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顺倒是难得的忠心。”她忍住笑,轻叹一声,“我原本也有贴心可靠的如意,只是我入王府那日,将她留在戚府照看明昭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好在母妃替我安排的雪晴、玲珑,待我也十分贴心周到。”


    慕容湛垂眸瞥了她一眼,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算你有福。母妃早已让人精心调教了两三年,才遣到你身边伺候。”


    “两三年?竟要这般久?”


    慕容湛没接话,带着她绕过一截梅枝。


    戚云晞心头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笑道:“我知道了,母妃这是早就盼着含饴弄孙了。”


    “……这你又知晓?”慕容湛侧头望过来。


    “母妃私下同我提过的。”


    慕容湛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昨日……某人说的话,可还作数?”


    “什么话?”戚云晞脸颊腾地烧起来。


    昨日情难自禁,她似乎……确实说得有些多,不知他指的是哪一句。


    他低笑一声,凑近她,薄唇若即若离地贴着她的唇角,“昨日,某人说要给本王生孩子。如今良辰美景,不如我们赶紧回去……也好早日遂了母妃的心愿。”


    这理由……好像确实无懈可击。


    可若每次她都这般主动,倒显得她太过心急。


    她眨了眨眼,软声反问:“这到底……是为了圆母妃的心愿,还是王爷自己的心愿?”


    慕容湛鼻尖蹭了蹭她鼻尖,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一阵缠./绵./辗./转,直到两人都气息微乱,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暗哑:“……都是。”


    他沉默了一瞬,转身微微蹲下:“上来,我背你。待会儿出了梅林,你再推我。”


    戚云晞望着他,却没动,道:“可……晞儿还想看王爷舞剑。”


    慕容湛一怔。


    他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笑一声:“贪心。”


    戚云晞抿唇笑了笑。


    见她衣衫单薄,他解下大氅披在她肩上,转身到梅树旁,随手拾起一截枯枝。


    戚云晞往后退了几步,给他腾出地方,视线紧随着他。不过是一截寻常枯枝,握在他手中,却像是握着一柄真正的剑。


    很快,他动了。


    枯枝轻抬,自下而上挑起,一片落梅被风托起,在枝尖轻轻一旋。随即,剑势骤然凌厉——枯枝破空,发出尖锐的啸鸣,卷起满地的梅瓣。


    他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见玄色的影子在梅枝间穿梭,时而如惊鸿掠影,时而如游龙回首。


    枯枝所过之处,梅枝轻颤,漫天落梅。


    他突然旋身,枯枝横扫,一道劲风贴着地面卷过,激起一层梅瓣,花雨纷飞,他收势而立,枯枝斜指地面,气息竟丝毫未乱。


    戚云晞怔怔立在了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看人舞剑。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曾是战功赫赫的少年战神。哪怕只是一截枯枝,也能舞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看够了?”


    戚云晞这才回神。她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梅香的怀里,闷声道:“……没有。看不够。下次王爷练剑,我也来。”


    慕容湛身形一顿,随手扔了枯枝,回抱住她:“好……不过现在,先回去生孩子罢。”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100章


    东宫。


    戚云琬被内侍引着穿过回廊, 从角门入了偏殿。殿内漫着清雅幽冷的龙涎香,她垂下眼帘, 敛衽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日影斜斜穿过雕花窗棂,慕容渊倚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慵懒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苍龙教子佩。


    良久,他才抬眸扫过她低俯的身姿。


    “看来,戚三小姐对你这位庶妹的性子,还是摸得不够透。”慕容渊随手将一封未封口的信笺推过案面,“她收到信却毫无动静,并非是被吓住了,而是在——等。”


    戚云琬心头一跳, 双手接过信, 展开匆匆扫了一眼。


    “这是孤替你拟的。”慕容渊靠回椅背,“照抄一遍, 送去给她。”


    戚云琬指尖捏着信纸, 迟疑道:“殿下既已经请旨,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父皇要问你父亲的意思。”


    慕容渊冷笑一声:“你那位父亲倒是有趣,上书称你庶妹性子烈,若强行入东宫,恐生变故,求孤再宽限些时日。呵,孤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他。”


    “性子烈?她?”


