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走到他们刚才离开的地方,就看到一条狭窄的通道一路通往屋后,她沿着路走过去,发现后面只是凌乱堆积着杂物,并无其他。
她又到祠堂看了看,祠堂大门紧锁,除了隐隐约约的血腥气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但毋庸置疑,“他”此时不但已经在季家,而且那个所谓的献祭前的准备怕是也开始了。判官想了想,决定先回到了季绥的身上,还不够,她得尽快从季酉升那里找到设阵之人的线索。
却不想她刚回去,就发现季酉升正在取季绥的血。季绥年岁尚小,哭得震天响,但判官却听得清楚,季酉升说的是:“明日起,就把绥儿的血混进去,一直喂到祭祀时。”
第45章
季绥的母亲心疼女儿,忧心忡忡的问道:“有用吗?”
“已经用他的血混着那几个小辈的血喂了半年了,没有用也没有回头路了。既然绥儿已经被选出来,明日我们带她去见一见,好提前做准备。”季酉升说道。
血很快铺满小碗的底部,季酉升嘱咐妻子给季绥止血,自己则端着碗出了门。
判官立刻跟了上去。
季酉升一路走到紧挨着祠堂的一个偏房前,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片刻后,门从里面被人打开,判官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似乎还伴随着几声微弱的求救。
“拿去,明日开始混进去,我会亲自送来。”季酉升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又道,“好生看着,不许出任何岔子。”
屋里的人应了一声,季酉升便转身离开了。判官急忙上前,赶在门彻底关死之前,只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靠墙的稻草堆上。
应当就是他了,联系前后所见以及夏忆橙先前在幻境中的经历,判官心里差不多有了数。季家为了摆脱那个邪物,选中了他作为牺牲品,大抵是从上一年祭祀结束后就开始用他的血混杂着季家人的血去饲喂它。
元日是季家选出当年被献祭之人的日子,确定人选后,为了继续瞒天过海,便用这个人的血混着他的血继续饲喂邪神,一直到祭祀当天彻底把他献祭。邪神习惯了这一年的饲喂,在祭祀当日会毫不犹豫的吞噬掉他。当它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季家人不但走得干干净净,还用邪术把他的魂封印在老宅中,继续供给邪神。
真是丧心病狂。
判官在心里暗骂着,退出了幻境。
夏忆橙在她退出的一瞬间打了个冷战,回过神来,浑身似乎还停留在那股抽髓剥骨之痛中。
“怎么样?”判官探了探她的魂,问道。
夏忆橙摇摇头,缓了几秒钟,撑着椅子坐直身体:“我没事,你呢?查到什么了吗?”
“幸好你属于主系一脉,恰好回溯到当事人身上,省了不少事,你也能少遭几次罪。”判官说道,“先缓一缓,我们要查的信息,应该是在第二天的幻境中。”
夏忆橙闻言立刻说道:“我们继续。”
判官默默看她一眼,这熟悉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路数,简直和言简一模一样。
当初她把言简捡回来,言简又把这个小鬼捡回来,果然,都是孽缘。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又在夏忆橙的右手手心里加了一个符,叮嘱道:“实在承受不住,就催动这个符,我会感知到。”
夏忆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做好了被抽取气息的准备。
判官这次的目标很明确,直接进入了嘉庆十四年元月初二的幻境中,借的依然是季绥的视线。
季绥并不在宅中,而是和母亲一并坐在一辆马车里,外面天已经大亮,马车一路颠簸着驶出长沙府,花了约莫半日的时间,来到一处破庙前。
这座庙突兀的坐落在山脚下,周围一片荒凉,几乎是寸草不生。庙看上去荒废许久了,房顶塌陷了一大片,墙面也裂了几条缝,更别提早就不存在的门窗了。
季酉升带着妻女跨过门槛,走进大殿,里面空空如也,原本放置塑像的台子翻到在地,墙壁上的壁画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痕迹,根本看不出先前画了什么。
季酉升熟练的走到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判官借着季绥的视线瞄了一眼,发现其中一行是季绥的八字,另一行则是“他”的八字。季酉升先是将那张纸放在一边,跪在地上拜了三下,接着掏出一个小香盒点燃,口中念念有词。
判官嗅到燃香的味道,愣了一下。
这不是阳间的香,而是酆都城特有的香。这种香由度朔山上的桃木制成,有连通阴阳的作用,她先前联系童奕,全都是靠这个香。
可季酉升,或者说,季家怎么会有这种香?
