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她之前误会了柳公子的意思吗？
难不成柳公子心中对她并无任何喜欢？
仅仅是脑海中浮现了这个念头, 姜瑟瑟心中便是觉得一阵止不住的难过，就连面颊上都有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之感。
若是柳公子对她并无意的话，那她之前说的那些拒绝的话又算是什么, 算是她自作多情。
从始至终，柳无色的视线都是牢牢落在姜瑟瑟的面容之上，将她变幻的神情也一并尽收眼底，到底上天也不算是亏待了他，原来她对他也是有意的。
他清隽的面容浮现了一丝苦笑，仿佛是根本不相信姜姑娘的这番说辞，“姜姑娘，我虽说是失忆了、又被逐出了家门，但也没落魄到需要你这样安慰我的地步。”
“女儿家的名节到底是要重要许多，以后姜姑娘还是不要随意开口说出来这样的话为好。”
闻言，姜瑟瑟的神情间便浮现了一丝焦急和无措，到底是自食恶果，从前拒绝的话说多了，任凭此时她如何想要用言语证明自己的真心，柳公子都是不愿意再相信她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对于柳公子而言痛彻心扉的事情，反倒是成了周全她情感的破局之法。
她怎么能有这样清醒的心思呢？
想到此，姜瑟瑟心中更觉得愧疚了，眉眼低垂、嗓音有些手足无措地开口道：“柳公子，其实我一直都对你有好感的，可即便是我出身寒微，也从来没想过要当贵人的妾室。”
“我与柳公子的身份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与其心生妄念，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彻底断绝了这个念头。”
“说来惭愧，对柳公子而言分外残忍的事情，如今却是成了我痴心妄想的根源。”
“即便是抛开这些事情暂时不提，与柳公子相识一场，若是你暂时没有地方去的话，我也是很愿意让你在这里借住的。”
她的嗓音是那样天真、那样真诚，仿佛是恨不得直接从心口将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来。
她的心思是那样澄澈天真，即便是面对自己的晦暗心思也从来不隐瞒半分。
可怜又可爱。
难不成她真的天真以为，她如今便有机会成为他的妻子了吗？
真是天真又可爱。
傍晚天色一寸寸黯淡了下来，柳无色垂眸视线很是柔和地落在了姜瑟瑟身上，他眼底藏着毫不掩盖的怜悯和慈悲，像是可怜她的愚蠢和无知。
些许余晖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略显清冷的眉眼间竟是浮现了些许佛陀的慈悲相。
简直是愚蠢天真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可是怎么办，好喜欢，他真的好喜欢。
情之所至，柳无色只觉得有一股陌生的暖流缓缓流入了他的心田，他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很想要拥抱姜瑟瑟的冲动。
抱一下就好，只要抱一下，仿佛就能彻底填满他心中的所有空缺。
就此弥补他从前所遭受的所有苦难。
这般想着，柳无色也确实遵循了自己的心思，他弯腰轻轻张开双臂将姜瑟瑟抱在了怀中，自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拥抱。
即便是他的血肉至亲，也从来都没有抱过他。
迄今为止，在他漫长又寒冷的记忆当中，从来就不曾知道到底什么是爱。
从来没有学过拥抱，以至于他现在弯腰去拥抱姜瑟瑟的时候，动作都是十分生疏，生疏中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像是尽量放缓了自己的举动，前去触碰易碎的琉璃。
他的身体微凉，偏偏微凉的指尖却是触碰到了姜瑟瑟温热的身体，一阵一阵温热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传来，这样陌生却又温暖的感觉。
仿佛是能够焚烧过去的一切苦难。
柳无色弯腰轻轻将头靠在了姜瑟瑟的脖颈之上，顿时一截纤细白净的雪颈就映入了他的眼帘，他侧首视线不受控制地久久停留在了她的脖子之上。
纤细、柔弱，又美丽。
教人有一种强烈想要摧毁的冲动。
雪颈是那样纤细，仿佛只要他轻轻用力就能彻底将她的脖子给折断。
一股清新淡雅的女儿香从姜瑟瑟身上传来，真是奇怪，明明是极为清淡的女儿香，却又仿佛在此刻变得馥郁至极，带着无尽蛊惑人心的魅惑。
舍不得，舍不得。
到底是舍不得。
或许是这股女儿香太过馥郁了，柳无色竟是萌生出了一种就这样和她拥抱到地老天荒的错觉。
并且随着这股女儿香逐渐在鼻间蔓延开来，他想要亲她的心思也便是越来越浓烈了。
柳无色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的心思，须臾之后，还是动作十分坚定地拉开了与姜瑟瑟之间的距离。
