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戚一口否决:“不行。在我的族群,只有父母妻儿能坐在我的背上。”


    这洛凝凝就不好强求了。她撇撇嘴,召唤出自己的扁舟法器,坐入其中。谢时戚还以为她要自己飞,若是搁在往常,他还能勉强将就她的速度,但此刻不行。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洛凝凝道:“行吧,你叼着这小舟。”


    谢时戚:“??有什么差别?”


    洛凝凝理直气壮:“小舟是飞行法器,有挡风功能。”


    谢时戚:“……”


    飞行法器就是好,合作伙伴待遇就是高。洛凝凝舒舒服服在小舟里躺下,仰头看星空。这一路除了升升降降不可避免,她吹不到一点风,也完全感觉不到颠簸。洛凝凝感叹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这几天她一直在暗戳戳谋划,吃了几天的苦,此时好容易身心放松,差点在狼爷的逃跑途中睡着。


    正半睡半醒间,她感觉身体一振,似乎是小舟被搁下了。洛凝凝这才清醒过来,没骨头一般扶着小舟坐起。


    她迷蒙揉揉眼四望,发现他们又来到了一处绿洲,想是巨狼已经成功摆脱了敌人。它正卧在一棵树下,喘气声有点粗重:“旁边有小溪,要洗澡自己去。”


    说完这番话,它便闭了眼,显然又是在调息。洛凝凝起身收起扁舟,有些犹豫。


    她现下才发现,这狼状态似乎有些不大好……难道是伤势加重了?可它今夜除了和乌鸦大蛇战斗过,也没做其他。初见时它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的确快好了,洛凝凝都惊叹于它的自愈力。可这几日输灵气时她却隐约能觉察,这家伙的经脉还是一塌糊涂,布满了魔气造成的撕裂和腐蚀。


    这些天它捕食妖兽,都不曾使用魔气。今夜又独独向她要了治疗内伤的药,看来也是知道自己经脉的问题。可它为了尽快杀死与她缠斗在一起的乌鸦,还是动用了魔气作为武器。


    洛凝凝缓慢朝着溪水的方向走,步伐最终顿住:这……这狼不会是为了救她,才伤势加重的吧?


    ……伤势加重了也不说,也不再催她输灵气,反而记得她今日尚未洗澡,特意找了溪水边落脚。


    这狼,好像也没坏透……洛凝凝觉得良心有点过不去了。她慢吞吞折返,蹲在了巨狼身边。


    谢时戚掀起眼皮看她。洛凝凝捏了颗凝气丹送入口中,叹口气:“算了,还是先给你输个灵气吧。”


    她到底说了句:“虽然我灵力低微,探不全你的经脉,但是你这状况很不好。擅动魔气会腐蚀你的身体,以后别再用魔气打架了。”


    谢时戚闭了眼,黑鼻子里发出一声熟悉的低低嗤笑:“还用你说……知道了。”


    洛凝凝再洗完澡,已是寅时。她今夜可真是累坏了,又逃跑又打架,还撑着虚弱强行嗑药,给巨狼输了一次灵气。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很不错,理应得到嘉奖,于是又凑到巨狼身旁:“狼爷,我也给你施个清洁术吧,舒服些哦。”


    谢时戚没答话,安静闭眼仿佛睡着了。洛凝凝便直接施法,将巨狼清理了干净。


    白色的皮毛重新变得蓬松、柔软、干燥、舒适,是自发热地毯的完美模样。洛凝凝激动得脸颊红扑扑,悄悄坐在了巨狼腿边,歪着身子朝它靠去。


    谢时戚这才睁眼,抬爪一下将她拨开。洛凝凝被撞得差点滚出去,回头瞪着谢时戚:“狼爷,我刚刚忍着受伤、不洗澡都要先给你输灵气,我对你好不好?”


    谢时戚答非所问:“休想。”


    洛凝凝不依不饶又蹭到了巨狼腿边。巨狼再次将她拨开,动作愈发娴熟:“不行。”


    洛凝凝有些恼,一把揪住了狼腿上的毛毛:“狼爷,你看看,我手上这么长一道伤口!好痛啊,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凶残……”


    谢时戚呲出了白森森的牙:“……松手!”


    他扯回自己的腿,洛凝凝却又扑了上来,这次直接砸在了狼肚皮上!她捂着手臂呜呜咽咽碰瓷耍赖,谢时戚僵了片刻,忍了忍,没再动作。


    洛凝凝满意了。她如愿陷入了被蓬松毛发包裹的幸福中,却听那巨狼有些咬牙切齿发问:“你这女人,怎么不知道男女之防的?”


    洛凝凝有些意外。她早听说上古凶兽被天道排斥,难以化形,这几天她也没见过狼爷变成人,想是没个人形的。结果它还知道男女之防?


