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才扣紧,勒得她指骨发疼。


    他又俯低了些,贴着她耳畔,声音也压低了:“既然吓坏了,那就好好在府里养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怎么养……规矩,由本王来定。”


    戚云晞指尖蜷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是。”


    示弱也示了,认罚也认了,这人还是那副样子。


    石头都焐热了,他偏不。


    慕容湛忽然松了手。


    指缝间那点滚烫的温度一撤,戚云晞指尖凉下来,心口空落落地往下坠。


    他往后靠进软枕里,目光落在房梁某处,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疏淡:“你的顺从,本王收到了。”


    “但规矩,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身子记的。”


    戚云晞没敢动。


    慕容湛没看她,又道:“从今日起,便留在本王榻前侍疾,本王亲自教你,什么叫‘规矩’。”


    “本王处理公务的时候,你研墨。不许离开,不许走神。”


    “本王歇息的时候,你守在榻前,蒙上眼。不许看,不许出声。”


    “一个月之内,本王没问你,不许提外人。不许辩解。”


    “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算完。”


    他一条一条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清单。


    戚云晞猛地抬头。


    这哪是什么规矩?


    分明是要把她锁在身边,蒙上眼,闭上嘴,拴在视线所及的地方。


    “至于那净月庵的山门……”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拆了。”


    他语气轻轻的,“拆死物有什么意思,不如调教活人,来得有用。”


    戚云晞脑子嗡了一下。


    调教?


    他竟用这个字眼。


    像对一只不听话的猫,像对一匹没驯过的马。


    羞耻感从脚底往上涌,烧得她耳根发烫。


    “怎么?”


    慕容湛挑了一下眉,看着她骤然涨红的脸,眼底那点寒意淡了些,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王妃这是……不愿?”


    戚云晞垂下眼。


    她没说话,只是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臣妾遵命。”


    慕容湛看了她一会儿。


    “你这次,确实是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他说,语气收了些,“既然交到我手里,那从此,你的命,你的毒,你的仇,你的怕——便都归我管。”


    “是福是祸,是生是死,我说了算。”


    “外人,没资格过问,也没资格插手。”


    戚云晞仍低着头,没接话。


    “至于你……”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从今日起,把你那些没用的胆怯收起来。”


    “想活命,想查清真相,想护住你想护的人……你只有一条路。老老实实待在我划的圈里,做好你的本分。”


    “现在,”他嗓音微哑,“去尽你第一个本分。”


    “我乏了,要静一静。你知道该怎么做。”


    戚云晞站在原地,看着他阖着眼靠在软枕上。下颌线紧绷着,胸膛起伏很轻,像是故意压着呼吸。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62章


    戚云晞的视线落向拔步床旁的小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锦盒,里面是那条他专门为她制的天水碧锦带。


    她走过去, 打开锦盒,把锦带取出来。


    御赐缂丝料子摸上去发凉。她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指尖不由得颤了一下。


    那股凉意顺着指尖钻进去,心口一阵阵发涩。


    她赶紧把这点情绪压下去。


    不过是戴条带子,有什么好矫情的。


    她转身走回软榻旁,正要系上,才看见他身上什么都没盖。


    她攥着锦带停了片刻,然后走到榻尾,取过那件狐裘, 轻轻搭在他肩上, 又拢了拢。


    他始终闭着眼,呼吸平稳, 看着像是真的睡着了。


    戚云晞收回手, 用袖口蹭掉眼角没干的泪,重新拿起锦带。指尖绕过脑后,打了个结系紧。


    从前都是他给她系的,今日,是她第一次自己戴。


    也好。


    自己的枷锁,自己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困得住她的人, 困不住她的心。


    她没有坐下,而是跪在他榻前, 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刻漏滴答, 一声接一声地落着。


