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凉,对身体不好。”


    ……


    a市的早秋还是带着酷暑的闷热,每一次出门总会感觉无情的空气在炙烤绿叶,烘焙即将到来的桂花。这里的九月份不像是秋天的韵味,更像是炎热对大地的最后一次侵略。


    谢见渔本来不想让怀着孕的陈颂柏在这样的天气下出门,但这周末的日子实在是有些特殊,他特别想让陈颂柏和他一起见证一下。


    因为天气炎热,再加上孕期三个月左右了,陈颂柏的胃口特别不好,很多时候一天到晚都吃不了多少东西,吃了就吐。


    谢见渔为了保障陈颂柏的身体健康,在家里准备了很多营养液,要是陈颂柏实在吃不下,就服用营养液。


    他的保胎针也开始慢慢停了,最近胎象确实稳定了很多,陈颂柏见红的次数基本上没有了。


    但有一个难以克服的问题,每天费心费力学习的陈颂柏,睡眠时长本身就比较短,偏偏怀孕以后嗜睡的情况越来越多。有很多次上着课,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会趴在桌子上睡着。


    被这个孩子折腾到每天蔫了吧唧的陈颂柏,早就不期待这周末的外出了。他只想在谢见渔离开以后,自己在家里可以好好地睡半天。


    他已经算是彻底放弃用手机联系“司”这条路了,不过他上次和司商量过这种情况,也有了相应的对策。接下来一切的发展,都要建立在“司”能够在谢见渔的密控下和自己接触。


    在谢见渔的领域里,他们俩要更加小心才不会被发现。


    “走了,再不走就迟到了。”谢见渔慢慢走进来,打断了陈颂柏的思路。


    “好。”陈颂柏一副顺从的样子,跟着谢见渔上车,却发现车一路驶向了祖宅,这让陈颂柏以为今天是谢见渔一家聚会的日子,便问了一句:“我们今天也会在祖宅睡吗?”


    谢见渔否认说:“当然不是,只不过今天的事我们一家一起出席会好一些,我们来和爸妈、哥哥一起走。”


    话刚说完,车辆已经稳稳停在了祖宅门口,司机降下车窗,向急匆匆赶过来迎接谢见渔的仆人交代:“麻烦让夫人他们快一点,谢总今天时间很紧。”


    没过多久,一辆林肯加长版从祖宅缓缓驶出来,司机见状便继续启程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陈颂柏望了眼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车,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日子才会让谢见渔一家全体出动。


    谢见渔故意卖关子,“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终于到了一处坐落在郊区的豪华酒店,他抬头看了眼名字:御府园。


    陈颂柏记得这个酒店的名字,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之前找工作时,总喜欢往这种高级酒店跑。在这种高级酒店当服务员,小费和薪资都很高,是所有打零工的人心之所往。


    只不过,当时来面试的陈颂柏还没过第一轮就被刷掉了。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陈颂柏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他跟随谢见渔进去,进入大门时,谢见渔拿出自己收到的请帖,保安多嘴问了一句:“请问这位beta是?”


    “谢先生的男伴。”这句话,是李云芥代替谢见渔回答的。


    李云芥的声音跟以往一样好听,陈颂柏想。


    正是因为李云芥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迅速聚集到陈颂柏的身上,这让陈颂柏感到十分不自在,如同一只猎物掉入了猎人的陷阱一般局促。


    从厅外到厅内,这种感觉一直存在,直到裴南桐主动上来跟他们打招呼,才缓解了这种被一直盯着的无力感。


    裴南桐冲他们笑了笑说:“见渔哥,颂柏哥,你们来了。”


    明明裴南桐是在笑的,可陈颂柏一眼望穿他眼底的一种复杂情绪,不像是开心、平静和郁闷,更像是一种恨。


    天地可鉴,陈颂柏从来没有惹到过裴南桐的地方。他一直老老实实跟在谢见渔身边,哪有机会惹别人不开心。


    “什么见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过来参加这场宴会。”尖锐而刻薄的声音很小,但足以让陈颂柏找到是谁在说话。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是在不远处翻着白眼的裴穗之。


    他们二人的视线相互碰撞,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裴穗之收拾收拾刚刚那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嘴脸,走过来站在裴南桐身边,“见渔,好久不见,你……”


