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扬瞅着他的脸,再看虎口咬痕,摆着脑瓜说,“老规矩,不到天明不散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一箱酒很快见底,郑丘靠着床边睡着了,林扬的头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房间内安静的连呼吸都能听清。
凌晨4:15分,陈祈西拎起空烟盒晃了晃,撑着手臂起身。
他在抽屉里拿了一条未拆的黄鹤楼。
透明塑封掉在地上,陈祈西坐回去,他时不时戳亮屏幕。
5:00一到,隔壁就有了动静。
陈祈西闭了闭眼,眉心的戾气没有消散的迹象,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缓慢地吸完指间的烟,掐灭烟头,往洗手间走去,简单地冲了个澡。
淅淅沥沥的声音让迷迷瞪瞪的林杨支起脑袋,模糊地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在穿衣服。
“七哥,天都没亮,你干嘛去?”
陈祈西套上黑T,黑夹克,纯黑运动裤,转来时,眉眼发冷,言简意赅地说:“早自习。”
“……”林扬本来就没睡醒的脑子懵了,“我去,我能从你嘴里听到这话?”
陈祈西懒得和他掰扯,没什么声的打开门,下了楼,靠在有视野盲区的夹角位置。
天一点亮都没有,遥遥远远的学生上学声传来。
贺喃洗完漱,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她没注意不远不近跟着她的人,沉浸在背单词的惯例中。
昨夜没下雪,空气冷冽,窜进肺里引起一阵刺挠的感觉,贺喃尽量把半张脸塞到围巾里,可哈气变成了水雾让呼吸变得潮湿。
她又不得不抬了点,冷得打个喷嚏,眼神里沾了点细微的光。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贺喃坐在位上,郑知韵罕见的比她早,神色有些困乏,正歪着补觉。
贺喃没过多分心神,对于过几天的期末考试目标是拿第一。
打开课本,她想起手掌的麻木,轻叹口气,忍不住期许这段时间别碰见陈祈西。
铃声打响,熙熙攘攘的闹声进入了安静前的猛烈,夹杂许银山一声震惊无比的“七哥”和一句“我操,真特么见鬼了”。
乱哄哄的教室静了下来,贺喃听见了,抓着笔的手很用力。
她没回头,但班内实在是静的不一般。
“七哥,你干嘛去?”许银山一脸茫然地看他拎着崭新的书去了年级第二的后位,表情冷淡地和人说:“换个位。”
那是个在班内学习中不溜的男同学,被人人惧怕的坏学生盯上,顾不上老师同意不同意,忙不迭地收拾东西去了后排坐。
陈祈西眼神沉,一身骇人的凶气,冷脸入座,身上带着慵懒的困劲,一坐下,伸腿抵住前桌的椅子,罩着衣服就睡了。
其他人心照不宣地当没看见,窃窃私语逐渐增多,眼神止不住地偷望。
郑知韵按几下笔头,扫眼心无旁骛的贺喃,紧抿了抿嘴唇,胳膊支着斜过了头。
一整个早自习贺喃都能感受到椅子上那股力,以及无处不在的关注。
她脸上面不改色,只埋头学习,心里早骂一万遍混蛋了。
他就不能放过她?
无数次后悔。
那天早上,她早该当他死了。
也好过现在这样架在火上烤。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涌动起来,贺喃捏着笔杆,在考虑该怎么不惊动他起身。
合理怀疑,他顶着椅子就是预防这个情况。
一旦她起身,他立马就知道了。
可她要去取钱啊。
迟迟未动的郑知韵深看她一眼,这几天以来第一次开口和她搭话:“你不去吃饭?”
贺喃盖上笔盖,轻点头:“晚点去。”
郑知韵没再说,脱了校服走了,留在位置上的贺喃思考着该怎么办。
此时,天色大亮,教室没几个人了,后排几个男生不急去吃饭,趴在桌子上,看前面那一静一动的两人。
有人忍不住说:“这啥情况?”
旁边有人接话:“他俩谈了?”
