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色的视线从头到尾都牢牢锁在姜瑟瑟的面容之上，自然是没有错过她的这一滴眼泪。
晶莹剔透的眼泪在璀璨日光的折射之下，散发出丝丝绮丽如宝石一般的光芒，比皎皎明月更要光彩夺目几分。
在看见她这一滴眼泪的时候，柳无色就知道有些事情算是彻底稳了。
他轻轻抬手，动作很是轻柔地替她擦掉了眼泪，那一滴眼泪缓缓在他微凉的指尖融化开来，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春风化雨地落在了他心上。
心底一片温热，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他想，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感觉。
可怜，他已经二十岁了，才感觉到了些许零星的爱意。
他到底是有些可怜的，明明有父有母，可却活得还不如父母双亡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姜姑娘，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让在下早点离开吗，怎么如今有人找上门来了，你却又落泪了？”
听闻此话，姜瑟瑟低头轻轻抽泣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动作有些手忙脚乱地用右手擦了一下面颊，“许是风沙太大，不慎迷了眼睛，柳公子还是快些前去门口吧，别耽误了正事。”
能有什么正事，无非是柳家上赶着派人来与他断绝关系。
“柳公子，柳家已经分家了，按照族中几位长老的意思，你既然当时不在场，家产自然是没有份的。”
“另外，柳家既然已经不存在了，这封断绝关系的文书也请柳公子收好，日后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不要上门索要钱财。”
这番话说的可谓是难听至极了，姜瑟瑟一直都安静地站在柳无色身后，原本她虽然有些难过，但想到柳公子很快就能回去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了。
她也是替柳公子觉得开心的，如他这般出身富贵的公子，本来就不应该这般困在乡野之中的，终日都是被困在一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之中。
他这般博学多识的人，应该顺顺利利去施展自己的才学、实现自己的抱负才是。
不应该困于这一方狭小的天地才是。
只是没成想她祝福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便听到了柳府奴仆的这一番话。
那厢柳无色还是神色一片平静，仿佛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反倒是一旁的姜瑟瑟神情间尽是怒意。
抢先一步开口，怒气冲冲质问道：“凭什么，柳公子也是柳家的人，即便是他如今失忆了，柳家的家产也应该有他的一部分才是，你们凭什么这样做？”
“你们凭什么问都不问一下，就直接单方面同柳公子断绝关系？”
原本柳府的这些奴仆神情间还有几分犹豫，毕竟从前柳无色是那样睚眦必报的狠辣性子，纵然一时落难了，也难保以后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届时只怕是会将今日的事情加倍奉还。
可是在听说柳无色失忆的事情之后，这些奴仆的姿态顿时就变得更加嚣张了。
柳无色失忆了，手中也并无钱财和权势，往日他又肆无忌惮地得罪了这么多人，想要东山再起只怕比登山还难。
如此一来，柳府奴仆们的气焰便更是嚣张了，很是轻狂地说出了一些尖酸刻薄的挖苦话语，这便径自将断绝关系的文书扔在了地上，这便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了。
虽然已经开春了，可傍晚的时候天色还是很快便黯淡下来了，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原本还是亮堂堂的天色顿时就阴沉了许多。
明明之中，仿佛是有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笼罩而下，教人无路可逃。
凡人微弱而渺小的命运就尽数被这一张网所牵动。
见那一张断绝关系的文书被直接扔在了地上，姜瑟瑟顾不得愤怒便径自蹲下捡起了地上的文书。
只是她虽然开始学着认字了，但是认识的字也不多，根本就看不懂这文绉绉的文书。
就连官府的盖章也是全然辨认不出来。
下意识地，姜瑟瑟便侧首看向了一旁的柳无色，一双杏眼之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求助性的意味。
一双眼眸湿|漉漉的氤氲着，带着几分涨潮时白茫茫雾气的湿润，只是一眼就会让人不自觉有些心软。
就连柳无色这这般素来心狠手辣的人也是忍不住有些心软。
傍晚的晚风轻轻吹拂着，仿佛是能够带走人的一切烦恼。
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柳无色动作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意味地接过了她手中的文书，看了一上面的内容和落款处的官印。
