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山草手一抖,蜂蜜洒出半匙在碗沿。
关玉生却笑得前俯后仰,震得伤口抽痛也顾不上,故意拖长了调子:“娘子好眼力!我这救命恩人啊,比蜂蜜还甜。”
季山草耳根红透,用没受伤的手舀起蜂蜜搅进药汤,“快喝,凉了就苦了。”
妇人见状,很有眼色地说:“那我先去给你们做点吃的,你们小俩口好好休息休息。”
关玉生和季山草异口同声:“多谢姐姐。”
妇人笑呵呵地出去了,顺手将门也关上。
季山草迟疑地问:“你.....能自己喝药吗?”
关玉生伤的是背不是手,自然是能的,但是现在....只有傻子才会说能,所以他斩钉截铁地说了不能。
季山草也傻傻相信,舀起一勺汤药,就送到关玉生嘴边,谁知关玉生却突然仰头,在他受伤的手上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恍惚中隔着纱布钻入他的皮肤,季山草慌忙松手,药勺“当啷”掉进碗里,溅起的药汁沾湿了关玉生的衣襟。
“烫着没有?”季山草慌乱地扯过帕子,却被关玉生一把拽住手腕。
关玉生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淡红的勒痕,想来是背着自己赶路时留下的。
“季山草,”关玉生忽然敛了笑,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你说...如果我这次没醒过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血都放干了喂我?”
季山草别开脸不答。
窗外天光大亮,雪花肆意在空中飞舞。
良久,他轻声道:“你不是醒了吗?”
“是啊,多亏了你。”关玉生突然用力一拉,季山草踉跄着跌坐在床边,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药碗里未散尽的热气裹着蜂蜜甜香,将呼吸都酿成了黏腻的蜜,“所以我才要说话算话,救命之恩,自然要拿一辈子来还。”
季山草红着脸推开他,心脏跳得极快,埋着头不敢看向他,呐呐道:“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你....是你先来山里找我的。”后面才会发生那些事的。
关玉生笑,伸手想要拉季山草,但季山草离他太远,不得已,他放弃,转而变为冲人招手:“季山草,离我近些。”
季山草抬头看了他两眼,沉默一会儿,脚步还是往前挪了挪,他的手被关玉生轻轻牵住,他听见关玉生说:“那这样的话,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那就你以身相许。”
无赖,季山草心里暗骂,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关玉生握得很紧。
“过了今年,我就二十二了,若是再不娶妻,就要官配了。”关玉生试图打感情牌,“季山草,你没了丈夫,明年也会重新官配,为何不能与我在一起呢?”
道理虽是这么个道理,可想到自己和关玉生的差距,季山草心里就涌出浓浓自卑,他和关玉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更何况关玉生的父母也不会他娶自己。
知道季山草心中的担忧,关玉生又道:“季山草,只要你答应,其他的都不是问题,我会护着你的。”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将屋子照得极为亮,同样亮的还有关玉生的眼神。
第83章 救命之恩
黑色的瞳仁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季山草心尖缓缓流出一股说不出的温暖,他也看着关玉生,过了好久,好久,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个世界上,目前除了关玉生,再也没有人会为他付出生命了不是吗?没关系的,他会努力配得上关玉生。
季山草点头的那一刻,关玉生心中的欣喜是他中榜都无法比拟的。
两人休养了几日,打听到丰田县离这里不远,便和年轻夫妇辞别。
因着关玉生总是行踪不定,爱出去玩儿,所以他失踪四五日,家里也没人发现,还因为他在蒋牧这里,而蒋牧以为他是在家里。
至于季山草,他在村子里的存在感几乎接近透明,除了关大福一家以为他是跟着关才跑了之外,其他人也没注意他消失了四五天。
进了城,两人先去了蒋牧家,关玉生的伤还没好,若是这样回去,得被他爹娘念叨死。
况且他不想季山草不明不白地跟着自己回去,既然要在一起,那便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表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关玉生和季山草狼狈的样子,蒋牧惊讶得不行,忙将两人引到屋里。
“说来话长。”
关玉生叹气,简短地将这几日的事情和蒋牧说了一遍,“所以我想来你这儿休养几日。”
蒋牧听得心惊又愤怒,“他娘的,关才那个畜牲!”
