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言简猜出了几分。


    “我们去破阵,彻底灭了‘他’。”判官说道,“总好过让你就此成为一个锁困恶鬼的魂器,我可以相信你不被‘他’所反制,但时间久了谁也说不好,更何况‘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要融了你的魂体为己用。那阵法时隔两百多年,虽然几乎不可考,但……”


    “凡事都有万一,我更愿意永绝后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试一试。还有,”


    判官拍了拍言简的肩膀:“想想夏忆橙,她刚才可是被你伤透了心。虽然说她可能变成你的软肋,但我更相信她会是你的力量。”


    言简一愣,判官已经站起身:“什么时候回三殿?”


    “这个符咒还不稳,以防外一,再等两天。”言简说道。


    判官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于是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判官带走了最后一丝亮光,牢里黑得十分纯粹。言简闭上眼靠在墙上,夏忆橙方才的气息似乎还留在她脸侧,她轻轻捏了捏手指,心底忽地就腾起一丝难耐来。


    想拥抱她,想亲吻她,想切切实实拥有她。


    言简轻轻呼出一口气,在黑暗中自言自语轻笑道:“夏忆橙……”


    她承认,她舍不得她。


    判官回到十殿,就看到顾一苦大仇深的站在门口等她。


    “又怎么了?”她看了一眼里面,问道。


    “孩子自闭了,叫不出来。”顾一很怨念,此时三殿的人在她眼里,没一个好东西。


    判官叹口气,走过去敲门:“夏忆橙?”


    里面没有动静,顾一一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靠在门边。


    判官继续敲门:“你出来,我有办法救言简。你不想救她吗?”


    里面依然没有动静。


    “还是说,你想通了,想去转世?”判官看了顾一一眼,“你不说话,那我便默认你想通了,你就姑且留在十殿,顾一会照顾你,送你去轮回司转世。”


    顾一满头问号,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早晚把你们三殿全杀了!”


    判官还没开口,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夏忆橙眼圈红红的站在门口,伸手揉了一下鼻子,声音哑哑的,还带着隐隐的哭腔:“真的吗?”


    “嗯。真的,走吧,去卷宗阁,我之前查到一些东西,但很有限,想要找到更多,怕是还需要靠你。”判官说着,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言简呢?”夏忆橙看了看周围,又问道。


    “她要过两天才能出来,所以我们最好能在她出来的时候就找到可以入手的地方。”判官解释道。


    夏忆橙点点头,倒是没有再闹,乖巧的跟在判官后面,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到顾一身边,伸手抱了一下她:“谢谢你,顾一姐。”


    “小没良心,还以为真就这么走了。行了,去吧,言简这个混球我帮你看着。”顾一拍了拍她,说道。


    夏忆橙笑了一下,这才转身跟上判官,朝着卷宗阁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卷宗阁,夏忆橙这才发现,判官早就准备好了,桌子上摊着好几卷要查的卷宗。她走过去翻了翻,全都是“他”死亡前后的年份记录。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判官走到桌边坐下,点了点身侧,示意夏忆橙坐下,“五鬼搬运邪术是根据被献祭的人的八字,以及当日的卦象所定的五方位阵眼,由于这属于邪术且较为诡秘,除了设阵的人,其他人对阵眼一概不知。然而想要破阵,就必须知道所有阵眼的位置。”


    “按照记录,‘他’的躯干应该就在季家老宅,难找的是其他五个方位。你上次被‘他’拉入幻境,有没有看到设阵的人?”


    第44章


    夏忆橙皱着眉想了想,说:“是一个老人,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但我直觉他并不是设阵的人,更像是季家的人。”


    判官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点了点头,说:“想来也是,季家知情的人全都死了,连魂都没留下半个。但现在我们必须找到那个设阵的人,从他身上找出五个方位。夏忆橙,你如今是季家唯一的后人,所以只能借你身上那点血脉联系去幻境中回溯,回到‘他’死亡前后,确认所有信息。”


    夏忆橙联系前后,以及言简的异样,顿时明白了:“破掉当年的阵,才能真正灭掉那个恶鬼,言简才会没事,对吗?”


