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上,蒋菩娘冲在他面前时,煜煜发光。
章景同能感受到,蒋菩娘很喜欢很喜欢章询,喜欢到章景同甚至有些羡慕和嫉妒章询。明明章询一无所有,明明章询深陷囫囵,明明……章询一无可取。
章景同从来不知道。章询这样的人,也能得到美人投怀送抱的。
凭什么?
为什么。
章延辅明明比章询拥有的更多,为什么如今他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的真心。
蒋菩娘喜欢他扮演的章询,那她喜欢他吗?
如果蒋菩娘知道她是章延辅,是会更喜欢他。还是失望她的章询不在了?
这一刻,连章景同自己都不知道他更渴望哪个答案。
蒋菩娘摆摆手,“算啦。瞧你支支吾吾的。我不要你回答了。手给我。”
蒋菩娘拉住章询的手闻了闻,好在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还好还好,她的足干干净净,没有在章询手上留下不好的味道。不过,章询刚才净手真的不是嫌弃她吗。蒋菩娘心里又坠落起来。
忽的,章询托起蒋菩娘的脸。
章景同手里瑰丽灿烂的小脸柔软绵宣,如他想的一样好摸。刚才为她揉脚时那奇异绵软的触感就让章景同心慌意乱。
……蒋菩娘如果知道了他是章延辅。会觉得他是别有心机吗?她觉得,他靠近她是为了破坏王元爱把她送进东宫的想法。
她,会觉得自己遇人不淑吗?
章景同一想到到蒋菩娘今后不在意的目光,手指便越发温柔了。他托起她的脸庞,认认真真用目光雕琢。蒋菩娘琼光粉面,少女情-动的灿烂,她灵动娇嗔的抿着笑,轻轻一偏头躲开章询的手。
蒋菩娘呼吸急促地说:“章询,你不要以为我哥哥不在,就能做登徒浪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章景同松了手, 怔怔了一下,离开蒋菩娘。转瞬恢复自然。他收拾着桌子, 把几样砚台、毛笔挪来摆去。许久许久一言不发。
蒋菩娘推开门,猛的激烈的寒风涌进来拍在脸上。她眯着眼睛倒退。
焦俞跑进来,撩袍近乎是跳进来。
大概是没想到蒋菩娘会出现在章景同房里。
焦俞跌了两步,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蒋,蒋小姐?”
蒋菩娘面色一红,带上兜帽匆匆跑楼梯。章景同出门,在背后喊:“跑什么!仔细又扭了脚。”蒋菩娘背影一滞,落荒而逃。这下跑的更快了。
焦俞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问:“大, 大公子蒋姑娘怎么在你房里。”大少爷不是不喜欢关门窗吗, 这怎么还门窗紧闭的。
章景同问他:“你有事吗?这么慌慌忙忙。”
焦俞见屋里有热水,进门去净手。一边拿巾帕一边说:“门外情况不对。我看像是有人蹲点过。清一色的青年人, 脚印清晰, 尺码很大。看起来不像是女人的脚。”
章景同突然伸手夺了巾帕,还动手泼了铜盆里的热水。
焦俞呆呆的。
“……大少爷,我担心我们要不是遇上仇人了,要不就是路上露财被人盯上了。”
焦俞看着两手空空,猝不及防,反应过来问:“大少爷?”
章景同说:“重新给你打水吧。”倒不解释一句。
弄的焦俞挠心抓肺的。怎么还用水了,大少爷和蒋姑娘刚才到底关在房间里干嘛了。焦俞仔细闻了闻, 不动声色嗅着房间味道。
除了女子脂粉香什么也没闻到。大少爷也衣衫整齐的,身无异味,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焦俞一时有些坐不住。
焦俞踌躇两下,上前说:“大公子,您, 您和蒋姑娘……我不是说我要给夫人汇报啊,我的意思是您要是真的在外面,就是咳,那个人之常情。但是……您懂得,总之,就是咳咳,那个事,您不能瞒着我们。”
章景同闭眼:“我没有折腾良家妇女的爱好。”
焦俞兜兜转转地说:“呃,我的意思是……小的是说,我,我当然相信大公子的人品。人家闺阁小姐,大公子就是再风流,也不至于毁了人家姑娘的后半生。呃,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咳,我是说大公子有分寸,在陇东……啊!总之,大公子也不想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吧。”
章景同隐忍地说:“我说了,什么都没有!”
