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在电话里只问了地址,剩下的没有细谈, 贺择这边除了知道他今天会来诊所外, 其余一概不知。


    “身体不太舒服。”林与青扫过里间的仪器,道,“帮我做个检查吧。”


    贺择没敢耽搁, 在他还是林家家庭医生的时候林与青便有精神心理方面的病症:重度抑郁,有自毁倾向。


    做完基础检查,贺择拿起脑电波报告结果,最后叹了声气:“是不是很长时间没休息好?”


    林与青大致扫了眼报告,和预想的结果差不多,不算特别严重,“有一点。”


    贺择是精神科领域的名医,从这几个基础检查结果敏锐感觉出了不太对劲的地方,综合对比甚至有比过去更严重的趋势,于是想进行一些更深入的问询,必要的话还需要和他的家属聊聊。


    无奈对方不愿意配合,显然只把这次检查当成普通的心理咨询。贺择只好循序渐进地问:“最近还会想起他吗?”


    “偶尔。”话音落下,林与青的视线停在外面的庭院上。天晴了,连树叶都绿得刺眼。


    贺择在观察他,顺带拿起纸笔简单记录。短暂沉默过后,他跟随对方的目光望向院内的花花草草,尽可能用聊家常的语气打开话题:“我记得以前你们房间下面种了很多蓝星花,连成一片跟海一样。”


    “现在都换成了樱花树。”


    不同性格的人喜好的花种自然也会一定差异,贺择是在那件事发生后才离开林家的,此刻难免感慨:“已经过去很久了,不是你的错。”


    男人似乎走神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头,淡淡一笑:“我今天不是来说这个的,有另外一件事一直困扰我。”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自己的病人竟然还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他,贺择不由得欣慰:“洗耳恭听。”


    “我的妻子出轨了,现在很讨厌我,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回心转意吗。”


    听完贺择的眉毛已然拧成了麻花,不太确定地反问:“出轨?”


    无论男女出轨了都应该立刻离婚啊,还挽回什么挽回,他一把年纪听得血压都高了。


    “不知道,也许吧。但现在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我想回到以前。”


    贺择面色复杂,行医这么多年,尤其是心理精神这一块的医生,多多少少都听患者讲述过某些狗血又鸡飞狗跳的家庭琐事,伴侣劈腿出轨的自然也有,但像他这种选择视而不见的还是在少数。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他肯定是建议先分居,再考虑财产和离婚问题,毕竟不忠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但贺择听出对方压根没有分开的想法,加上他的精神状态不好,贺择选择先顺着他的思路说:“你可以找个机会和她开诚布公谈一谈,最基本的,让她不要再和第三者联系。”


    林与青垂眸,若有所思。


    *


    卿意最近都在有意错开时间,因此这一周没怎么和林与青打上照面。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她的情绪渐渐从之前的紧绷状态下缓冲回来。


    晚上她正在洗漱,门外响起敲门声,犹豫片刻后她放下毛巾过去开门。


    “有事吗?”她朝门外的男人问道。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没说过话的关系,她莫名感觉对方哪里不一样了。


    “刚才父亲打电话说周末二叔他们会过来,你看有空去老宅吗?”


    想起他母亲之前的怪异行径,卿意仍心有余悸,不太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加上又是林政亲自打电话过来的,她没理由拒绝,便应下:“嗯,出发的时候你和我说下。”


    说完卿意就准备回房了,见他杵在原地不动,于是多问了一句:“还有其他事情吗?”


    男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卿意有点不自在,转身之际被他拉住,紧接着对方忽然凑了过来——


    一阵橙花香拂过,他又用了她的沐浴露。


    卿意这时才意识到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估计随便擦干的,略微显得有些凌乱。她前面之所以觉得他哪里不一样,正是因为他的额头全露着,与眉骨和鬓角的边界流畅而利落,看上去比平时更锐利性/感。


    卿意不清楚他想做什么,垂下眼帘回避视线接触。


    不一会儿,对方指尖擦过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泡沫。”


