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看林家跑得够不够快了。”谢汀坐下来分析:“如你所说,林乐耘已经结婚去隔壁市了,他不会再被牵扯进来。林诏的举动可以再观察一下,如果十分异常,你需要考虑一件事……”
他故意说话暂停了一拍,谢见渔自小聪明伶俐,一下就明白了隐藏在谢汀话里的意思,“金蝉脱壳。”
架子上的鹦鹉不合时宜地学谢见渔说话,“金蝉脱壳!金蝉脱壳!”
甚至而言,鹦鹉越说越激动。谢汀站起来,把鹦鹉带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我们那一辈的人都走了只留下这些个不中用的儿女。”
谢见渔听得出谢汀是在嘲讽林家父母无能的同时,自嘲自己没有有能力的儿女。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U盘,他明白这是他吞掉林氏人脉资产的最好时机。
他带着U盘回到家中,彼时陈颂柏早已醒了过来,在听到陈颂鸢没什么大事以后,便好了很多。
陈颂柏看见谢见渔回来以后面无表情,他以为谢见渔不高兴,可是谢见渔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的什么我都答应。”陈颂柏刚说完便想起来之前谢见渔的鲁莽,于是乎,他补充说:“但是不要太冲动,我受不住。”
谢见渔笑着抬起头,“你怎么一天到晚净想着那些事。”
被他取笑后的陈颂柏显然不太服气,毕竟这些事情都是谢见渔带给他的初体验,没有谢见渔,他哪里会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句话?
“说吧说吧,我都答应你。”
“能不能明天给我做一份燕麦粥,我记得以前吃过一次,我想吃了。”
“这么简单?”陈颂柏显然是没有想到。
谢见渔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去睡觉,自己则是拐弯进了书房,打开电脑,插入U盘,点击看外公给他的这份罪证。
他眼皮都不带跳动一下地盯着屏幕上不断滑过去的罪证。
十七年前,林父致残三人。
十六年前,林母给林父的小三下药致死。
十四年前,拖欠慧宇工程款五千万。
十三年前,林渠……
看到林渠,谢见渔猛然一惊,他将文档翻来覆去的看,终于确认了自己所见。
电脑上,一男一女并排站在墙边,局促又不安,两个人面容青涩,只有十几岁的模样,盯着镜头还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谢见渔一眼就认出那是十几年前的陈颂柏和陈颂鸢。
他看到照片附带的那几行字。
林渠□□一未成年,殴打其兄,并致父母车祸离世。
从前的谢见渔,只知道林诏是害了陈颂柏全家的凶手,是他用家里的地位和人脉让陈颂柏两兄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时至今日,他才知道,林家所谓的人脉竟然是自己最敬爱的外公。
是自己的外公,让陈颂柏两兄妹报警无门。是他,让他们两人早早辍学,在A市甚至没有生存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自己坚持让陈颂柏重新高考,是在帮助他提升自己,是在让他明白自己的价值。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还外公欠给他们的债。
他现在给陈颂柏和陈颂鸢的一切,不是帮助,而是一个帮凶多年以后无意的施舍。
谢见渔甚至不敢继续往下看,他直直盯住陈颂柏两兄妹的那张照片,心脏却猛然漏了一瞬。
因为他发现,照片里的陈颂柏,也在死死盯住他。
一场隔了十多年的对视,在这一刻成了将谢见渔心脏划开的利刃,将他撕扯开来,让他没有喘息的余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
他没有打开灯,摸黑上了床,躺在陈颂柏身边。
本以为陈颂柏已经睡了,却没有想到他却翻过身来抱住了自己的脊背。
陈颂柏能够明显感受到谢见渔身体的那一瞬震动,他将脑袋埋在谢见渔颈边,问:“怎么了?”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脖颈处动来动去,让他感受到一阵痒意,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此刻对他这么好的陈颂柏,只能保持着僵硬的身子,用僵硬的语气说:“我太累了,睡吧。”
知道谢见渔不想说,陈颂柏便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可谢见渔却又转过头来问他:“陈颂柏,生下孩子后你打算怎么办?”
“考试呀。”陈颂柏不明白谢见渔问他这些做什么,这条路不是谢见渔为他安排好的吗?
