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并且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违和。但现在看来，情况显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言简神思动了动，她和判官当时捡到那缕魂息时，寺庙已经荒废许久，周围几乎不见人迹。那时她只当它是受执念纠缠，被困在庙中，魂不完整是无法被超度和轮回的，但她将它带回来后却发现，地府滞留的那些魂中，无一与之匹配。
她只得暂时用养魂钵留着它，直到恶鬼开始作恶，她和判官一点一点根据恶鬼留下的痕迹追查时，这道魂息某一次惊动了恶鬼，引得他冒险靠近言简，试图吞了它，言简这才发现端倪，几经试探，最终确定它出自季家，也仅此而已。
但不知是不是接触了那颗结晶之后触发了什么，言简方才追溯那道魂息时，意外发现了先前两人从未探索到的因果，因果另一端的人叫做白景书。
但白景书在天启三年就死了，年仅二十岁。
言简眯了眯眼，心里逐渐有了个轮廓。她伸手把白景书的生卒资料调了出来，白家次女，从小循规蹈矩长大，十八岁嫁人，十九岁育有一子，出生时夭折，二十岁重病而亡。
有意思，言简笑了笑，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看来，季邈便是那缕魂息，而白景书便是他的母亲。
她摸出手机，给十殿的掌事发了条信息，让她查一查白景书如今的转世在哪里。
夏忆橙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言简面前搁着一卷打开的卷轴，而言简正闭着眼睛，手里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幽蓝色魂息。不知怎的，她莫名从那道魂息上看出一丝憋屈来。
第12章
“来了。”言简没睁眼，开口说道。
夏忆橙嗯了一声，坐在了桌边，刚要伸手去摸卷轴，言简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睁眼看了看，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刚死，在我这。”
言简：……
白景书到底造了什么孽。
“走。”言简起身拉着夏忆橙往外走。
“去哪儿？”夏忆橙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卷宗，不是要查季家吗？
“十殿。”言简说着，冲夏忆橙眨眨眼，“待会儿跟十殿好好相处，回头给你选个好人家转世。”
夏忆橙：……
谢邀，怎么你们地府转世轮回还要走关系！
两人顺着酆都城下九曲十八拐的阶梯通道，一路来到了十殿。夏忆橙抬头看了看，顶上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转轮王殿。
两侧的守卫看到言简，行了个礼，替她打开了门。
夏忆橙好奇心再次起来了，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平时也在这样的地方吗？”她觉得，按照言简平日里的作风，就算不是在十殿这种地方，起码也得是个平级。
“嗯。”言简点点头，熟门熟路带着她进到侧面一个房间里。
夏忆橙又震惊了，敢情自己这个上司，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上司，毕竟能在十殿工作的，都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她想起先前自己又是要功德又是报销的，忽然觉得背后凉凉的。
“来了。”一个女人从架子后面走出来，先是看了言简一眼，接着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夏忆橙，“她是？”
“我的人。”言简说道。
女人颇有些玩味的“哦”了一声，从头到脚把夏忆橙打量了一番，看得夏忆橙心里直发毛。
言简瞪她一眼：“我要找的人呢？”
女人收回目光：“看几眼都不行，这么宝贝？”
言简顺手抄起桌上的书册丢了过去，女人笑着躲过去，往里面走：“行了行了，在里面。”
言简拉着夏忆橙跟上去，开口说道：“她叫顾一，是十殿的掌事。看着人模狗样，其实是个老不正经，以后离她远点。”
前面的顾一幽幽应道：“我听见了。”
夏忆橙：……
谁家好人当面蛐蛐对方啊！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转不了什么好世了。
穿过一个门洞，三人穿过一条狭窄的漆黑通道，来到了一处像是牢房的地方。夏忆橙四下看了看，周围一个挨一个都是用特殊符咒封着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面都是一个魂。
“这里都是等着排队轮回的人，有刚死的，也有因各种原因死了许久的。”顾一见夏忆橙一脸惊讶，开口解释道。
