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你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我很快回来。”林与青收拾好就要走,见她亦步亦趋地想跟上来,他忍不住弯腰亲吻她的唇,顺带回答前面的那个问题,“是故意等你过来的,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见到你。”
“......”卿意的心像一罐刚开的汽水,酸酸胀胀的。
男人一出门脸色便沉了下来。
车开到中途天气急转直下,林与青侧头眺望天边蔓延过来的乌云,担心暴雨来后不能按时回去,索性将油门踩到底。
西城院静得出奇,林与青一下车便感觉出了不对劲,偌大的别墅路上竟然没有几个佣人。他低头回复妻子:[刚到,不用担心。]
消息发出去后他径直走进别墅。
管家早早在主屋前面等着,见他过来躬身上前:“夫人在二楼等您。”
说罢,他低垂着眉补充了一句:“是二楼最左边那间。”
林与青扫了一眼四周,问:“其他佣人呢。”
“先生在外地开会,夫人说这两天都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佣人们回地下室休息了。”
“嗯。”
阴雨天光线昏暗,二楼走廊的壁灯也都关了,尽头处的房间房门开着,一道幽冷的光线落在走廊地板上。
林与青猜不透母亲的心思,她在电话里说已经知道他去找过贺择,略带讥讽地问他是不是精神疾病复发了。
他望向那间如同陷阱一样的房间,思忖片刻后走了过去。
门框上还残留着几颗生了锈的钉子,封死的房间再次打开,大大小小灰尘的空中翻涌,林与青站在门外,迟迟没有进去。
卷了边的海报,散落一地的木雕,以及窗边积了一层厚灰的风铃.....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大脑,林与青强压不适走进去。
肖婉珍不在里面。
白色窗纱微微晃动,如同鬼魅般朝他招手,林与青的目光停留在书桌的课本上,下意识上前,用手帕拂去书页的灰尘。
林与洲。
他盯着上面的名字,倏地,风刮过来,露出窗纱背后的一节白皙的手臂——
林与青快速扯开窗纱。
照片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正微笑盯着他。
林与青回望他,恍惚嗅到了黏稠的血腥味,紧接着眼前闪过一大片如同潮水般喷涌过来的红色,他浑身发冷,胃部隐隐传来一阵阵不适感。
他颤抖着将相框背过去,转身时浴室的灯忽然亮了。
肖婉珍站在浴室中央看着他,后方的浴缸里正飘着猩红的液体。
“你想起什么了吧?”肖婉珍冷冷地笑了,温柔的脸上尽显扭曲,仿佛急切地盼望着什么发生。
“卿意真是个好用的借口啊,只是说了一句就不怕她知道你有精神病,你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了。”
林与青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视线牢牢钉死在浴缸里那一池触目惊心的血水上面。
肖婉珍顺着他的目光扭头,一字一句道:“我想你应该更害怕卿意知道你杀了人,十六岁的时候就害死了自己的孪生兄弟。”
“你现在很害怕吧,当初你哥哥就躺在这里面,是你第一个发现他死了,你——”
“够了!”林与青精神恍惚,整个灵魂好像被抽走了,飘在空中,看着肖婉珍,看着那池血,看着房间里陌生又熟悉的一切,时间在他眼中迅速倒退,回到了那个潮热多雨的夏天。
“我想雕一个晴天娃娃。”
“其实拿手术刀和雕刻刀还挺像的,你也想过当医生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把小一点的雕刻刀。”
“没什么,你先出去吧。”
......
“你想当医生吗?”“晴天娃娃”“像不像上吊的人”“手术刀”“雕刻刀”“林与洲”......
无数的词汇在脑海里循环、放大、缩小,不一会他就开始剧烈地颤抖,掐着脖子完全喘不上气。
肖婉珍紧紧盯着他的脸色,像中了邪似的兴奋地唤着“与洲”,眼见还没有人格切换的迹象,她将早在门外等候的人通通叫进来。
那个医生说需要刺激他的精神,打破他们之间的稳定才有可能把另一个人格释放出来。
“你们都过来!快点!把他扔进去!”