    “对。”判官没有隐瞒,继续说道,“那东西是个不定时炸弹,越早解决越好,越晚越容易出岔子,一旦出问题,言简必死无疑,我们没有第二种办法。”


    夏忆橙立刻应道:“我可以,要我做什么都行。”


    这些日子以来,她们几乎每一步都没有回头路,别说借她身上的血脉联系,就算现在要借她一部分魂体给言简,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因为幻境的限制,只有我和言简这个等级才能在幻境中自由行动,所以我要抽出你体内和季家相连的魂息,用来联系上你这一脉的季家人。因为你外公当初已经被断过一次血脉,你母亲又被彻底断了一次,所以你身上那点联系非常隐秘,我在替你补魂的时候试图补回来,可惜没有成功。不过当初我从你外公的转世身上将属于季家的部分收拢回来了,我会用这个作为引子,来引你身上的血脉出来。”判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向夏忆橙,“过程会很痛苦,而且,如果一次未能探到,进入下一次幻境,还要再引一次。”


    判官的意思不言而喻,并非所有的季家人都知晓这件事,所以探寻必然不止一次。在查探的过程中,如果夏忆橙承受不住,那就意味着她们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全都会功亏一篑,而言简也可能因此无法从危险中脱身。


    夏忆橙想起言简在漆黑牢中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生拉硬扯的疼,她摇摇头:“我不怕。”


    接着又抬起头看向判官:“多少次都可以,我不怕疼。”


    哪怕一万次中只有一次机会可以找到真相,只要这个真相能够灭了那个恶鬼,报了父母的仇,救回言简,再痛苦她也会咬着牙坚持下去。


    判官倒是没再说什么,抬手招出笔结了一层结界,将她们圈在里面。


    “季家选中‘他’做替代祭品应当不是偶然,所以我打算从‘他’死前半年开始做第一次查探。”判官说完,将其中一份卷宗拿到面前,指了指其中几行字,“嘉庆十四年元日,这天季家必定合家都在,即便你这一脉并非主系,也应当能在宅子里探寻到什么,到时候我们根据线索再确定下一次的时间点。”


    “好。”夏忆橙左右看了看,把椅子挪到最里侧,靠墙放好,自己则挨着桌子坐下来,而后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准备好了。”


    判官先是用笔在她眉心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定魂符,防止待会儿万一夏忆橙吃痛,心神不稳,导致乱了魂脉,接着在她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魂匣打开来。


    里面躺着一枚白色的结晶,判官用笔一勾,一缕银白色的魂息就从中散了出来,她轻声提醒道:“我要开始了。”


    “嗯。”夏忆橙应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判官笔尖一挑一勾,一阵尖锐的刺痛顿时铺天盖地从天灵盖压入,像是一根游走在体内的针一样,在她的七经八脉中游走。同时,有一股力量在慢慢剥离她的意识,抽丝剥茧一般在她意识最深处一层一层不断下沉搜寻。


    夏忆橙紧紧咬着牙关,剥离的过程不亚于剥皮拆骨,她刚意识到剥离结束,松了口气,紧接着那股力量已经慢慢缠绕在她魂体深处某个地方,开始丝丝缕缕抽取气息。夏忆橙再度咬紧牙关,两只手紧紧捏着椅子两侧,努力忍着几乎到嘴边的痛呼。


    判官感知到那缕气息之后,一手迅速将其和白色的结晶融合,另一只手撤掉勾魂笔,捏着结晶便进入到幻境中。


    幸运的是,夏忆橙的这缕几乎被抹杀的血脉,不偏不倚,刚好连的是季家主系一脉。很凑巧,判官借的,恰好是当时季家家主季酉升的小女儿季绥的视角。


    而这一年,如果没有“他”成功介入的话,所被献祭的祭品,正是季绥。


    判官进入幻境时,季绥的母亲正抱着女儿哭,一旁坐着的便是季绥的父亲。


    “莫要哭了,那个法子如今已经尝试过半,元日选人不过是每年的规矩,到时未必就一定是她。”季酉升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是阴云密布。


    判官忖了忖,当即脱离了季绥的视线,往季家祠堂的方向去,还未走近便听到两个下人在窃窃私语,她悄悄靠过去,就听其中一个说道:“那个人每天被这样放血,到时候有没有命都不一定。”


    另一人则“嘘”了一声,小声说道:“别瞎说,今日抽到小小姐的时候,家主脸色都变了,刚才又过来交代,要求他必须活到七月三十,你可别乌鸦嘴。”


    判官心下一动:他?


    两人四下看了看,谁也没敢再说话,低着头快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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