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现在这个态度是要认下他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种吗?”


    江美玉语气激动,因为这不仅关于遗产分配,更关乎她的脸面。


    她还活着,就认下私生子,传出去她的脸面往哪搁?


    她在太太圈还怎么混?一个在家里压根没有地位的黄脸婆?


    厉老爷子手杖杵地,“什么野种?这也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说出来的话吗?”


    “爸!”江美玉态度软了一些,“我都没和他离婚,还是您儿媳妇,您就这样纵容他带私生子回来吗?传出去,我们厉家的面子往哪里搁?”


    厉老爷子垂下眼帘,表情冷淡,“从你管不住你丈夫起,脸面早就被人往地下踩了。”


    “爸!”


    江美玉显然没意料到厉老爷子不仅不帮她,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她看向自己儿子,却发现自己儿子也只低垂着眉眼,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她如坠入冰窟,却也要带着怒火将这冰窟烧烂。


    “您既然要认这个野种,不如将他在外面的播的种全认下来得了!什么老三、老四、老五……妓女生的、情妇生的全带回来厉家祖宅认祖归宗!”


    “正好你们厉家祖宅大,您也老了,正好要热闹!反正我是要丢脸了,索性就脸皮全不要了!”


    江美玉破罐子破摔摔下筷子,推开椅子起身“啪啪啪”带着怒火离开了。


    厉余一家人见到这场景都不敢说话。


    还是小婶见江美玉跑了,起身朝着厉老爷子道,“爸,我去劝劝嫂子。”


    见厉老爷子没有说话默许了,这才敢放心去追。


    厉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光线从左前方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半边脸都藏在阴影中。


    “爷爷,我妈她是更年期到了,一时情绪上头,说话没有分寸,您和爸爸别往心里去。”


    他脸上带上笑意继续道,“哪有什么老三、老四的,我也只有这么一个亲爱的弟弟而已。”


    说罢,厉野主动拿起面前的红酒杯,敬了厉琮一杯。


    厉老爷子在一旁默不作声,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爷子的眸子愈来愈深。


    一顿饭,清蒸东星斑、黑松露脆皮烧鹅、金汤小米脍海参……


    本是极好吃的菜肴,因这一出闹剧,吃的是没滋没味。


    倒是厉野,极沉得住气,好几次厉媛都快被那私生子作风惹得要发火时,厉野依旧淡定的吃着饭。


    一场戏,从头演到尾。


    吃过饭、陪着老爷子下了一会围棋后,这才起身告辞。


    临行前,厉媛也跟着一起离开屋子了。


    屋外院子,连空气都清爽许多。


    姐弟俩在凉亭处抽起烟,两个猩红的火点忽明忽灭。


    “大伯刚刚特意强调那野种单身……老爷子是为了联姻才认下那个私生子吧?”


    要想财富地位世代延续,那就得强强联合。


    偏偏厉野是个不听劝一意孤行的疯子,先是下了沈家的面子。现在呢,又不肯和许家联姻。只想和不知从哪蹦出来的设计师白头到老。


    厉老爷子也是个心狠的,哪怕厉野是他一手带大的,不肯联姻,私生子也是一样说认就认。


    厉野点头,“这么明显的事,估计也就她看不明白了。”


    “大伯母没吃过苦嘛,哪像咱们这么会算计。”


    “这还需要算计?明摆着的事。”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似的。不…你也没好到哪去,也是情种转世。”


    “情种?”厉野嘴角勾起一抹笑,走到石桌前坐下,食指点烟轻弹烟灰,“别,你可太抬举我了。”


    “说情种确实美化你了。外面现在都传你是疯子!不过别说,你小叔被人说是傻子,你们这听起来倒像是父子。”


    厉野不置可否,手中香烟快要燃尽。


    小时候,他的确希望自己是厉余的儿子。父慈子孝,和美一家。


    不过没办法,谁让他投胎技术差了一些。


    身旁,厉媛抽出一根新的递给他,“话说回来,老爷子这么绝情,你就一点不伤心?”


    听到这话,厉野笑出了声,“绝情?姐,你不是谈对象了吧?这可不像你说出来的话。”


    毕竟真要比起绝情,厉媛和厉老爷子不相上下。


    猩红的火点将厉媛的脸染上一层红光,她吐出烟雾,凌厉的眉眼在雾光下因模糊而添上几分柔和,给了一个厉野肘击道,“去你的!敢拿你姐开玩笑!”