香燃起来后,季酉升迅速将那张写了八字的纸点燃,火苗在他手中窜了一下,很快就化为几片纸灰落在燃香前。
季酉升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就这样跪在燃香前足足跪了两刻。燃香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前,地上的香灰忽然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人正将它聚拢起来,而后上面出现了五行字:甲乙木,山为坐;丙丁火,水为向;庚辛金,路为向;壬癸水,虚为向;戊己土,门为向。乙癸木水,阳为向。
判官皱起眉,此时她已经基本可以确认,和季酉升联系的这个人,不是阳间之人。并且对方应是十分熟悉酆都城的记录体系,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这样即便是后来的人进入幻境,也不会看到有关他的任何影像。
但如果地府此时就已经插手此事,为何她和言简后来追踪恶鬼时,并未找到任何有关季家的往事记录?
是没有重视,还是……刻意而为之?
判官看着季酉升跪在地上的背影,一个猜测逐渐清晰起来:似乎有人刻意促成了“他”这个恶鬼的形成。
判官正犹自想着,季酉升已经将地上的五行字牢牢记在心里,而后伸手把香灰打散,站起身:“走,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马车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季绥靠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判官却是思绪翻涌,刚才的发现将她们先前推测出的事件闭环再次打破了,可为什么之后那样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人再也没有干预过“他”的任何行动?
是不需要干预,还是说,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他不能干预?
这个人,会是酆都城里的谁?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座宅院前。季酉升下马敲了敲门,过了片刻,里面有人开了门,他立刻递了一封信和一个长方形的木盒过去,对方接过东西,过了会儿又跑出来,将他们请了进去。
判官借着季绥的眼睛,将院子看了个大概,不算是大户人家,但也十分讲究,院中许多地方都做了风水的布置,甚至还有驱邪避祟的东西。
三人被引到后面的书房,一个身形矍铄的老人正等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枚挂坠出神。听到动静,老人将挂坠拿在手里,扬起来晃了晃,开口问道:“敢问几位,这东西是如何得来的?”
第46章
季酉升稍稍行了个礼,说道:“机缘巧合,早年间曾帮过一人脱困,他将这个给我,道是若有所需,可前来求助一次。”
老人略微回忆了一瞬,拿着挂坠的手垂下来,说:“我明白了,但家中能力有限,若是你们所求过高,怕是我们集全家之力也无法满足。”
季酉升立刻说道:“我只求一对符。”
季绥的目光被挂坠吸引,一双眼睛直盯着看,判官却是借着那双眼睛看清了上面写的字,是一个小篆写的“童”字。
难道……她当即脱离季绥,在院中转了两圈,想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般。但她找遍整座宅子,都没有找到任何牌位供奉。
可越找不到,她就越发笃定心中的想法。毕竟,童家为了躲避那件事,不惜逆天换命,生生把所有人从轮回中硬是抹除了。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判官一时难以控制心绪,险些在幻境中牵动周围气场。她返回季绥体内,就看到季酉升从老人手中接过两张符纸,符纸上面画的红色符咒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她们封印邪神时,童奕给她们的那对同源呼应的封符。
季酉升连连道谢后,没多做停留,便带着妻女匆匆离开。
判官再度看了一眼老人,只见他似乎起了一卦,接着脸色大变,一脸惊恐的看向季酉升离开的背影。
她皱了皱眉,刚想上前看看究竟是什么卦象,右手手心忽然灼烧起来。
是夏忆橙。
她顾不得去看什么卦象了,直接出了幻境。
催动手心那道符的并不是夏忆橙,而是言简。见判官回来,言简幽幽看着她:“你去幻境拆迁了吗?”
夏忆橙半躺在言简怀里,有些意识不清。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疼得翻天覆地,她咬着牙忍了许久,最终也没扛过去,身子一歪就往椅子下摔。从牢里出来的言简刚赶到就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儿直接冲进幻境中找判官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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