    一条大狗子,她倒也不是不想和它讲男女之防,可在舒适度面前……就没这个必要了吧。洛凝凝翻了个身,指尖摩挲那温暖毛垫:“我是女人,可你不是男人啊。咱们种族隔离,又条件所迫,不必讲究这许多啦。”


    她含混不清哼哼,吹捧道:“狼爷,你这皮毛可真柔顺,还暖和,比上等的丝锦云毯还合我心意……”


    少女的身体柔软,声音也柔软,带着些困意与满足,飘散在夜色中。巨狼的耳朵抖了抖,烦躁“啧”了一声,到底重新闭了眼,不再出声。


    作者有话说:


    狼狼:我媳妇超爱我的,我们那时都没认识几天,她就迫不及待要睡我。晚7点还有一章。


    第5章


    在毛毛地毯中醒过来的第一个清晨,洛凝凝提出了一个建议:“狼爷,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让我弹个琴?我是音修,擅长以乐调息,如果能让我弹琴,对你的伤势康复肯定更有助益。当然,你如果觉得这样太危险了,那就算了。”


    谢时戚思量片刻,慎重道:“可以一试。”


    洛凝凝便欢喜起来。她对音乐是真心热爱,修习音乐并不觉得苦,因此修为一直还过得去。这些天一直没有闲情逸致弹琴,洛凝凝还怪想念的。


    她去溪水边洗脸净手,又拿丝帕仔仔细细将手擦干净。大树旁有块小石墩,洛凝凝给它施了个清洁术,微风却又正巧吹来了些灰尘。于是洛凝凝蹲下对它呼呼吹气,确认将上面的尘土吹了干净,这才端庄坐了上去。


    长琴凭空出现,如葱的细白指尖一寸一寸,爱惜摩挲过它的全身。洛凝凝垂眸片刻,一拨一拢一挑,幽幽琴音响起。


    谢时戚冷眼在旁看完了她这一系列举动,刚想嘲讽一句“你要不要沐浴焚香”,弹琴的少女气场就变了。一头青丝柔顺滑落肩头,纠缠在素白广袖上。那双灵动诱人的双眸沉淀下来,莫名让他想起曾经逃亡时,有幸一见的烟雨江南。


    谢时戚仿佛忽然发现,洛凝凝的腰身极细。法衣将她的腰肢勒出一个细韧柔软的弧度,看起来还没有他人形的一个手掌宽。她现下,看着就像个真正的小仙女……谢时戚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她不该在此处弹琴,而应该在春光和煦的仙府,在烂漫的花树下。应有花瓣飘落她的琴弦,而她浅笑拈起,拿那花瓣煮水喝。


    他形容不出她的冰姿玉骨、凝脂欺雪,可初见时的遥遥一望,他便觉得她像一株芍药,绽放于无边无际的黑褐色荒漠上。她与这荒漠格格不入,与这秘境格格不入,甚至与这修真界格格不入。所有人都在追求修为精进、追求权势、追求大道、追求飞升……可她诸多认真努力,却是在折腾一些很多人根本不在意的小事情。他看不明白她有什么追求,就如他无法理解她的娇气一般。


    而她果然是个音修。乐声潺潺如流水,包裹着她独特的灵气,温柔游走于他的经脉。不得不说这比直接输灵气效果好太多。输灵气时,她的灵气入体便被魔气吞噬了大半,乐声却能作用于他周身的经脉。谢时戚感觉给她几日时间,就算无法拔除他体内的魔气,无法根治他的陈年旧伤,让他康复到对付那些追兵却是没问题的。


    一曲终了,洛凝凝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转向谢时戚,期待询问:“狼爷,你感觉如何?”


    谢时戚“嗯”了一声:“的确效果更好。”他站起身俯首,却没再去叼她的后衣领:“把你的小舟拿出来。有大妖正赶过来,我们要离开了。”


    洛凝凝就这么过起了白天治疗逃跑打游击、晚上蹭自发热地毯的日子。几天后的正午,没有追兵,洛凝凝自己操控小舟飞行转移阵地,巨狼跟在她身后漫步。黑褐色的沙地上,洛凝凝眼尖看见了个东西。


    小扁舟飞到巨狼的脑袋边,洛凝凝抬手,轻轻拍了拍巨狼的大耳朵:“哎,狼爷,你看地上那个东西,是乾坤袋吗?”


    谢时戚暼一眼,果然看到了个绸缎质地的小袋子,半边埋在沙土里:“对。”


    洛凝凝那双漂亮的眼便微微瞪大了:“这里怎么会有乾坤袋啊?”


    谢时戚淡声答:“很正常,修士误入空间裂缝时,总会被卷入些东西。”


    洛凝凝恍然。她盯着那乾坤袋看了片刻,柔软指尖又戳了戳巨狼耳朵:“狼爷,我想要那个,你帮我把它捡过来呗?”


    谢时戚耳朵抖了抖,偏头躲过她的手:“你干吗不自己去捡?”


    洛凝凝:“万一有危险呢?我怕受伤。”


    谢时戚:“……”


    谢时戚上前,利齿叼起那乾坤袋,甩头丢给洛凝凝。洛凝凝接过,仔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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