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意不太会聊天,担心干坐着让客人尴尬,便打开电视当背景音。


    粗制滥造的偶像剧没什么营养,见她聚精会神的样子,苏妘微微挑眉:“你们平时也看这个吗?”


    卿意的目光从电视剧男女主角身上挪开,想了想认真回答:“不经常看,林与青说我一看就入迷了,卧室里就没有放电视。”


    “这样......”听着电视剧里嘈杂的声音,苏妘眉目间露出几分不耐烦,握着玻璃杯没再开口。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庭院传来汽车和说话的声音。男声清冽低沉,被温热的晚风带进来,挠的人心痒。


    “应该是他回来了。”卿意起身往外瞅了一眼,正好和拿着西装外套进来的丈夫对上视线。


    林与青掠过正在播放的电视剧,问了句:“这集不是看过了吗?”


    “你记错了。苏——”


    “要不要洗澡?我等会上楼。”


    “......”这人没看见有客人在吗,还在这扯东扯西。


    卿意接过他手上的外套,将话题拉回正轨:“苏妘姐找你有事。”


    她回头朝苏妘礼貌一笑:“那你们先聊。”


    林与青脸上没什么表情,自顾自倒水喝水。


    苏妘把玻璃杯放回茶几上,仰头看他:“喝了你家的果汁,生气了?”


    洗完澡换好衣服,卿意没在客厅看到人,天色不早了,餐桌也布好了菜,问过佣人后她上楼去书房找他们。


    书房门没有关紧,还离着几步的距离卿意隐约听见里面有争执的声音。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从小到大一起长大。”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我们......我怎么可能忘记?!”


    “你肯定记得对吧?!你肯定记得的啊!”


    女声越来越激烈哀凄,到最后像被突然剪断的线一般,蓦地寂静下去。


    他们在做什么?


    卿意大脑里闪过各种画面,好不容易回过神便想推门进去,指尖快碰到房门那刻却又犹豫了,心不在焉回到卧室。


    她站在门边,手指摸到灯的开关,迟迟没有按下去,许久维持着这个动作。


    中学认识,回国后见面,两家人的亲近关系,以及林父林母对苏妘的另眼相待......这一切和她刚才听见的内容联系起来,原因是什么几乎呼之欲出。


    怪不得林与青从来不提苏妘,谁会在女朋友和妻子面前谈自己的初恋情人?


    初恋情人......卿意的心好像被剜了一刀。


    她相信林与青的人品,都结婚了他不会做出越界的事情,这也是她没有选择推门进去的原因,但想到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她就难以控制地去联想他们曾经发生的故事。


    是在认识她之前吗?还是高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男女朋友了,那样的话林与青为什么还要接近她?


    “咔嗒”一声,温暖的灯光落在卿意脸上。她没胃口吃饭,揉了揉眼睛从书架上拿出往年的翻硕真题。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回来,卿意把资料放回去,背对他问道:“苏妘姐走了吗?”


    “嗯,陈叔说你没下去吃晚餐,等——”


    “我不想吃。”她打断他的话,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被拽住,卿意的愤怒当即被点燃,用力抽出手臂大吼,“你能不能别碰我!”


    林与青愣了两秒,看清她眼底的厌恶后才像被刺伤般松开手,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说什么径直出去。


    当晚林与青没再回来,也许是在书房睡的,第二天早晨卿意也没有在餐桌见到他。


    何年仍旧杳无音讯,繁重高压的工作,夫妻关系的不睦,以及对感情和未来的迷茫通通压得她喘不过气,月港对她而言如同一个冷战的平台,她越来越不想回去。


    卿意不再把希望寄托在林与青身上,她花了一大笔钱给专业的人去找何年。


    一个平常的下班傍晚,她在书店买了几本最新的西语外刊,然后就在单位对面的路灯下看见了消失近一个月的人。


    他瘦了很多,两颊凹了下去,下巴上也多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只有那双眼睛还和从前一样黑白分明,像老照片里那样安静望着她。


    卿意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连忙抹掉跑过去,生怕眼前这一幕是在做梦。


    “你去哪里了?” 她抓住了他的手,粗糙的感觉让她觉得是握住了一抔黄沙,“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以为你出事了,或者生我的气偷偷跑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卿意情绪激动,像个孩子一样哭闹起来,直到摸到他背在身后的手臂,她感受到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这时才注意到太热天的他还穿着长袖长裤,怀着某种预感,她颤抖着捞起他的袖口。


    血肉模糊下似乎还能看见凸出来的骨头,血腥味扑过来,她的眼前天旋地转,紧接着像发疯了一样撩他的裤腿,扯他的衣服......


