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又不话说,卿意打算说一声后挂电话,却听见谌姐在不远处问道:“你老公又打电话来了?”


    毕竟工作时间,担心同事对自己有看法,加上此刻被林与青激怒,卿意想也没想回答:“不是,朋友的电话。”


    “你们收拾收拾吧,准备进山里了。”


    “好的,松哥。”卿意应下,视线再回到手机上面时电话已经挂断了。她有点烦,但现下有正事,抛开杂念戴上鸭舌帽出发。


    老两口住的地方在村落最里面,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很少年轻人待在村里,都外出打工或者搬走了,一路上碰到的都是些老人或者小孩。


    三人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目的地。房子和何年住的老宅一样,还是泥砖盖的,快到的时候卿意远远看见坐在屋前朝他们这边张望的老人。


    老奶奶精神头还不错,看见他们脖子上挂的工作证,起身进屋倒水。


    按理说这么大的年纪应该和社保销户扯不上关系......他们大概率都没有买社保。


    “就是过来给他们送点物资。”谭姐看出了她的疑问,补充道,“我们单位有一笔预算专门用来干这个的,不然你以为松哥背着个这么大的登山包干嘛?”


    卿意明白了,点点头表示理解,正想帮松哥把米面油放进屋里,一进门就看见停在大堂中央的棺椁。


    “你去外面等着吧。”谭姐忙把她推出去。


    两个同事在屋内帮忙放东西、修理家具,卿意站在门口喝了点水,迟迟没能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不由自主想到小时候给何爷爷送葬的场景。


    估计是还在等人帮忙安排这位老爷子的下葬事宜,所以棺椁才放在屋内。


    回过神后卿意感觉好多了,她小时候在乡下生活过很久,于是也走进去帮忙。


    老奶奶十分和蔼健谈,临走时还送了三人一段路。耽搁的时间有点久,打道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也是命不好,本来老两口相依为命,现在老爷子突然就走了。”


    松哥在前面开路,回道:“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只能说珍惜当下吧。”


    卿意感看了眼远处黑漆漆的山脉,心跳因为恐惧有点怕,还好她走在两人的中间,一个比较有安全感的位置。


    一段下坡路,松哥打开手电筒照路,一边说着等会回镇上要好好吃上一顿。


    卿意被他和谭姐的妙语连珠逗笑了,正想回话,脚下忽然踩到一根木棍,整个人失去平衡摔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小卿!”谭姐急忙伸手去拉,没拽到眼睁睁看着她往下方的坡滚下去。


    “小卿,你看的见我们吗?!”松哥也吓坏了,赶紧把手电筒调转方向,勉强瞧见下方一抹蓝色的身影。


    卿意没想到灌木丛下面还有个这么阧的坡,慌乱中抓住了一株野草才稳住没继续往下掉,借着手电筒的光,她挪到旁边快速抱住树干,朝上呼救:“我在这里!”


    松哥仔细看了看下面的地势,贸然下去很可能两个人上不来:“小卿,你先等等,我打119。”


    “小卿,你别怕。”谭姐趴在地上将手电筒伸下去,“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下方的黑暗深不见底,不知道是通向何处,卿意根本不敢继续往下看。她终于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到别的城市,后悔为什么不好好待在社保中心,后悔为什么要和林与青置气......


    她哆哆嗦嗦摸到口袋,手机还在,没摔出去......卿意颤抖着手臂将手机拿出来,还有一格信号。这种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想联系自己的丈夫,想和他求救,即使知道他不可能立刻出现在这里,她还是本能地想依赖对方。


    极度恐惧之下她根本不敢让上面的两个人脱离自己的视线,一边和他们说话一边拼命拨打电话。


    但他的电话始终都打不通,就像这些天两人的现状一样,始终无法建立有效的沟通。


    卿意不死心地拨了二十几次,没有一次打通的,他现在在干什么?


    “谭姐,你还在上面吗?”卿意将手机塞回口袋,努力朝上方张望,“我没看见你......”