他心中暗自嗤笑，怕是那柳青阳没少在背后打点，若不然这一个官印可是落不下来。
没成想他如今都已经失忆了，在柳家人眼中仍然是心腹大患。
真是可笑。
不过他虽然心中觉得不屑，但面上仍然是一副脆弱憔悴的模样，在看清楚这份断绝关系文书上面的文字之后，他本就苍白的神色则更是黯淡了几分。
有种心灰意冷到极致的茫然和失落。
连带着语气一并都低落了几分，“姜姑娘，这文书是真的，柳家是真的与我断绝关系了。”
“对不住了，姜姑娘，只怕你的救命之恩，我如今是报答不了了，我现在一穷二白，恐怕也没能力去给宋公子找妙手回春的大夫了。”
正好，他本就巴不得那宋长逸早早去死，现如今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他便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地寻一些蹩脚的借口了。
姜瑟瑟虽说是反应有几分迟钝，但他若是一直寻找推脱的接口，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能察觉一二。
任凭内里如何阴暗爬行如恶鬼，柳无色面上都是一副柔柔弱弱、无辜至极的清冷仙人模样，“姜姑娘，怪不得这么久一直都没有人寻上门来，怕是柳家原本就巴不得我彻底死在外面……”
“姜姑娘，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能早点离开吗，在下现在就收拾一下东西准备离开，反正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了，正好可以四海为家。”
语毕，他便神色很是黯然神伤地转身朝着屋中走去，瞧着那模样是打定注意要搬走了。
或许是伤心至极的缘故，柳公子就连步子都有些摇摇晃晃了，那模样看起来很是伤神。
见此，姜瑟瑟本就对柳公子有好感，自然是见不得他如此伤心断肠的模样，连忙快步追了上去，忙不迭开口安慰道：“柳公子，我没有着急让你搬走，你若是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一直在我家这里住着的。”
她本意是安慰一下柳公子，谁料闻言，柳公子便垂眸有些哀伤地看了她一眼，神色瞧着似乎是更加难过了。
“姜姑娘，你真是说笑了，在下与你并非是真正的表兄妹，同住一个屋檐下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这些日子终究是叨扰了。”
“多谢姜姑娘好心，在下还是尽快离开为好，若不然只怕有损姑娘家的名节。”
名不正言不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姜瑟瑟只觉得自己脑海中像是划过一道光亮，她顿时便急匆匆开口挽留道：“柳公子，我心悦你，你若是担心名声的问题，我愿意与你结为夫妻。”
“既然是夫妻，自然是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
她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可柳公子的神情瞧着还是那样哀伤，那样将信将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姜瑟瑟几乎算得上是一鼓作气地说出了这一番话。
作为现代人，她自然是不觉得方才那一番话有什么问题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入乡随俗的缘故, 在这民风保守的晋朝待久了，她对于男女之事也有些不敢明目张胆地提起了。
她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冥冥之中，积压许久的情感宣泄而下，姜瑟瑟觉得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柳公子会说说些什么呢？
她喜欢柳公子, 柳公子也会喜欢她吗？
瞧着柳公子往日对她的态度, 隐约也像是有几分喜欢的。
忐忑和期待一并如春日涨潮一般充溢她的心中。
姜瑟瑟前所未有地意识到, 她正在期待柳公子的回复, 期待他的答复。
今日之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她觉得脑海中一片雾茫茫的感觉, 仿佛是置身在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觉得茫然之际，却又能隐约察觉到些许寒风刺骨的凛冽感觉。
就像是她无可救药、坚定不移地相信柳公子是一个柔软善良的好人，可却同时总是会从他身上察觉到些许危险。
但相比起那些莫须有的直觉, 她更愿意相信柳公子一些。
毕竟自从认识以来，柳公子就是那样坚定不移地陪在她身边, 在她遇见困难和危险的时候, 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替她出头做主。
她想, 这世上再没有比柳公子更好的人了。
自从姜瑟瑟方才说完那话之后，姜家小院之中就彻底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随着沉寂的逐渐蔓延开来，她的一颗心也渐渐陷入了冰冷沉寂的湖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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