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意不准备再回,都是成年人,她相信自己的丈夫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用她插手什么,更何况林与青也已经给了对方回应,她现在去说让他们见面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手机安静下去,她打开车窗透气,本想在车上睡一会,此刻怎么也睡不着。


    车开进月港,卿意远远看见围着围裙的男人正在修剪一盆香雪兰。


    她抛开杂念下车,包里的手机仿佛定时炸弹一般再次震动。


    仿佛出于某种预感,她鬼使神差地点开消息。


    一张照片。


    高中时期的合照,尚且青涩的男生搂着身旁的女生,镜头里的笑容格外阳光灿烂。


    卿意有些恍惚,不断在记忆里搜寻,除去第二人格,林与青没有对她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他一直都是冷淡有距离感的,高中时期更加孤僻少言,她在这个时候才通过另一个人发现自己丈夫不曾对外界、也不曾对她展示的另一面。


    “回来了。”


    “嗯。”卿意揉了揉眼睛,朝走过来的男人颔首。


    “刚送来的香雪兰。”手指沾了花粉,林与青用手帕擦干净后牵起她的手。见她愣在原地不动,便问道,“有心事?”


    卿意垂眼躲开他的目光,取出包里的平安符:“我在宏法寺求的,可以保佑平安。”


    小小的红色福袋,林与青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收进口袋时俯身亲了下妻子的脸颊。


    卿意原本还在心不在焉,大庭广众之下被突然亲了一口,又惊又羞,绷紧小脸瞟他一眼:“你干嘛......”


    “可以放在哪些地方?”


    “挂在包上、车上,或者放在枕头底下——”她被看得不自在,满脸正色将寺庙的话转述,“最好随身带着。”


    “好。”林与青察觉到她有点心神不宁,“在宏法寺发生了什么吗?”


    卿意攥紧手提包,到嘴边的质问眼看就要蹦出来,她竭力控制自己:“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清甜的带着香雪兰气味的风拂过,下一秒太阳穴上覆上了一对手,“我帮你按按。”


    “......”


    探究过去的事情除了给自己添堵没有其他意义,卿意没再说什么,将心头隐隐的难过压了下去。


    *


    第二天她跟着导航绕进一座由废弃办公楼改造成的房子。尽管条件一般,但离市区近,房租应该不便宜,何年租的一楼,还是和四个人合租的。


    “你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男人将风扇转了个方向。


    有风流动空气里的湿热散了不少,卿意将开得正好的香雪兰挪到阴影里,省得晒蔫了,“你留着吧,我那有一盆。”


    花都打理好了也没听见他吭声,卿意扭头,瞧见他又在闷声捣鼓地上那堆竹篾,“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先别弄这个了。”


    “他知道你来我这了吗?”何年动作没停,锋利坚韧的篾条在他手上像有了生命一样,很快制成了一个小巧的竹篮。


    林与青自然不知道,这个地方离单位不远,她是趁午休时间过来的,卿意对着精致的小竹篮由衷赞叹:“何年,你上辈子肯定是个民间艺术家。”


    男人轻笑,硬朗的脸上浮现一对浅浅的酒窝,只刹那的功夫,他回到了那副呆板冷漠的模样:“我下个礼拜上岗,给食堂送东西。”


    “应该不累吧。”他的室友不在,对面床上有股汗水夹杂着衣服没干的气味,她索性坐到他的床上,“卡里的钱你随便用,可以换个好点的地方住,别委屈自己。”


    “这里离你那近。”


    卿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送菜也会来她们单位,惊喜道:“太好了,这样的话我也可以经常见到你。”


    何年重新抽出两支篾条,漆黑的眸子被垂下的眼睫遮去大半:“你不用管我。”


    她明白他的意思,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不想也不愿意给她添任何麻烦。


    卿意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他是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对待自己的,从小到大,他总是在她身边。


    她没应那句话,拿起床边的病历打算对症再找些补品,翻阅期间无意中瞥到枕边的信封,是从丰阳寄过来的。


    “你要去外地吗?”


    何年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不是,丰阳那边的朋友有我妈的消息。”


    “你妈妈?!”