夏忆橙乖巧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符咒的缘故，她的思维有些迟钝，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就开始发虚，脑子里越来越混沌。
言简发觉她的不对劲，刚一伸手夏忆橙就往地上倒去，她揽着她蹲下，迅速在她额头上画了个符。夏忆橙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当头打了一棒，整个人一激灵，回过神来。
言简拍了拍她的脸：“我是谁？”
“言、言简。”夏忆橙看着她，下意识开口道。
“她是谁？”言简又问。
夏忆橙看向旁边的顾一，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老不正经？”
顾一：……
言简很满意，孩子没傻，三魂七魄都在。顾一很无语，给了她一脚，顺手丢了一张符：“给她带着。”
此时已经完全清醒的夏忆橙很绝望，自己刚才到底顺嘴都说了什么！
转过一个转角，言简要找到白景书就在第二排最后一个。
顾一伸手把这一世的生卒档案招过来看了一眼：“死因是癌症，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五岁。”
“上一世呢？”言简看着笼子里那个苍白无力，一捏就魂飞魄散的女人问道。
“死于坠楼，死的时候十六岁。”顾一说道。
果然每一世都没有善终。
“怎么忽然查起她来？”顾一又往上查了几世，虽然都是年少早亡，但并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她应该和我正追捕的那个恶鬼有关。”言简说着，手指一动，把那缕魂息招了出来。
夏忆橙眼看着那缕魂息颤抖了一下，接着飘进笼子里，绕着里面女人的魂转了几圈，似乎很迷茫，来回徘徊着。但在言简眼里，白景书的魂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探出丝丝缕缕试探着想和它勾连起来。
言简忽然指尖一掐，顺着魂息上的那缕关联，直接进入了白景书当年种下因果的景象中。
天启元年，十八岁的白景书嫁到季家，成为季家次子季琛的妻子。季家是当地大户，在外人眼里，能嫁到季家是去享数不尽的福的，但是白景书很快就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那就是季家在祠堂里供奉着一个东西。
这东西每年七月三十祭祀一次，每次都会举季家上下之力，进行一场十分隆重的仪式。但奇怪的是，除了嫡系的几人外，其他所有人在仪式进行中都不得进入祠堂，而整个仪式花费的时间少则半日，多则整整一天。
白景书嫁进来的第二个月就是七月，她跟在季琛身旁参加祭拜，祠堂里面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正中供奉着的神像被人用红布盖着，但不知为何，即使在阳光下，她也觉得浑身冷得慌。
祭品是活的，被装在一个黑木箱子里抬进了祠堂，那口箱子很大，四个人把它抬进去的时候，她下意识想到一个词：棺材。
那之后，祠堂的门被锁上，所有人离开，白景书踏出院子的时候，似乎听到祠堂内有人声，但很快就被季琛拉走了。
和夏忆橙不同，言简的身份是可以暂时脱离所依托之人，在幻境中行动的，于是她借了白景书的气息，往祠堂内走去。
祠堂的门上刻满了暗纹符咒，夹杂着一些怪异的图腾符号，言简伸手推了推门，里面的动静立刻停止了。门上的锁是特制的，她无法破坏幻境中的东西，只得贴着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漆黑一片，蜡烛全灭了，只有当中一个高高的神像影子。有细细簌簌的动静从门旁边的墙壁上传出，像是有东西在墙上爬。
地上那个木箱子此时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言简不能脱离白景书太久，她叹口气，看来，还得继续跟着她。
祭祀的第二天，她路过祠堂时遇到了一个身形憔悴的女人，她认出那是季琛父亲的四房夫人。女人见她过来，忽然恶狠狠盯着她，随即又笑起来，嘴里念叨着：“报应，都是报应。”随后又抓住她，连声催促：“快走，快走！”
白景书吓得不轻，但她莫名觉得，这件事应当和祭祀有关。
几天后，四夫人被人发现死在祠堂外，是自杀。
当晚，白景书在房门口捡到一块帕子，上面写着几个字：“季家吃人，快逃。”
经过她几次三番逼问，季琛最终告诉她：“季家供奉的是家神，自祖上就护佑整个家族，祭祀是将季家本家血亲献祭给神，请它继续绵延护佑季家血脉。”
随后季琛又安慰她，称只不过是需要一些血而已，让她不要太过忧思害怕。
白景书将信将疑，可季家所有人都表现如常，她不由得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多虑了。不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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