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理不清头绪,恰好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她的头像。


    他忽略苏妘发过来的消息,拧着眉点开顶端通知栏的推送。


    [2楼:恭喜啊楼主,你老婆可能有别的老公了。]


    [3楼:(链接:女人出轨的五种表现)]


    [4楼:渣女出轨了呗,还搁这问问问,受不了这种装傻充愣的**]


    [5楼:大家别管他了,根据我的经验这种人已经是没救了。]


    ......


    林与青给楼主回复的[不可能的,我们感情非常好]点赞,猜测卿意也许正在吃午饭,打算晚点再打电话过去问问。


    晌午,万里无云,蔚蓝色的天空像一池倒置的海水,蝉鸣声空灵悠远,将四周衬得愈发寂静。


    乡下的饭没多少讲究,方桌上两碗蔬菜和一碗腊肉,卿意还在慢吞吞夹菜,对面的男人几下就吃完了。


    “你去哪?”她歪头将人叫住。


    何年顿了顿,过了会才闷闷吭声:“楼上,吃完饭把碗筷放那。”


    卿意还以为他打算一直装哑巴,见状立刻点点头应下。


    她看了眼墙壁上挂钟的时间,懒得带手机,吃完饭后直接从堂屋后面去楼顶。


    屋顶上晒了一大片稻谷,他正用竹耙翻面,现在不是丰收的季节,不知道是不是往年的谷子。


    骄阳炙烤下,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以及阳光的味道,卿意坐在门槛上,支着脑袋,视线随着高大的身影移动。


    风吹过,一只麻雀立在卫星锅上面,一切静谧祥和。


    卿意靠着门睡着了。


    她梦见刚到姨妈家寄住的那段日子,姨妈家的菜园在何家下面那块地,她去摘菜的时候总能碰到何年,11岁的他总是脏兮兮的,也不怕疼,能徒手掰下好几个秋葵......


    长梦如昨,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堂屋的竹床上,一看挂钟,下午四点了。


    卿意坐起来揉了两下脸颊,意识仍然有点混沌:“怎么不喊醒我?”


    “你睡着了。”


    “......”她看向门口的竹篾和编了一大半的箩筐,下床把带过来的药递给他,“还在镇上的工地干吗?”


    男人垂着眼皮,专心手上的活:“这两天停水,没去。”


    从前搬玉米、挖土方之类的农活能用到竹筐,何爷爷也是靠编这个谋生的,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卿意清楚劝他也不会听,转身把药搁在凳子上:“我昨天买的。”


    何年抬头,对上她的目光,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卿意一愣,再反应过来,他低下了脑袋继续忙碌。


    她摁亮手机,看清来电人后想回拨过去,视线触及门口的身影,犹豫过后起身去菜园。


    四点多太阳还没下去,卿意站在屋檐下拨通林与青的电话。五六个未接来电,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


    “喂,老公?”


    “嗯。”平静悦耳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现在接电话会不会影响到工作?”


    “不——”卿意睡迷糊了,下意识想说“不会啊”,过了会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在单位值班的人设,于是赶忙接上话,“我正好在洗手间,今天比较忙,前面的电话没接到。”


    “今天一直都在社保局吗?”


    卿意眼皮猛地一跳,不清楚他话里的意思,讪讪道:“对啊,人很多呢,我这个窗口排了两个队伍。”


    “我想等会接你回家,然后去商超买点菜。”男人不紧不慢地补充一句,“我们有段时间没有下厨了。”


    卿意揪着砖石缝里长出来的狗尾巴草,忐忑不安回绝:“今天好累,下周末再一起可以吗?”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他才回答:“早点回家。”


    “好的。”见对方没有挂断的迹象,卿意好不容易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还有其他事情吗?老公。”


    “没有。”


    “那我挂了。”


    “嗯。”


    “嘟”的一声提示音,电话挂断,卿意轻吁一口气,从菜园边绕回正屋,在转角看见何年站在台阶前面抽烟。


    眼见她过来,男人掐了烟,顺带把烟盒塞回裤兜,注视着她的脸:“林与青打过来的?”


    卿意不想在他面前提有关林与青的事情,没回这句话而是说起正经事:“什么时候跟我去市里?”