“姜姑娘，在下也是心悦你的，只是今日在长街上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怕是柳家的人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我若是继续在这里住下的话，往后只怕还是会连累姜姑娘。”
闻言，或许是想到了今日在长街上、贵人肆无忌惮策马撞人的场景，姜瑟瑟的眉眼也是下意识浮现了一丝害怕，连带着清丽无双的面容也是苍白憔悴了几分。
像是忍不住觉得后怕。
方才说出来那番话，柳无色自然是存了几分试探姜瑟瑟的意思，他这人就是生性多疑，即便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可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一番。
他这一生从未确切又清晰地得到过任何东西，其中自然也是包括爱。
乃至他无论得到了什么东西，都仍然是会处于一种强烈怀疑自己的状态之中。
他需要试探，需要一遍遍试探，需要不计其数的试探来帮助他确认真心。
确认自己得到的真心是一颗再不能更真的真心。
况且真心瞬息万变，这一刻的真心同上一刻的真心也是不一样的。
或许他曾经得到过真心，可又有谁能够保证此时此刻的真心诚挚如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人心易变，真心亦然。
生性多疑，柳无色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处, 谁让他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呢？
方才故意说出来那一番话，他确实是存了几分试探姜瑟瑟的意思, 可真的从她面容上窥见诸如害怕、胆怯等情绪的时候，他却又觉得不悦了。
眼底也是如同夏日暴雨一般酝酿出了些许阴沉。
与失望愠怒一同袭来的还有一分恼羞成怒。
这就是她对他的喜欢吗，难不成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她不是很擅长写话本子吗, 从前写不出来的话本子可谓是缠绵悱恻、跌宕起伏, 在各个茶楼中都很是受人欢迎。
甚至有些许名门贵女会偷偷派人前去买话本子。
她既然擅长写缠绵悱恻的爱情, 那便也应该知道真爱应该至此不渝才是。
怎的轮到她自己的时候, 便如此不争气, 一颗真心就连三言两语的试探都经受不住？
正因为从来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爱, 他才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渴望确切又诚挚的爱，没有得到的时候才会更加恼羞成怒，乃至恨意翻涌。
总而言之, 只要姜瑟瑟对他的爱意不够明确，他就恨她。
恨不得让她死在说心悦他的那一刻。
她是那样纤细柔弱, 只要他想, 随时都可以轻而易举要了她的命。
爱恨真是奇怪, 翻涌也不过是呼吸间的功夫。
不知道她临死前的时候，会不会如从前那些人一般痛哭流涕地求他？
就在柳无色按捺不住想要动手的时候，低头却见姜瑟瑟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清丽无双的面容之上虽然有些些许惶恐, 但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不会的，柳公子，我既然决定留你住下来, 就已经考虑过这个情况，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语毕，姜瑟瑟便径自张开双臂环抱住了他，她的拥抱是那样坚定，仿佛是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一边。
或许是从小就在爱中长大的缘故，她拥抱人的动作也是那样熟练，她的灵魂深处都满溢着艾爱人的能力。
柳无色垂眸视线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从她身上传来，连带着他沉寂许久的一颗心都不由自主跟着跳动了起来。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那股因着她迟疑而攀升的戾气顿时就荡然无存了，柳无色神色之上一片平静，眼底如晨雾一般氤氲开来一片晦涩不明。
他还是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从血肉至亲那里都不曾得到的爱意，如今竟是从认识不过短短几日的姜瑟瑟身上得到了。
到底是爱这样虚无缥缈的的东西，真的如同长生不老药一般可遇不可求。
还是他的生身父母对他薄情吝啬至极，就连些许微薄的爱意都不肯分给他半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可怜，但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是有多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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