    “嗯。”他放下手里的活,黑眸内有了神采,“老头说她死了,但我知道她只是受不了我爸每天喝酒打人才走的。”


    她听村里的人说起过,他爸爸是醉酒后摔进田边的水坑淹死的,平时小孩都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淌过的水坑,他脸朝下摔下去,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僵了。


    从寄住在姨妈家开始卿意就没有见过何年的父母,她潜意识里以为他爸爸妈妈都去世了,现下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帮他找人,“有阿姨确切的地址吗?我认识一个私家侦探人脉很广,等会——”


    “不用。”何年打断她,起身时恰好挡住了从阳台曝过来的烈日,“你别管我的事,林与青会生你的气。”


    “上次他就是误会了,我们......”卿意脑内想了许多解释的说辞,可对上他的眼睛,便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她没有光明正大关心他的身份。


    卿意在午休结束前回到了单位,由于心烦整个下午都提不起多少精神,下班后索性打车前往秋生事务所。


    进门时刘秋生正站在窗户前面打电话,她不好打扰,随便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一些照片和锦旗,刚走到书桌附近,她不小心瞥到了电脑屏幕。


    画面黑漆漆的,似乎是监控录像,卿意自然知道不能这样偷看别人的隐私,但右下角的那个身影她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卿小姐!”


    刘秋生大声喝了一句,接着快步过去将电脑关机。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章锁一天,真没招了男主是洁洁洁洁洁的!周四上夹子,更新时间放到晚上就


    第18章 隐刺 卿意被这声


    卿意被这声大喝吓得抖了两抖, 毕竟试图偷看在先,她立马窘迫地别开视线:“不好意思,不小心瞥到了你的电脑。”


    “没事, 怪我没留意到。”刘秋生扯了张纸巾擦拭额角冒出来的冷汗,“卿小姐, 您这边坐。”


    “我来还是想问问上次的事情。”卿意放下包,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朋友现在在澜江市里找个新工作, 我怕那些人还来找他麻烦。”


    “我理解您的心情。”刘秋生斟满茶, 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我这现在有点眉目了, 你们之前在溪镇工地上是不是和里面的人起过冲突?”


    溪镇......卿意想起第一次去找何年的时候被工地上的几个男人骚扰过, 当时何年为了保护她确实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见她点头, 刘秋生的心放回肚子里,顺势将一切推到这件事头上:“那群人没受过多少教育,又拉帮结派的死要面子,你朋友当面砸场子, 被他们记恨也是有可能的。”


    “他也许是怕你内疚, 所以才不肯说出实情。”话说得太满便会缺乏可信度,刘秋生适时补充道,“当然, 现在还只是我的推测,这几天我会去收集证据。”


    卿意思索过后认可了这个猜测, 何年一向为她着想, 确实会因为担心她内疚而隐瞒实情:“属实的话,我希望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然后离开澜江, 有多远滚多远。”


    “我明白,卿小姐。”


    卿意回去路上心情大好,到家后饭厅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林与青还没回来,她想和他一起吃饭,便去前院为那盆香雪兰浇水,一边等他回家。


    日落西山,觅食归来的鸟飞进了茂密的树丛里,她扶着秋千架,偶尔望几眼别墅外的路。等天完全暗下去,眼看路上人影都没有,卿意腿有点坐酸了,回屋拿手机给林与青拨去电话。


    打了两次都没有人接,菜也热过一遍了,满桌佳肴她吃得味同嚼蜡。


    九点左右,佣人们忙完去休息了,偌大的别墅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卿意洗漱后找出往年考研公共课的题目,打算刷会题再睡觉。


    题目对她而言有一定难度,思考入了神,不知不觉写大半张试卷,再次抬头时墙上的挂钟正慢慢指向十一点。


    林与青还没回来,也没回拨电话。


    看久了卷子眼睛酸,放下笔的那刻卿意脑内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他难道去见苏妘了?


    她明白林与青不会做逾矩的事情,并非盲目自信,这些年被他的身份和外在条件所吸引的人不在少数,从读书到工作,她记不清有多少女孩满怀憧憬地接近他。送礼物送钱送权,里面不乏有比她优秀漂亮的,但他从来都是冰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的理性选择相信他,但感性上却又忍不住动摇,也许是因为那张照片,那段被他隐瞒的、阳光青涩的情史,以及那个她不曾见过的林与青。


    一种长久以来都无法驱散的痛苦将卿意笼罩,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似乎正在剧烈震颤,她不愿再想下去,摒弃所有杂念将试卷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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