    “我在啊!”听出她已经吓得哭出来了,谭姐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将手电筒放在地上,拽着草根往下滑。


    月明星稀,天空是暗沉的灰蓝色,半小时后消防队来了,将坡底的两人救了上来。


    由于惊吓和受凉,卿意当晚发起高烧。她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谭姐宿舍都没回去在她房间照顾。


    大约晚上十一点,她的手机响个不停,谭姐只好接起来。


    “卿意。”电话那头的男声沉稳动听。


    谭姐意识到这应该是她的丈夫,连忙回答:“你是小卿的老公吧,她今天出了点意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水江 未来每一个


    何年心脏“咯噔”一下, 立即从床上坐起身:“她怎么了?”


    谭姐将门轻轻带上,把傍晚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晚上山里有点冷,加上小卿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吓坏了, 回来之后就在发高烧。”


    “你们单位在水江市的哪个地方?”何年下床快速套上外套,“我现在过去。”


    “在桥背镇这边。”谭姐把详细地址说了下, 隐约听见房间里的人在说话,忙说,“小卿好像醒了, 我先挂了。”


    天气不热, 但床上的人满头大汗,嘴边还挂着什么“淤青”“淤青”之类的话......


    谭姐以为是她手臂上擦破的地方疼, 掀开被子轻手轻脚擦了点药, 又拧干毛巾帮她把汗给擦干净才出去。


    “快回去吧, 都这么晚了,你女儿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谭姐点头,从兜里掏出电动车钥匙,边说:“这个点没有高铁, 小卿老公开车过来的话估计得等到凌晨了。”


    “这么拼命干嘛, 本来也没那么熟。”松哥跟着她一起下楼,“你要是出什么事你家谁来管?”


    “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谭姐不甚在意,一边提醒他戴头盔, 一边把电动车推到外面,“你掉下去了我照样会帮忙, 小卿一个人在这里, 我们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谁说要撒手不管了,我的意思是尽到本分就可以了......她又不是没自己的亲人朋友。”


    “好了,等她老公明天到了我也就放心了, 走了。”说罢,谭姐骑着电动车离开。


    见说不过她,松哥没再劝,默默骑车跟在她后面。


    *


    九点多,做完一系列的脑部检查,林与青略带疲惫地从贺择的诊室出来。


    “其他的都先放一边,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与青。“其余一部分的检查报告还没这么快出来,贺择掠过沙发上男人憔悴的脸,叹了声气,“你一直这样不睡觉,大脑得不到放松,后面精神会越来越差。”


    “另一个人格占据我身体的时间变长了,是这个原因导致的吗?”


    贺择摇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分离性身份障碍不像其他的病症可以用单一的检查判断病因,需要综合评估,但好好休息对你绝对没有坏处。“


    男人垂下眸,揉了揉眉心:“只要我睡着他就会出来。”


    “目前看来这就是另一个人格的行为模式,如果你想通过不睡觉这种消极的方式去干预,非常容易适得其反,到后面也许一念之间人格就会完成切换,反而更不好掌控。“


    林与青放下水杯,直视对方:“不完全是这个原因,我只是睡不着。”


    贺择沉默了两秒,凭借前几次看诊经验轻车熟路找到最有可能的原因:“卿小姐今天怎么没一起过来?”


    “她去隔壁市出差了。”男人冷冷嗤了一声,“可能要去一年半载吧,估计不想回来了。”


    “......”贺择忽略他春闺怨夫似的语调,重新充当起心理医生的角色,“舍不得的话,你和她说了吗?”


    “你哪里看出来我舍不得的?”林与青面无表情起身走到窗前,嗓音有些沙哑,“她非要去的,一次都没有和我商量过,电话也没有打回来一次。”


    话毕,他望向身后的医生,意有所指:“估计我来看医生了也不知道吧。”


    “......”贺择听懂了,一边帮他开一些促进睡眠的药一边回答,“我明天打电话和卿小姐了解了解情况。下次过来的话去我师哥那里,你们单独聊聊,这个病还是以心理治疗为主,他有很多成功案例。”


    昨天那个假货待的时间太久,林与青对此有了些忌惮,没说话权当默认。


    “别忘了带上药。”贺择叫住对方,叮嘱道,“一定要按照医嘱服用。”


    林与青“嗯”了一句,拿上放在玄关处的外套走出门。


    天色已晚,他进车后随手摁亮手机,看见屏幕上二十多个未接来电那一刻眼皮瞬间跳了跳。


    出事了。


    林与急忙回拨过去,打了好几遍那边一直都是无人接听,这些天他一直有意回避她的事情,以至于都不知道她的单位具体地址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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