    卿意定睛一看,他的手指上果然沾了一小块泡沫,可能是她刚才洗面奶没擦干净。


    ......她随便蹭了几下脸,说完“谢谢”后快速转身回房间。


    周六傍晚五点左右,他准时过来敲门提醒她该出发了。


    夕阳停在地平线的位置,空气里残留着热浪,上车后两人都没开口,跟两个恰好坐一辆车的陌生人似的。


    卿意本来也没什么要说的,等快进入老宅的时候才主动挽起他的手臂,这种场合需要装装样子,万一传出什么婚变的谣言爸妈那边肯定会担心。


    林与青侧眸看了眼身旁的女人,唇边笑容的极淡。


    林家好几代人都从政,卿意没记错的话林与青两个叔叔好像也是首都那边的高官,到饭厅后她跟着身边的男人向亲戚们逐一问好。


    “与青今年也二十五了吧,有要孩子的打算吗?”说话间他的小婶婶顺带也看向站在旁边的卿意,笑容满面,“你们两个要是有宝宝了不知道长得有多好看。”


    卿意脸皮薄,尤其面对的还是一些不太熟的亲戚,实在招架不来,于是捏了捏丈夫的手指。


    林与青平日里不属于好相处的那类人,一般来说不会成为话题中心,纯属他这个小婶话多、不拘小节,这才扯到他身上来了。


    “等有好消息了和您说。”


    “哎哟,好好好......”他小婶笑得合不拢嘴,卿意在旁边脸颊都要烧起来了,气得拧了他一把。


    饭桌上没有出现肖婉珍的身影,一桌人仿佛心照不宣,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她。


    夜晚下的老宅静得诡异,等众人散去,卿意觉得这个地方莫名有点冷。


    “我上楼和母亲打声招呼再走,等我一会。”


    “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与青看出她的忧虑,更加笃定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没事的,我马上下来。”


    说完他就上二楼了。


    林政在前厅和管家说话,卿意走近打量眼前的一扇雕花窗,不禁感叹做工之精良。这栋宅院的整体布局是对称的,很有讲究,能这么完整地保存到今天也不简单......


    她正驻足欣赏,老房子隔音效果一般,二楼隐隐约约传来肖婉珍的声音,音量不大,应该是在和林与青说话。


    卿意等了快二十分钟也没见他下来,内心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不会又吵起来了吧?


    上楼过程中十分安静,看上去应该不是在吵架。楼道昏暗,香火气比上次上来的时候还重,她记得肖婉珍在尽头转角的那个房间念经,差不多摸黑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门外摇曳的烛光倒影。


    并没有出现异常情况,她没多想,反正来都来了,刚好和他妈妈问个好。


    门是打开的,她象征性敲了下门,朝里道:“妈。”


    看见她出现在门口,林与青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慌乱。


    “我知道你在意什么了。”肖婉珍双目猩红,冷冷地笑了。她将手中用来剪烛芯的老式剪刀藏到身后,边往外走边回了门外的女人一个笑容,“你怎么上来了......”


    “妈,我是来找与青——”


    “卿意!”


    卿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的女人攥着剪刀朝她冲过来,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等身体能动的时候对方已经冲到了她跟前。


    刀刺进肉里,滞涩的声音令人心惊胆颤,没过一会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开来。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的耳边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下一秒,他靠着墙壁倒了下去。


    肖婉珍没料到他会挡在前面,错愕之余尖声大笑起来:“你为什么敢提起他,你怎么有脸提他?!哈哈哈哈哈......去死!都死了!你终于遭报应了!”


    雁山的乌鸦成群结队从老宅上空飞过,房内白烛静静烧着,蜡油滴进烛台,照得桌前供奉的牌位忽明忽暗,好似人的眼睛。


    “林与青,林与青!”卿意双手发抖,跪在地上想扶他起来,惊慌中摸到一手的血。她紧紧抱住男人的肩膀,再也控制不住,哭喊着向楼下求救。


    作者有话说:


    你猜林医生是不是故意的?尝试用苦肉计和好中……


    第23章 伤口 呼喊声惊动


    呼喊声惊动了楼下的林政, 等他上楼房间里已经是一片混乱。他连忙搀起意识不清的妻子,转眼才看见另一边墙角下的林与青和卿意。


    “我去叫救护车。”管家也被这种场面吓到了,出门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脚。


    “不用。”林政拿走妻子攥在手里沾满鲜血的剪刀, 神情在黑暗中不甚分明,“去把私人医生叫过来。”


    卿意被佣人带去另一间房清理手上和脸上的血迹, 医生没过多久就到了,到后便立刻为床上的林与青处理伤口,而她环顾一圈都没再看见肖婉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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