“不应该啊,”许银山挠挠头,不确定地说,“可能在追吧。”
“那可是学霸啊。”
“是学霸咋了?”许银山眉紧皱着。
一时没人说话了,过了会,一个接一个起身,勾肩搭臂地去吃饭。
贺喃等他们都走了,把书全装进包里,一点点挪动着把书包卡在椅子和桌子之间。
她很慢地起身,确保混蛋不会醒。
终于,贺喃走出后门,重重地吐了口气,便不再停留地往最近的银行奔。
她把卡放到自助取款,习惯性地查了下余额。
屏幕上跳出来数字的时候。
她一怔,狐疑地认真数了一遍,“个十百千,是一千块没错。”
“打错了?”贺喃嘀咕着,将电话打给了张美玲,还没说出来。
那边响起了卡扣哐哐响的声音。
紧接着,张美玲说:“喃喃啊,取到钱了吗?”
贺喃掐着手指,轻嗯一声:“正在取。”
“我跟你爸带你弟去你婆奶家过年,”张美玲拉住行李箱,不耐催促贺胜快点,“你买点年货,先这么说,着急赶飞机,挂了。”
一声“妈”字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贺喃脸色黯淡,握着手机好一会,才面无表情地把钱全都取出来。
一出银行的玻璃门,她就顿住。
门边倚了一个人,黑衣黑裤,懒散的姿势,垂下的手臂绕着淡淡的烟雾。
陈祈西偏头,直视她,冷嗤,“躲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南西街
早上七点多,风正寒冽刺骨。
贺喃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不知道是怕陈祈西秋后算账还是被他吓到了。
陈祈西不着急催她说话,眸里的冷漠扎人,他只是看着她。
这的光不算特别明了,贺喃白净的脸上有细细小小的绒毛。
像他第一次见她。
小小的一个,被吓得半死,一开始只敢躲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后来,她越靠越近,他替她挨了一顿又一顿。那些人哈哈大笑,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越这样越兴奋,落下的鞭子越重。
陈祈西双眸微眯,锋芒毕露,戾气凝聚在眉心。
贺喃紧张了起来。
尤其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她倏地低下头。
陈祈西动了动嘴角,冷着脸问:“现在知道怕了?”
贺喃睫毛轻颤,手握紧兜里的钱,没接他的话,主要不想道歉。
她反抗他的发疯行为没错。
陈祈西太不可控,就光站在这,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远离几分。
可僵持下去没好处,贺喃下巴往上点,声音坚定。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他叙述了一遍,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讽刺。
贺喃强撑着冷静,“嗯。”
陈祈西转过身,和贺喃面对面。
须臾,他夹烟的手猛地挥高,离她脸一厘米的位置停住。
贺喃鬓发随着袭来的风飘动,一张脸惨白,心跳太快导致窒息感强烈地掐住了喉咙。
那张原先在她眼中好看得过分的脸,此刻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
“这世界上没有谁该让着谁,谁为谁怎样。”
陈祈西气息极冷,凑近她,像在看一个自不量力的可怜虫。
“只有承受一样的痛苦,才叫扯平,才叫两不相欠。”
每一个狠戾的字眼都落在贺喃的身上,钝锐尖利地磨着岌岌可危的心脏。
衣服单薄,温度太低,她实在是心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陈祈西抽口烟,捏住她抽他那只手的手腕,将两人拉到最近,“贺喃,一巴掌,一脚,挨的都是我,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怎么,不记得,忘记了就是你抵赖的理由?这狗屁世上有他妈这么好的事?”
“你精神有问题就去看医生,”贺喃扯不回手腕,本来就压抑的心情逐渐波涛汹汹,她红着眼低吼,“不是你先动手动脚你能挨?不记得怎么了!忘记了怎么了!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
她理解他的煎熬,也道过歉。
没道理忘记痛苦的人就是罪大恶极。
寒风戳进空气,陈祈西眼皮半垂,他甩开她的手,冷嗤了声,说:“那可惜了,你又遇上我,是你最烂的事。”
贺喃气愤地盯着他,喘了几口气,干脆说:“随便你。”
她不再和他吵没用的架,直接越过去走了。
光影一截一截暗下,陈祈西立在原地没动,修长手指间的烟头终于烧到了末尾。
手机震响。
陈祈西稍站直点,不着急地拿出来看。
屏幕上显示的:松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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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喃没敢回头,一直到班内,坐在位上,那口卡在呼吸的劲儿才消散。
一低头,她桌子上被人泼了水,好几本书都湿透打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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