    戚云琬只觉荒唐, 忍不住抬头,“殿下怕是被蒙蔽了。臣女那庶妹, 素来胆小如鼠,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收到这种信,早该吓得六神无主, 哪来的胆子闹?臣女只担心……锦王殿下那边,未必肯轻易放人。”


    慕容渊眯了眯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戚三小姐,倒是比孤还要着急。”


    戚云琬似被看穿了心思,咬了咬唇,垂眸道:“……那本来就是臣女的位置。”


    殿内静了一瞬。


    “那就按孤说的做。”慕容渊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冷硬,“事成之后,她入东宫,你回锦王府。各归其位。”


    各归其位……


    戚云琬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唇角微微一勾,深深俯首:“臣女遵命。”


    刚跨出殿门,便与一行人迎面撞上。


    来人鬓发如云,一身绮罗华贵,正是太子侧妃。


    戚云琬立即驻足,垂首行礼:“臣女见过侧妃娘娘。”


    侧妃并未停下脚步,淡淡瞥她一眼,微微颔首后,便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径直入内。


    戚云琬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那抹艳丽的背影消失,才直起身。她望着紧闭的殿门,眼底浮起一丝讥讽。


    暂住东宫不过数日,除太子妃外,她已见过三位侧妃。待那臭丫头入了东宫,往后有的是人替她立规矩。这满宫的明枪暗箭,且够她受的。


    *


    夜色渐浓,长乐轩内已点上灯。


    戚云晞刚沐浴更衣完毕,半湿的青丝如墨瀑般披散在身后。雪晴正拿着干帕子为她细细绞发,玲珑端着热茶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低声道:“主子,侍卫刚刚送来的。”


    戚云晞接过信,目光扫过那熟悉的无落款空白,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不用看,定是三姐送来的。


    她恨不得直接将信扔进炭盆,却又忍不住想知道她的算计。


    她盯着手中的信笺,指尖不受控地用力,良久,才淡淡开口:“你们先退下。”


    雪晴与玲珑对视一眼,不敢多问,应声退了出去。


    门扉合上,戚云晞这才颤抖着拆开信封。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事已至此,躲无可躲。你若执意拖延抗拒,锦王必因你受牵连,轻则削爵,重则被宗室除名,从此沦为庶人。替嫁乃欺君之罪,东窗事发之日,戚府满门难逃。你一人之过,要拖累阖府上下陪葬吗?不愿累及他人,便趁早认清局势,安分顺从。”


    无落款,无署名。字字如刀往她心口上扎。


    戚云晞攥着信纸,手抖得不成样子。


    戚云琬。


    竟歹毒至此!分明是她逃婚在先,如今反倒将这欺君之罪扣在了她的头上。


    胸口剧烈起伏,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可狂乱的心跳依旧快得压不住。


    她忽然想起夏姨娘,那时,她便用了二哥做筹码,轻而易举破了她的心防。如今,她也被人精准地掐住了七寸。


    他们在用慕容湛、用明昭、用二哥,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要么乖乖入东宫,要么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被她连累?


    不能慌。戚云晞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刺破掌心,刺痛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看来,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若太子当真已请旨,那父亲必定早已知情,她该回一趟戚府,即便父亲靠不住,也先探探口风,顺便看看明昭,好些时日未见到他了。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缘,片刻燃成灰烬。


    “进来罢。”她敛去眼底的情绪,开口唤道。


    *


    深夜。


    韩岳衣袂翻飞,无声掠过锦王府檐角,借着冲势身形一纵,稳稳落地。何顺早已候在暗处,悄悄引着他走入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幽微,檀香袅袅。


    “属下见过王爷。” 韩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慕容湛的目光从案上的书册上抬起,看向他:“有结果了?”


    “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韩岳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呈上:“这是从冯嬷嬷身上搜出来的信物。”


    何顺上前接过,转呈至案前。


    慕容湛垂眸,修长的手指捻起那枚令牌,指腹摩挲过令牌上繁复的火纹。


    沉默片刻,他从暗格取出另一枚令牌,将两枚并排放在一起,“这一枚,是本王从户部侍郎李茂安那里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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