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大九卿_故宅珞珞 > 第155页
    田绾有些食困,她哈气连天,说:“怕什么,你怎么这么胆小。要挨骂我们三个一起挨骂。反正玩都玩了,就不要在意这个了。”


    章景同停下脚步,站在拐角。手握温热的伞柄,伞面上的积雪盖住了红梅。他停下来,看着蒋菩娘辞别田绾,没有戴兜帽,乌发云鬓小跑着上楼梯。


    蒋菩娘提裙上楼梯,本来就怕惊扰到章询。突然察觉到一阵注视,回头望去,正是庭廊下执伞而立的章询。


    蒋菩娘抿笑,下了两阶楼梯。她闲情逸致的趴在栏杆上,看着章询朝她走近才问:“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章景同笑着说:“看见你同田绾说话。你哥哥不在,想着避一避。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蒋菩娘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春光软眸斜觑着问章询,带着几分试探。“我哥哥不在,你就和我划清界限了?”蒋菩娘走下一阶台阶,章询下意识倒退一步。


    章景同微乱伞面倾斜撒下大片雪粒堆在脚下。


    蒋菩娘不满的上前,她挑开伞面。章景同清贵隽永的脸庞仰着光,雪光与他的冰冷疏离交相辉映。蒋菩娘蹲下来,完完整整的看他。


    蒋菩娘问:“我哥哥在你就大胆。我哥哥不在你就躲着我。那你昨晚怎么敢同我传纸条,难道不怕我哥哥发现?”


    章景同无话可说。


    蒋菩娘好笑,起身说:“不为难你啦。这天好生冷,我要回房了。”


    章景同开口说:“是我有些冲动。”


    蒋菩娘转身停下,努了努嘴。她清丽妩媚,回头带着几分认真,半开玩笑地问:“王元爱今天来,你害怕吗?”


    章景同说:“害怕。”


    蒋菩娘低头哦,她说:“你果然害怕。”


    章景同说:“原先不怕,见了他之后就害怕了。”


    蒋菩娘了然,她点点头充满失落:“我知道。章询哥哥,你只敢把我当妹妹看是不是?”


    章景同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蒋菩娘就攒出笑说:“你和我哥哥关系真的很好呢。”


    蒋菩娘抓起章询的手,把昨夜他写的纸条都还给他。她低低地说:“其实总是我心乱。只有我在胡思乱想。章询,要么你就很擅长玩弄女孩子,要么你就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章景同攥着手里带有温度的纸条。


    章景同展开纸条,看着自己的字迹笑着问:“拿去给田绾看了?”


    蒋菩娘面红耳赤,劈手又夺了回来,“要你管。”她没好气的离开,蹬蹬跑了几步,又想起不妥。她不应该抢回来,又跑下来把纸条还给章询。


    这一转身,猛的摔下来。蒋菩娘脚腕本来就生脆,如今第三次折腕她痛得眼泪直掉,强忍着没有丢人。


    章景同早在之前一个健步冲上去扶住了蒋菩娘。蒋菩娘没有摔下来,却第三次崴了脚。她可怜的脚踝,今年冬天真的是多灾多难。


    蒋菩娘痛的满头冷汗,完全没有察觉自己撑在了章景同腿上。章景同低头目光在秀气的手上看了许久,才移开道:“能站起来吗?”


    章景同试图扶蒋菩娘起来。


    蒋菩娘疼的掐住章询胳膊,强忍不快道:“你不要硬扶我!疼。”她说:“章询你可能要帮我请大夫,我脚好像又崴了。”


    这是今年冬天第三次了。


    章景同紧皱眉头,如果蒋菩娘经常这样,脚腕习得性骨折,今后就严重了。


    章景同弯腰说:“冒犯了。”


    蒋菩娘天旋地转的失重,才发现她被章询抱起来了。她还来不及脸红心跳,脚腕垂下来的痛感就让她掉下眼泪,泪珠一颗颗挂在腮旁。


    章景同不忍心,只好腾出一只手握住蒋菩娘足。隔着绣鞋托着蒋菩娘,他把蒋菩娘抱回房间。左右巡视一圈,哪里都不合适,只好勉强放在椅子上。


    蒋菩娘双手扒着椅子。


    章景同去关窗,开窗屋内冷的厉害。门窗四掩后,房间内暗了许多。蒋菩娘有些不安,蒋六爷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过男人房间了。


    还不等蒋菩娘仔细看看房间,脚腕阵阵痛意。蒋菩娘低头想提提裙子,章景同掌灯放在桌子上,突然蹲下脱了蒋菩娘鞋。


    “你要干什么!”蒋菩娘惊慌。


    要不是蒋菩娘疼的不能动,她一定缩起脚。


    章景同平静地说:“这里附近没有卫所。哪里那么好请大夫。鞋脱了,我来给你正骨。”


    蒋菩娘狐疑不解:“你会?”