章景同言疾厉色道:“你方才说外面有人蹲守,什么情况。是王元爱的人吗?”
见章景同不愿多提这个话题,焦俞连忙回归正题道:“我看不像。王少爷和您差不多,他能动的人不是自己的护卫就是军所的人,再不然就是江湖流寇。我看对方不像军所的人。”
王元爱如果找三教九流的人了,没道理没人来给大公子汇报。
章景同沉吟片刻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这里不安全,我们先退了这里的的院子。重新租个地方,现在就搬。不管对方是为什么而来,求财还是害命,我们先躲为妙。”
焦俞也觉得章景同谨慎的好,立即着手去安排了。
田绾得知他们要换住所,忙赶来问:“不等齐秀哥哥吗?为什么突然要换客栈,蒋英德不是去找王元爱了吗。要是不成,我们搬家也无用啊,对方还是会找来。”
章景同温和对田绾说:“这里附近几个客栈都相隔不远。英德回来了,会有人告诉他我们换地方了。”他解释说:“方才焦俞在外面发现江湖流寇的痕迹,虽然不确定对方来意。但我们既然察觉了不安全,还是先做准备的好。”
田绾苦着脸,她听见江湖流寇就害怕。问章询,“又是什么索命门、诸离门吗?”
章景同失笑道:“不是。索命门、诸离门暂时不会对我们动手。正是不知道对方来意和底细,我们才先躲为妙。”
门口,蒋菩娘轻轻靠在门上。
她发现章询有些不一样了。又或者说,章询对待田绾的态度和对她天壤之别。
章询能和田绾侃侃而谈,自然自在。和她在一起时,却总是不自在,像是和她不熟似的。时而沉默,时而开口,总之很别扭。
蒋菩娘深吸一口。
章景同余光看见蒋菩娘走进来。蒋菩娘笑着落落大方,故作自在的问:“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家?”
章景同旋即收回目光,微微停顿片刻说:“外面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
蒋菩娘故意不让章询回避她的视线,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说:“哦?好可惜,我还挺喜欢这里。住在阁楼上视野开阔,看着外面积雪浅浅很是漂亮。这就要搬了吗,真的不能多住几日?”
章景同目光温柔,定定地说:“这里是不能了。再换个有阁楼的地方并不难。”
多么正常的一句话。至少田绾觉得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可转瞬看蒋菩娘,蒋菩娘面如绯红火烧,突然就霞云遍布了起来。她闷着声,扭捏的不肯说话。章询近乎被晾在了一旁,没人接话很尴尬的。
田绾很好心的添了一句:“章家哥哥放心。我们家菩娘不挑的,她什么地方都能住。她是说着逗你玩的。”
然后田绾发现章询目光微微巡视,摄住蒋菩娘一会儿,察觉她的目光。转瞬收回,章询笑笑对田绾颔首,歉意浅浅。
田绾古怪的看看蒋菩娘,又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章询的视线。她试探的挡住蒋菩娘,招招手:“章询,你朝哪看呢。”
章景同沉声说:“去收拾东西吧。我叫马车在外面等你们。”
*
雪地下就是泥路,环俞亦步亦趋跟着蒋英德。
蒋英德一路上侃侃而谈,他对章询的家底很好奇,问环俞:“章询每个月给你们多少工钱,你们这么寸步不离跟着他?”“你们是家生子吗?”“你一身武艺,是在镖局学的吗?”“浙江大族都在偷偷雇江湖子弟做护卫吗。”
环俞本来就话少性子闷,也不太会圆谎。蒋英德连珠炮似的问一串,环俞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看财力。”
蒋英德好奇了,他一直感觉得到章询出手不凡,出于朋友义气他不好意思多问。当着环俞的面好问多了。他也不怕章询知道,问环俞,回去章询肯定就知道了。
蒋英德问:“章询家里很有钱吗?”
环俞一时停滞,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偏偏蒋英德只问了这一个,他没法跳,一时半会儿又编不出谎,沉默半晌才道:“家里很亏欠大公子,大公子除了仕途,要什么都有。”
哦——
蒋英德恍然大悟,说:“难怪我见章询花钱就没有省的时候。害,让我说他就是看不开。这钱、权有一个就很好了,他一辈子衣食无忧,花钱不愁,还和家里赌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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