    厉野利落躲过厉媛攻击。


    本来只是开玩笑,见他姐这样子,颇有几分心思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可能真给他猜中了?


    “对了,今晚没约?”


    厉媛的话将思绪又拉回此刻——除夕夜。


    “怎么?要约我?”


    他笑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整张轮廓藏在阴影中。


    “约你?你老姐行情好的很!你啊,要排队。”


    “我可不像你,前阵子为了那个官司,托人要证据卖了不少人情。现在官司打赢了,还要在这独守空房。”


    “倒贴到这份上,也是没救了。”


    厉媛半倚在石桌上,戳完厉野心窝子后,起身拿过放在石桌上的包,高跟鞋踩得咚咚响,利落离开。


    她是真有约。


    现在只剩厉野一人了。


    晚风吹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猩红的烟头燃烧的更旺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微信置顶框上的阮皙,并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倒是开了免打扰的江美玉,给他轰炸了十几条微信。不用点开,他也知道发的内容是什么。无非就是责怪他“不孝”。在“孝”这方面江美玉一贯很传统。


    他又去江宁的朋友圈,发现她刚刚又更新了一条新朋友圈,一张烧烤架的照片,配字“大厨倾情演绎,一串500,欢迎来吃”。


    厉野放大照片,看着边缘拿着烧烤架的手指——是阮皙没错。


    江宁就是这么鸡贼,每次都要辛苦阿皙干活,自己就吃现成的!


    他熄灭手机屏幕,将烟头碾灭后,起身离开,开车回到了阮皙在的小区。


    虽然知道阮皙现在在江宁家,但理性是一回事,感性又是另一回事。


    他心中仍控制不住的带着微小的希冀,希望一到小区家门口,就能撞见阮皙正好出来。


    但等他真到门口了,奇迹当然没有发生。


    回到自己家中,透过阳台看隔壁一片漆黑。


    她是去江宁家吃年夜饭,可是吃年夜饭也会回家睡觉吧?


    厉野找了个借口,发微信问阮皙,却失望的发现她今晚不会回这里。


    小黄寂寞了一天,见自己的主人来,但居然没有理他,简直是虐狗!


    它先是乱吠一通表达自己的不满,紧接着又哼哼唧唧开始在厉野脚边撒起娇来,想要出去玩。


    “反正也没人约,就带你这个臭小狗出去玩吧。”


    带上牵引绳等各种道具,一人一狗在小区里溜达。


    可是整个小区里张灯结彩,路上的人要不就是一家人热热闹闹、要不就是小情侣你侬我侬,衬的厉野这个独自一人遛狗的单身汉更加形单影只。


    一路上,人越逛越少,小孩子和老人都回家睡觉了。好几次,他看到和阮皙身形相仿的女性,旁边有男子作伴时,心总忍不住纠紧,像被命运突然扼住喉咙。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汪!”


    小黄突然吠了一声。


    任凭厉野如何拖拽都不肯走了。


    无奈,他只好拎着小狗到旁边的长椅坐下。拿起手机一看——十一点五十五分,离新年只剩五分钟了。


    月亮带着光晕高悬在山顶之上,前面不远处的小花园里,有一家人正在烧烤,香气和说笑声顺着风不远不近的飘到这。


    小黄躺在厉野脚边趴坐着,张着嘴巴吐着舌头小小声喘着气。闻到香味,鼻子哼哧哼哧动着,尾巴摇的更欢快了些。


    另一头,同样也在烧烤的江家一样沉浸在新年的喜庆氛围中。


    刚刚陈怡跟阮皙打了一通视频通话,她和老简、徐文聚在一起过年。打这通电话,一是拜年,二则是庆祝她们品牌上了热搜榜,各大平台实现舆论反转。


    甚至庭审上“纸袋公主”的词条浏览量破亿。


    电话内,陈怡想要阮皙发设计草图给她,她要在品牌官号上趁热打铁多发几条po文,扩大品牌声量。


    “原本是发饰品图,但感觉手绘设计稿更有人文情怀。”


    陈怡解释道。


    手绘设计稿都放在家里。但是那条po文是今晚就要发出去的,阮皙得现在就回家一趟了。


    原本的跨年倒计时就此泡汤了。


    阮皙对于这种仪式感倒一直保持无谓的态度。江宁恰恰相反,为又一次无法一起倒计时哭丧着脸。


    江冥语带威胁,“你再这样拦着阿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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