    谢见渔不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他从来不会让裴穗之在他面前完整说完过一句话。


    林诏也走了过来,他对待陈颂柏的态度比裴穗之随和多了,“谢见渔,没想到你还带家属来了。”


    他故意把家属这两个字咬重了些,等谢见渔不痛不痒回了一句“嗯”后,便尝试和陈颂柏说话,“最近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陈颂柏没去看他,回复得很僵硬,“谢谢你挂念,过得挺好的。”


    这些富家子弟都在往自己这边靠,仿佛在争先恐后争抢一个八卦的果实,他本能往后退了退。


    见状,谢见渔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很多不想看到的视线。


    安全感稍微回升以后,陈颂柏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林乐耘怎么没跟他们在一起?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人群突然开始骚动起来,原本还带着笑站在人群里和大家谈笑风生的那些人,全都像是被炸药炸开了,大家乱做了一团,脸上全都是紧张的神色。


    “不好了——不好了——”


    金碧辉煌的酒店瞬间被嘈杂的人声所充斥,大家东一句西一句议论纷纷,根本停不下来聒噪的声音,就像是闹市里开了一家菜市场,站在这里的不再是站在金字塔顶层的人士,而是站在摊位里外的摊贩和买菜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个没完。


    糟糕透了。


    伴随着如同田野间野蛙不停鸣叫的说话声,从二楼一前一后抬下来两个担架,前一个陈颂柏不认识,后一个直接让陈颂柏愣在当场。


    后一个手腕上一直流着血的人,正是他刚刚一直疑惑为什么不在的林乐耘。


    林家父母紧随其后,跟着上了救护车前往医院治疗。


    这种能及时进入宴会治疗的医护人员,一般都是私立医院的医生,根本不需要担心这方面保密性的问题。


    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些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的嘴。


    还好,林家并不是病猫,他们有能力有手段,即使林家父母走了,林诏依然留在现场主持大局。


    “感谢大家愿意来参加我弟弟林乐耘和陆勉时订婚宴,刚刚的事情只是小事,我相信各位不会随意编排我们林家。现在,由我宣布,订婚宴正式开始。”


    原来,谢见渔所说的重要日子,全家一起前来参加的重要宴会,是林乐耘的订婚宴。


    可林乐耘为什么会以那种方式出现在大家面前?难道是他为了拒婚做出了……


    陈颂柏不敢想,他不明白为什么林乐耘的生命危险都还没有解除,林家还是能够心安理得地继续这场冠冕堂皇的订婚宴。


    他也不明白在场的宾客,为什么能够无视一个人的生死,面对刚刚沾上血迹的地板,还是视若无睹地踩了上去。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只是藐视底层人的性命,没想到的是,他们连自己人的骨头都能生吞硬扯地咽下去。


    他看着面不改色的谢见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捂着胸口假装自己恶心又犯了,“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跟你一起去。”谢见渔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想到陈颂柏却反应很大,“不用!”


    意识到自己的话冲到谢见渔了,陈颂柏连忙将语气软下来,“我只是想吐,去卫生间缓缓,洗一把脸应该就可以了,不用担心。”


    谢见渔最终还是让陈颂柏一个人去了。


    陈颂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服务生的引路下走到洗手间的。


    他看着镜子的自己,一时有点恍惚。


    “喂——”


    一双大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吓了陈颂柏一大跳,还好急忙转过身的他发现站在身后的人竟然是“司”。


    “司”笑脸盈盈,他靠在洗手台上对陈颂柏说:“我关好门了,速战速决。”


    “你这话说得,特别像我俩在这儿做什么苟且的事情。”陈颂柏甩了甩手上的水,半开玩笑说。


    “司”歪着脑袋对他说:“好久不见。”


    “你上次见到我也是这么说的。”陈颂柏看着“司”那一张和自己母亲长得有五分像的男人,说话语气带上了几分尊敬,“舅舅。”


    “司”不是别人,是陈颂柏很多年未见的舅舅——冯玉成。


    冯玉成和陈颂柏的母亲是同母异父的姐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长大后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在两个城市生活。


    那个时候北大门还没变成灯红酒绿的窝藏地,从内到外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夜市。冯玉成经常来a市帮姐姐带孩子,每次一来就带着陈颂柏和陈颂鸢往北大门巷子里面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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