    炭火烘得暖和,他身上淡淡的药香飘过来,像一张无形网,拖着她往下沉。


    昨夜对着他冷硬的后背,她一夜没睡好,白日在净月庵折腾一番,回来又被他盘问斥责,现在还要蒙着眼跪在这里。


    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一波一波的。


    蒙眼之后,连时间都变得模糊,她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开始微微晃动,像风里撑不住的小草。


    忽然头一歪,她猛地惊醒,伸手扶住榻边,勉强把姿势撑回去。


    这样反复晃神好几次,脑子已经昏沉得厉害,明明拼命想撑住,可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终于,她撑不住了。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轻轻靠在了软榻边沿,枕在了他的玄色衣袖上。


    人依旧保持跪着的姿势,只是呼吸慢慢变得轻而绵长。


    她就这么睡着了。


    蒙着眼,直挺挺地跪在榻前,在他定下的规矩里,这般狼狈又倔强地睡了过去。


    软榻上,慕容湛只觉衣袖微微一沉,紧接着,一缕极轻、极匀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了他的袖角。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掀开眼皮。那双凤眸沉黑如渊,晦暗不明,看不出半点睡意。他垂眼看过去,目光落向榻前那个竟敢违他的规矩、在他眼皮底下睡着的女人身上。


    锦带缚着她的眼,遮住了所有神色,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颊。腮边还有未干的泪痕。记忆里温软鲜活的唇瓣,此刻没什么血色,干干的。


    心底翻起一阵郁气,可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却不受控地蜷缩了一下。


    就这么点本事,轻易便撑不住了,日后如何……


    他忽然顿住。难道……是缠丝扣伤了她的根基,才会让她这般虚弱不堪?


    念及此,那点刚冒头的火气莫名散了。他鬼使神差地掀开身上的狐裘,倾身向前,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只留一点乌黑的发顶露在外面。


    那动作看似带着几分赌气的利落,却在落下的瞬间卸了力道,竟没惊扰到她半分。


    门外响起两声极轻的叩门声,随即是一道压低的嗓音:“王爷。”


    慕容湛收回视线,沉声吐出一个字:“进。”


    何顺掀帘进来,躬身头也不敢抬:“晚膳在偏殿备好了,不知是传进来,还是……?”


    他话没说完,余光扫到榻边那件狐裘,整个人猛地僵住。


    王爷的狐裘,此刻怎么披在王妃身上?还裹得这般严实。


    王妃这是……跪着睡着了?


    何顺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


    王爷这是心疼了,却又拉不下脸,只能借着立规矩的由头,行护人之实。


    这哪里是罚?分明是变着法儿地疼。


    慕容湛的目光落在戚云晞身上,语气硬得没有一丝起伏:“传膳。让她跪着,不必叫醒。”


    “是。”何顺深深低下头应了声。


    他心里门儿清。


    王爷这架子端得够高的。


    明明满眼都是在意,偏要装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他做奴才的,自然要懂得配合。


    *


    戚云晞醒来时,感觉身上裹着一团厚重的暖意,混着慕容湛身上的冷香,还有那股熟悉的淡淡药气。


    她下意识攥了一下,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是……他的狐裘。


    她猛地清醒过来。


    她方才……竟睡着了?


    糟了。


    不但没有思过,反倒直接睡过去了。


    他……还在吗?


    这狐裘是他盖的?还是何顺?


    不,何顺没这个胆子。


    四周很安静。


    她屏住呼吸,慢慢抬手,凭着记忆往软榻的方向,一点一点,探过去——


    指尖猝不及防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温度透过指尖窜上来,烫得她像被火燎了一下,慌忙要缩回手。


    许是因为跪得太久,手脚有些麻木,动作没跟上脑子,失了准头。指尖不但没收回来,反而在那片温热上又蹭了一下。


    慕容湛一直没阖眼。


    从她醒来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看着她。看着她茫然地攥着他的狐裘,看着她犹犹豫豫地朝他伸过手来。


    他纹丝不动,也没出声,由着她的指尖擦过他的小拇指。


    那点微凉的触感,像一簇细火星,从相触之处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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