    何年习惯了她这种不加商量的语气,从小到大她在他面前都是这样,但他知道她对那个人不是,以前他觉得是因为他们认识得早,彼此亲近,但这些差异在她结婚后无疑成了一种讽刺。


    “我去那里干什么?”他沉着脸,扭头不再看她。


    “村里没几个人了,去市区生活最起码我可以经常——”


    “为什么和他结婚。”


    卿意心脏倏地一颤。


    她努力想解释点什么,父母要求的?顺其自然?还是其他的......在一阵徒劳的斟词酌句后,她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何年望向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脉,山头的光线逐渐黯淡,再远的地方看不清了。


    他掏出裤袋里的烟盒,叼了根烟低头点上,随后沉沉地吐出一个烟圈。


    “你走吧。”


    “以后不用再来了。”


    说罢,他转过身径直回堂屋。


    红日渐渐西坠,傍晚的风已然带着凉意。


    卿意坐上最后一趟城际大巴返回市区,车上乘客比早上多出好几倍,大都是一家人,也许是回老家刚探望完亲人。


    夕阳火红,在山路尽头慢慢隐落,车上的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


    她曾经看过无数次这样的日落,现下没有闲情逸致欣赏,将输入框里的内容删除,然后闭眼休息。


    回到月港接近7点半,有点晚了,卿意正愁该怎么和林与青交待,转眼就看到陈叔如释重负般朝她快步走过来,“您终于回来了,林先生他又......”


    听见“又”字她大概猜出来了是什么事情,皱眉问道:“其他佣人都走了吗?”


    “已经走了。”


    “好,陈叔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月港之前没有主人,陈叔在他们住进来之前一直是这里的管家,他工作勤恳负责,做事也极有分寸,卿意很放心。


    一楼客厅没看见人,卿意转去二楼卧室,林与青向来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但此刻主卧的门却大敞着——


    画板架在窗台前面,调色盘上的颜料用的七七八八,看上去应该画了有一会。


    “林与青。”她轻声唤了句。


    闻言,男人回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顿时眼前一亮,立刻丢下画笔阔步过去。


    卿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横抱起,紧接着整个人被对方压在小小的单人沙发上。


    他像只热情洋溢的大狗狗,来回蹭她的下巴和脸颊,低声抱怨:“亲爱的你终于回家了,我好寂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二人格 树大根深


    这种情况在过去的几年里出现过许多次,不定时的,她也不知道哪天晚上林与青会突然换个人格。想到自己白天骗了他,何年也不肯再见她,卿意仿佛又回到了大二那个分界点上,再一次做出了伤害所有人的选择。


    “心情不好吗?”男人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见他顶着张冷脸做这个动作,卿意一时没忍住笑了下:“你先起来,压到我——”


    话还没说完,她被搂住强行换了个位置,从刚才的压在沙发上变成了躺在他身上......


    “过来吧,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他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动作。


    这个林与青主动、热情,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汲取安全感,卿意勾住他的脖子,顺势将身体蜷缩进对方的怀抱。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卿意摇头,不断滋长的内疚在这一刻到达顶峰,她抬起手,有样学地样也捏了捏他的脸颊,“对不起,林与青。”


    男人淡色的瞳孔中闪过一缕茫然,片刻后,他再一次认真地拥抱她:“我们都会原谅你的,卿卿。”


    卿意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好闻的、淡淡霜雪的气息。


    她清楚现实中的林与青没有原谅她,否则也不会单单遗忘那一段记忆并且分裂出第二人格。


    他们的婚姻从特定角度来看算是她的“罪有应得”。


    无论如何都是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自欺欺人也罢,卿意多少有被他的话宽慰到,心情有所好转:“是不是等很久了?”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我在的时候就在等你了。”


    这个人格知道主人格的存在,卿意探头瞅了眼餐桌,不禁蹙眉:“还没吃晚饭吗?”


    身上的工作服紧贴身体,随着大幅度动作勾勒出一道圆润饱满的弧度,她没察觉到什么,只是自责在路上浪费太多了时间,不然可以准时回家的。


    “下次我回来晚了你就先——”


    “嗯”一声压抑的轻呼从卿意唇边溢出,她连忙捂住嘴,面红耳赤推开他的手臂,“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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