“那考完试呢?”
面对这句追问,陈颂柏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目前的计划都在谢见渔安排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可之后想干些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空气中蔓延着本不应该存在的沉默,谢见渔知道陈颂柏不想回答,躺在一旁说了句“睡吧”,便不再说话。
考完试以后,他们会一拍两散吗?
谢见渔想起来陈颂柏看着他的那一双炯炯有神且充满爱意的眼神,在内心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不会的,他不会的。
……
天气已经冷了很久了。
高考体检是在12月份,距离那次体检已经过去了好多天,陈颂柏掐指一算,快到元旦了。
马上又会是新的一年了。
谢见渔最近很忙,忙到很多次一回来倒头就睡,跟陈颂柏说话也越来越少。
也许是到了倦怠期吧,陈颂柏这么想。
为了让谢见渔产生一些新鲜感,陈颂柏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十二月三十日这一天,A市难得的下了一场大雪,市里面也被积雪所覆盖,新闻里都在播报提醒,让市民注意安全,减少出门。
陈颂柏没在意,他记得谢见渔最近都是晚上回来,所以在下午的时候就跟老师请了假,出门一趟。
可他不知道的是,今天的谢见渔特地提前下班回来陪他。
谢见渔一进屋,迎接他的除了满屋的暖气和佣人的问候,便再无其他。他感到不对劲,问王姨:“陈颂柏今天还在上课吗?”
王姨摇了摇头,解释:“陈先生下午说是要出去办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过有两个保镖跟着他呢,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下这么大的雪,他出去干什么?”谢见渔的再次发问,没有换来应得的结果。
联想到之前的事情,谢见渔内心没来由的一阵慌乱,王姨手里拿着刚接过他脱下的外套,他一把拿了回来穿在身上,便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他边走边打电话给陈颂柏,连打了好几个,发现对方根本不接,甚至而言直接挂断。
谢见渔感觉自己此刻已经有些狰狞了,他打电话给那两个保镖,等电话一接通,他就直接问:“陈颂柏呢?让他接电话。”
他能够听见保镖把电话递给陈颂柏后,陈颂柏嘟囔着说了一句话便直接挂断。
他谢见渔已经耐着性子打了这么多电话,到现在还没发脾气,陈颂柏竟然还敢挂他电话?
憋了满肚子气,他阴郁着脸,对身旁跟着的保镖说:“我给你们位置,把人给我带回来。”
彼时,正在珠宝店里挑选珠宝的陈颂柏,突然感觉到后背发凉,他转身看过去,发现自己的保镖正在和几个人说话。
意识到这是谢见渔派人来抓自己回家了,他也没打算多逗留,付完款就准备走了。
可就在路上,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谢见渔是怎么获取到他的具体位置的?他的保镖并没有告知谢见渔他在哪儿啊。
带着这一疑惑,他回到家后并没有先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谢见渔,而是坐在沙发那儿发呆,等待谢见渔主动来问自己。
果不其然,谢见渔没过多久就走过来,语气有些不好,“你去哪儿了?”
“你不是知道吗?”陈颂柏抬起头看到他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坐到自己身边,“不然你是怎么派人找到我的?”
谢见渔笑了一下,“你去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陈颂柏没有深究,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计较,毕竟,谢见渔对他变态的掌控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想到这里,他便转换了话题,“明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所以你去珠宝店给我买礼物了?”谢见渔完全忘却了他刚刚话里话外说的不知道陈颂柏在哪儿,不过陈颂柏也没扣他的字眼,摇摇头算是否认了。
陈颂柏肚子慢慢大了起来,行动不太方便,外面下着大雪,道路湿滑,谢见渔担惊受怕一整天,害怕他摔倒出事。
刚刚听到他提起明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他还以为他去珠宝店是给自己买礼物,心里算是好受了不少,结果陈颂柏的摇头直接破灭了他的想法。
虽然陈颂柏没有多追问,但他自己心里明白,他在陈颂柏手表里装定位器这件事迟早会被发觉。
要是某一天,陈颂柏出门再也不愿意带他送的那些饰品,他连迅速获知陈颂柏在哪儿的能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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