    “谁干的,都是是谁干的?!”卿意浑身发抖,身体冷得厉害,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


    她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


    “你快说啊,谁欺负你了何年,我帮你找他们算账,我现在有钱了,没人能欺负我们,你快说啊。”


    何年没吭声,把袖子拉好盖住那些地方,看见她哭得厉害便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人欺负我,我自己摔的。”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卿意不敢用力怕弄等他,哭着捂住自己的脸,“我什么都做不好,都是我的错,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什么都做不了......”


    何年伸手擦干净她的眼泪,像很久之前那样抱住她,语气十分平静:“林与青是不是不记得了以前的事情?”


    卿意一愣,抬头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


    何年了然,积攒多年的怨和恨仿佛在一刻清零了,他不怪她,她没有错,这些阴差阳错可能都是命,他没有这个命。


    “是因为他<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你才和他结婚的。”


    卿意被问懵了,她不清楚何年是怎么知道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不是?她不知道。


    “何年,我不知道。”她不想对他说谎,抱着对方瘦了一圈的身体眼泪不知不觉又掉了下来,“我带你去医院,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不用,我再养几天就好了。”何年明白她心软,结婚多半有这个因素影响,因此不打算逼她回答,“我在这附近租了地方,等伤好了就去找事干。”


    卿意的眼泪因为这句话止住了,一想到他的伤估计很难自愈,心情又变得沉重,“还是去医院吧,我和你一起——”


    话音未落,她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几步外,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面无表情盯着他们。


    晚霞消散,天边只剩一抹昏沉的蓝色。


    卿意看着走过来的丈夫,由于紧张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林与青......”


    “很晚了,还不回家吗?”男人十分自然牵过她的手,冰冷的触感仿佛一条刚从枯叶下爬出来的蛇,紧紧地缠着她。


    对上那双在暮色中异常琦丽的眼睛,她张口解释:“这是我上次和你说起过的,何——”


    “嗯,我给你发了消息。”


    卿意在他的注视下打开手机,这才看见二十分钟前的消息:[人找到了。]


    “不好意思,我之前没看手机。”


    “没关系。”林与青凑近她的脸,微笑着回答,“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们正抱在一起。”


    左手被死死握住,卿意忘记了疼痛,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和她不相干。”何年走到对方身前,语气谈不上有多好,“介意的话你应该找我。”


    林与青勾了勾唇,目光落在他的“残肢断腿”上,不置可否。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


    说罢,卿意被强行搂着往车那边走,她回头望向后面还站在原地的男人。


    路灯的灯光依旧温暖明亮,可她总感觉他的眼睛黯淡了,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其他的情绪。


    她没见过何年的爸爸妈妈,村里人说他是天生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命,唯一的爷爷也克死了。老人入土的那天抬棺椁的人走在最前面,她头上也戴了孝,麻布做的,像何年家里蒸馒头盖的黄布。


    敲锣打鼓,唢呐声先上了半山腰,一群乌鸦从树顶飞过,她没忍住问何年,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坏人不死死的却是爷爷,何年说是爷爷命不好,她记得何爷爷也说过何年的命不好。


    她才不信这些,老师总说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她知道何年想买一本新的练习册,她打算把藏起来的零花钱分一半给他,但他说他家已经没有钱让他读书了。


    不知走了多久,山上起了雾,远远看过去像西游记里孙悟空大闹天宫那一集的天庭,何年停在原地看着棺木下葬,眼睛也是雾蒙蒙的——


    和现在一样。


    卿意不知道从哪来的胆量挣脱林与青的手,“老公,你等一下我好吗?我有几句话想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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