    章景同蹲在地上有种张力,仿佛在克制着什么。他一言不发的褪下蒋菩娘袜子,脚腕红肿脱臼的样子非常伤眼。蒋菩娘的脚是很秀气的,白白净净,如今却肿着鸡蛋大的淤血,摸一摸骨头都是错位的。


    蒋菩娘没有感觉到太痛。足对少女来说太过私密,她焦躁不安手指都抓紧了扶手。即怕羞,又怕难为情。她能感觉的足腕上绵绵有力的力道,章询手掌温热,动作轻柔。


    蒋菩娘却很担心章询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她心慌。


    章景同抬头笑着说:“我听你哥哥说,你不想让我回浙江?”


    “什么?”蒋菩娘大急,真的以为蒋英德卖了自己。顿时大为后悔她对蒋英德吐露了心声。一不留神,章景同揉着脚腕,猛的一正骨。


    蒋菩娘瞬间恢复如初,蒋菩娘冲动站起来,脚踩到地上才发现自己好了。


    蒋菩娘怔怔站在原地。地上冰冰凉凉。


    章景同打水净了手,从铜炉里兑了热水。把蒋菩娘踩脏的足放进热水里。


    他道:“地上脏,别受凉了。热水化瘀,自己瞧着好些了,就把鞋袜穿上。”


    说这些话时,章景同一直背着身,他站在空荡荡的洗脸架前,像是罚站一样。僵硬、不自在,却又装作一副坦然随性的样子。


    蒋菩娘匆匆用干净的棉布擦了脚,赶紧套上鞋袜。不安地说:“我,我好了。”


    章景同坐在床上,他背对着蒋菩娘。似乎再等蒋菩娘自己上楼。


    蒋菩娘微微偏头,见章询耳畔微红。不禁迟疑:“你,什么时候会的正骨?”


    章景同清咳一声,望着屋顶道:“小时候英哲顽皮……英哲是我姑姑的儿子,我们是表兄弟,自幼一起玩。有一次,英哲背着家里,在外面扭了脚,我们害怕不敢回家。正好遇上三叔,三叔自幼习武,见了英哲就说小伤,随手就给英哲正骨。英哲当场痊愈。”


    “我当时见了觉得很神奇。觉得技多不压身,学会这个受益终生,就顺便学了。”


    蒋菩娘的表情不是很好。


    章景同笑着说:“其实,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给人正骨。以前我都是给一些小动物正骨。”


    蒋菩娘道:“是吗?”


    章景同笑着道:“是啊。一开始是小兔子、后来是狼啊、豹啊,小猕猴啊。渐渐的,就熟能生巧了。”


    蒋菩娘淡淡冷哼一声:“大言不惭!你见过这么多动物?”她微微生气地说:“就算你真的见过这么小生灵,可哪里就那么巧了。到处都是需要你正骨的小动物。再说了,你见了那些狼啊,豹啊就不害怕吗?”


    章景同神情肃穆,渐渐哀凉:“是啊,哪里有那么多小动物需要正骨了。”蒋菩娘一眼看的明白白,当年八岁的小章景同却不懂。


    一年之后,小景同才意识到什么叫捧杀,什么叫谄媚。——哪有那么多‘一夜之间’骨折需要正骨的动物,不过是有人在讨好他罢了。小生灵不过是无辜受折磨。


    那是第一次章景同意识到,像他们这样的人喜好流露在外有多么可怕。


    从那之后章景同就学会了隐藏自己。他不让人知道他的喜恶,不主动去做任何事。他尽量怜悯身边人,也许他释放的一个好意。就能让一个人受益终生。


    百姓多愚昧。


    宫人踩高捧低。


    蒋菩娘见章询不像承认,也不像反驳的样子。她不自在的挪了两下,努了努嘴说:“好吧,我姑且当你没有在撒谎。可是,你既然早早会……正骨。”


    蒋菩娘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是现在?”


    章景同笑着疑惑。“什么?”


    蒋菩娘说:“从前我从马车上摔下来,崴了脚。两次都是大夫给我治的,你会正骨。你却从来没有碰过我。如今事态又不紧急,大夫也好轻。你为什么要替我正骨。”


    章景同片刻后,说:“我很为难。”


    章景同真的很为难。他感到无比的为难。


    章景同看不清自己,更看不清蒋菩娘。曾经他三叔想让他娶南嘉鱼都没有如今他面对蒋菩娘为难。他知道该怎么处置待他有恩情的南嘉鱼,却不知道该怎么对面,站在大牢里挡在他面前义无反顾的蒋菩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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