陷在了这场绵延至今的旋涡之中。
兜兜转转,一切当真是应照了宿命二字,逃不脱、挣不掉。
娘娘不肯喝水,也不肯用膳,宫人们根本不敢依照陛下的吩咐动手强行给她喂粥,只能乌泱泱地在金楼之中跪了一地,求陛下能够从轻发落,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当真是无能至极。
每次柳无色都是面色铁青地走到了床榻边,然后动作强硬且不由分说地给她灌下去了白粥。
这一番折腾下来,姜瑟瑟原本就憔悴至极的面容就更是煞白如纸了,简直是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梦又一梦都是昏昏沉沉,无穷无尽的梦魇小重山似地将她死死困在其中,她没了说话的力气,也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很快,她便又再次昏睡了过去,梦中她见到了那些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的人。
她想,很快她就能见到他们了。
她再也不要一个人苦苦熬着日子了。
她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浮浮沉沉之中,日子转眼就到了五月初的时候,这一日姜瑟瑟很是虚弱地从睡梦中醒来之后,她下意思就发觉右手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
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她连带着觉得自己的指节都僵硬了许多,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手中的是一把钥匙。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姜瑟瑟顿时就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很快就猜到了这钥匙恐怕就是三楼金楼窗户的钥匙。
真巧,有人想让她死。
刚好她根本就不想活了。
菩萨总算是眷顾了她一次。
想到此,她当即就动作迅速地将钥匙藏在了中衣的袖子里面。
很快,金楼之中的宫人们就注意到娘娘已经醒来了,她们一边派人前去金銮殿禀告给陛下这件事情,一边端着铜盆走到床榻边伺-候娘娘洗漱。
随后宫人们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段端着一碗清粥走到了床榻边,原以为这次娘娘还是会同往日一样不肯用膳,没成想这次娘娘竟是伸手接过了陶瓷碗。
虽然只是勉强用了两口,但是也足够宫人们欢喜许久了。
只是没成想娘娘竟是忽然提出来了想要去三楼看看,三楼其实放了一些陛下给娘娘准备的金银首饰和话本子,原本这些东西都是在一楼摆放着的,是娘娘觉得这些东西用不上,索性便让她们将这些东西挪到了三楼。
也不知今日娘娘怎么会心血来潮想到了这些东西。
不过难得娘娘愿意开口,宫人们自然也是不会违背娘娘的意思,当即便小心翼翼搀扶着娘娘朝着三楼走去。
“我记得那边有本话本子讲的是狐妖与书生的故事,你们去帮我找找吧。”
这话只是刚刚说完,姜瑟瑟就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见此,身边的另一位宫人便匆匆下楼前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或许是关心则乱的缘故,她很是轻而易举就支开了自己身边的宫人。
些许灿灿亮光从紧闭的木窗中落了进来,姜瑟瑟神色略带着几分茫然地朝着光亮传来的方向看去,这些日子她都是处于昏睡之中,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好的日光了。
茫然只是短暂在她神色间浮白了一瞬,很快她的神色就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迫不及待。
她的右手握紧了钥匙,随后她便一步步朝着木窗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是那样轻快,就像是她并不是在奔赴死亡,而是在迫不及待地迎接新生。
一切都如同她所期望的那样顺顺利利,木窗很快就彻底敞开在了她的面前,更加澄澈和明净的光亮落在了她身上。
姜瑟瑟穿着一袭雪白的衣裙站立在窗户旁边,在澄澈日光的映照之下,她憔悴苍白的面容呈现出一种花开荼蘼的艳丽,轰轰烈烈之后将是一片彻底归于寂静无声的湮灭。
纤长的鸦青色长发径自垂落在她的腰侧,随着风吹一阵又一阵轻轻摇曳着,她轻轻笑了一下,紧接着便想也不想、毅然决然地从金楼之上跳了下去。
原本寂然无声的风也似乎一并沾染了些许果断的意味,她如同一只雪白蝴蝶一般从高高的金楼之上落下。
明明就要死了,可她却一点也不害怕。
灼灼日光之下,她的神色看起来是那样平和安定,她知道自己就要解脱了。
彻彻底底的解脱。
那厢听到宫人传来的消息之后,柳无色就匆匆下朝朝着金楼的方向走了过去,宫人们说娘娘这次醒来之后、面色瞧着倒是比从前有气色了一些,他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欢喜。
他没想到这次的事情竟会是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他觉得那净檀不过是一位平平无奇、无足轻重的和尚罢了,死了也就死了,这有什么要紧的?
这天下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死,死亡本就是寻常至极的事情。
不过他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他以后再干起来杀人的事情,他一定会好好隐瞒着她,而不是肆无忌惮地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她。
柳无色步伐匆匆地朝着金楼的方向走去,甫一迈步进入庭院,哪成想他便看见了姜瑟瑟径自从金楼之上一跃而下,虽然还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但是他还是清清楚楚看清楚了她神色间的果断和决然。
一如当初她从滔滔江水之上一跃而下。
顿时,柳无色便觉得呼吸一滞,连带着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他仅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大步朝着她的方向奔去,想要不顾一切地去借住那一只缓缓坠落的白色蝴蝶。
可惜太远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远到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眼睁睁看着她彻底离开。
不过好在平日里柳无色一直都很在意姜瑟瑟的安危,早就派了无数暗卫在庭院中守着,在暗卫的舍命相护之下,姜瑟瑟最后摔在地上的时候竟是连疼痛都没有察觉到半分。
她被暗卫动作轻柔地放在了地上。
那一轮灿烂的骄阳在她的眼眸中破碎又重聚,两行清泪缓缓从她的眼眸中坠落,姜瑟瑟的一双眼眸中尽是绝望——她居然没能死成,她以后也死不掉了。
日后柳无色一定会派人更加密不透风地盯着她,时时刻刻都盯着她,她就连寻死的几乎都没有了。
她默默地趴在地上,用双手充满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面容,心中的平静和解脱早就荡然无存了,只剩下无休无止的痛苦纠缠。
只要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要与柳无色这样纠缠在一起,她就觉得心口阵阵绞痛,简直是生不如死。
偏巧这个时候柳无色正好走到了她的身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神色中的偏执和淡漠根本遮掩不住,“姜瑟瑟,我早就告诉你了,你想死,你做梦。”
“你休想离开我。”
烟柳依依,庭院深深,姜瑟瑟泪流满面地趴在地上,片刻,她伸手动作中尽是恨意和不甘心地伸手拽住了柳无色的衣袂,字字泣血含恨道:“柳无色,要我爱你,你做梦,你天生恶种,将来一定会不得好死。”
听闻此话,即便是在灼灼日光之下,柳无色的面容呈现出一种诡异凄厉的死感,像是恶鬼一样死死咬住了自己冥婚的新娘,丝毫不肯松口,“瑟瑟,你怎么还是不懂,无论爱不爱我,你都休想离开我身边。”
随后他便弯腰径自将姜瑟瑟打横抱了起来,抱着她一步步朝着金楼之中走去。
她的身形日渐消瘦,轻飘飘的像是一只白色蝴蝶。
他死死拽住了这一只命运赐给他的蝴蝶,丝毫不肯松手。
到底是可悲,她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从这金楼中逃了出来,可没想到不过是短短片刻,他便以这样轻松的姿态将她重新送了回去。
走不出,看不破,挣不脱。
“全都退下,没有朕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很快宫人们便都退下了,偌大的金楼之中彻底陷入了沉默和死寂当中,姜瑟瑟像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燕雀一样被他兀自扔在了床榻之上,还不等她喘过气来,柳无色就覆身而上、掐着她的下颌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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