*
中午下起了暴雨,明明还是白天,天空却彻底黑了。卧室里暗得字都看不见,卿意打开灯,眼看早就过了说好的时间丈夫还没有回来,她坐立难安。
肖婉珍在她眼里已经不亚于一颗不稳定的炸弹,她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通电话过去,还是那句“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卿意在家里急得打转,不停给西城院的住宅用机和肖婉珍拨去电话,同样没有人接。
西城院那片区域住的都是一些政要高层,安保非常严格,需要预约审批才能进去,卿意想找过去人都没有那么简单,焦急之际想到了林政,于是马上打电话过去。
接起的是他的秘书:“卿小姐吗?林委员正在开会,您有事可以先和我说,等会议结束后我会转告他。”
卿意知道自己不能瞎说,冷静下来尽可能平和地回答:“上午妈把与青叫去了西城院,可能暴雨天的缘故,西城院的座机和他们的电话都没人接听,我想麻烦爸和安保那边说一声,我等会想过去一趟。”
“好的卿小姐,我晚点会转告林委员。”
“嗯,麻烦了。”
挂断电话后卿意瞧了眼时间,快一点了,他是早上十点不到出去的......
十五分钟她接到了秘书回拨的电话,说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她可以随时过去。卿意带上包马不停蹄下楼,吩咐司机去车库把车开过来。
担心西城院那边给家里打电话她不知道,卿意特意叮嘱陈叔:“要是有林家的电话及时告诉我,菜再热一下,等会与青回来——”
话还没说完,她便听见周围佣人的一声惊呼。
卿意转过身,看见自己的丈夫面色惨白从雨幕里走出来,脚下一滩血红的水。
再往上看,他浑身全染成了血红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对峙 现在我也可
卿意僵在原地, “飒飒”的雨声回荡在耳边,她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大脑空白的状态下回过神来,连忙撑开伞跑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被吓到了, 以为地上都是他流的血,焦急地来回在对方身上仔细查看, 没一会手上也沾满了诡异的红色液体。
男人空洞的双眸渐渐有了点神采,等看清面前人的脸,他想让她不要担心, 但不知为何思绪一直处于一种抽离的状态, 他听得见她说话,却怎么也回答不了。
“卿意, 我——”
“林与青!”伴随卿意带着哭腔的呼喊, 身前的丈夫抱着她晕了过去。
“快来!陈叔, 快过来啊!”
陈叔和旁边的佣人也吓坏了,纷纷上前将雇主搀进屋内。
一番折腾将男人安置好,卿意满头大汗吩咐陈叔去请医生,陈叔讷讷应下, 却迟迟没挪步。
“怎么了?”她望向管家颤抖的唇, 担心他年纪大了被这种情况吓得影响身体,温声道,“等医生过来了你就去休息吧。”
前几天林家的人刚找到他今天就出了这种事情, 陈叔虽不知道内情但也隐约感觉到了和自己透露出去的秘密有关,此刻面对卿意的关心愧疚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太太, 我这就去请医生。”
对他的异常卿意没想太多, 全身心都放在了照顾床上的男人上面。刚才帮他换衣服的时候她检查过了,没有受到外伤,那些红色液体不知道是别的什么血还是颜料之类的......
为什么会全身上下都是这个东西?肖婉珍又做了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要这样对林与青?
卿意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团蜘蛛网缠住了,四面八方都是乱糟糟的。
她拧干热毛巾帮男人擦脸,忙碌时医生到了,她赶紧腾出地方好让对方看病。
“他怎么样了?”
“除了有点磕碰的痕迹,没有受到严重的外伤,但应该是呛到水了,不排除......”这么高大的一个男性,既然不是溺水之类的事故,会呛到水的情况多半是被人强行摁进了水里。
医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恰当好处的留了个白,继续道,“这种情况晕过去大概率受到了比较猛烈的心理刺激,有条件的话我建议您找更专业的心理医师来诊断。”
卿意听懂了医生话里的意思,转头看向林沙发旁边:“可以帮我看看这衣服上面的是什么吗?”
厚重的云层遮去了房间大半的光线,医生拿起置物袋里面黏腻湿滑的衣服,指尖轻轻捻了捻:“应该是动物的血,雨水冲淡了,腥味没有那么重。”
“......好,我知道了。”卿意喊来佣人把那袋东西处理掉,医生开了些稳定精神的药,她拿着药在床边坐了许久。床上的男人一时半会没有醒来的迹象,她起身带上包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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