“算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好下场。”关玉生劝蒋牧别生气,“对了,还有让小榆这几日陪陪山草。”
蒋牧回了好,正好这几日因着下雪,关榆好久没出,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得,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快要长蘑菇了。
“说来,我怎么没瞧见他?”关玉生奇怪,蒋牧和关榆素日都是那种,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提到关榆,蒋牧的眼中永远是带笑的,“他在睡午觉。”
关玉生了然点头。
给家里递了一封报平安的信,关玉生和季山草在蒋牧这里修养了小半个月,身子都恢复得差不多后,关玉生计划着该怎么把季山草正大光明地娶回家。
这日,他帮着蒋牧清点货物,便问:“你说,我该怎么山草娶回家啊,而不让他受闲言碎语呢?”
蒋牧手上动作不停,瞥了他一眼,道:“他答应你了?”
“废话!”关玉生白了蒋牧一眼,“要是没答应,我问你干什么!”
“恭喜啊。”蒋牧道了一句喜,稍想了想道:“这个简单啊,你在村里和他当着村里人面,演一出英雄救美,当然这个美是你,英雄是他,然后你就给村里人说对他一见钟情,正大光明去他家下聘就得了呗。”
“这个办法好啊!”关玉生拍手,话锋一转又道:“可是关大福他们能同意吗?”
“关大福贪财怕死,你到时候私底下威胁他一番,然后给季山草的聘礼高一些,不就得了吗。”
蒋牧无语,他这表哥平日里聪明得不行,一旦涉及到季山草的事情,就显得像个智障。
关玉生一听,眼睛顿时亮起,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厉害啊表弟!”关玉生高兴地拍着蒋牧的肩膀,承诺道:“等我成婚那日,你和小榆坐主桌!”
“我谢谢您勒。”
蒋牧嘴角抽抽,说得他好像很稀罕一样。
关玉生当晚就和季山草细细商量了这件事儿,第二日季山草就回村去了,当然关玉生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村里,找了人暗中保护。
关大福夫妇看到季山草回来,两人都又惊又疑,但因着心虚,面上倒是装得若无其事,私底下到处去打听关才的下落。
生怕季山草回来,关才来找他们要钱,但打听许久都没打听到关才的下落,他们也稍稍放了心,本想再次将季山草卖掉,但又怕关才突然回来,就打消了这想法。
等季山草回村一个月后,关玉关玉生开始暗中筹备这场“英雄救美”。
正巧每年过年前,附近的村子都会组织一个大型集市,今年正好轮到在他们村子里办,关玉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寒风凛冽的腊月,集市上挤满了采购年货的村民。
关玉生特意穿着单薄的衣裳,装作闲逛的样子,逛到一处河边时,他站定脚,和人群中的季山草对视一眼,然后便‘不小心’踩滑跌落河中。
腊月的河水刺骨如刀,关玉生坠入河面薄冰下的瞬间,喉咙被冰水灌得发紧,他突然后悔这个计划了,这么冰的河水,他家小可爱怎么受得住?
但现在已经晚了,为了他和季山草接下来的幸福,他在水中一边扑腾一边喊救命。
动静很快引来其他人的驻足围观,但没有一个人敢下去救他,一些是不会游泳,一些是不敢下去,毕竟冰天雪地,搞不好就没命。
季山草早已经等不及,眼见时间差不多,从人群中冲出来,衣裳都没脱,扑入水中,往关玉生方向游去。
他这一跳再度引起围观群众的哗然。
"哎哟!这双儿疯了不成!"王婶攥着刚买的年糕,尖声惊叫着往前挤,棉鞋在雪地上打滑,"腊月的河水能冻死人呐!"
李大叔拄着扁担直摇头,糙手抹了把脸上的霜花:"平日里瞧他文文弱弱的,竟有这等胆量?"
人群里炸开锅般议论纷纷。
张屠户拍着大腿,溅起裤脚的泥点子:"我就说这季家娃看着不起眼,敢情是条汉子!换旁人,早缩脖子躲远咯!"
河边,有年长一些的人长反应过来,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快!快取门板来!"转头又对着岸边的年轻后生们怒目而视,"你们杵着作甚?还不赶紧搭把手!"
几个精壮汉子红着脸挠头,小声嘟囔:"这冰窟窿看着瘆人,下去怕是上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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