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到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应该够了。”判官说着,伸手摸向笔杆,接着整个人就消失在笔尖下。


    夏忆橙眼睛都看直了,亏她刚才还以为她们要挖开这里看看下面有什么。


    言简见她一脸震惊,笑了一下,开口解释道:“判官的笔不但可以打鬼,还能开路,紧急的时候还能连通阴阳。”


    夏忆橙不由得多看了那支笔两眼,笔杆是纯黑色的,上面隐隐有金色的字,笔锋上没有半点墨,只是间或有黑气从里面透出来。


    言简见她看得仔细,又道:“行了,别看了,正事要紧,要是喜欢,回头让十四给你做个玩儿。”


    夏忆橙:?


    她刚想张嘴问这东西还能做着玩?地府文创是这么用的?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已经站在一处像是废弃许久的屋子里。


    判官正蹲在一处石砌的台子前看,见她们进来,指了指台子:“这是一个活祭台,上面沾了不少怨气。”


    夏忆橙走过去,看到石台最上面有一处圆形的坐台,上面已经没有东西了,只剩下一根木头圆柱留在那里。再往上似乎是几排陈列位,她伸手去拿一个倒下的牌位,手刚一模就碎了。


    石台上刻着密密的凹槽,凹槽内黑乎乎沉淀着一层污垢,里面是什么显而易见,夏忆橙鼻子动了动,忽然伸手把坐台上面那根木头圆柱拔了出来。


    圆柱底部已经彻底糟烂腐朽,但长久被血液浸染的气息依然存在,夏忆橙想起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幕,转过头看着言简:“季家那座神像,原本应该在这里。”


    第11章


    言简走过来看了看,坐台下面正巧连着石台被凿空的内部。


    “你是说,季家把神像从这里请回了家?”她皱眉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地方显然是人造的,如果神像是季家请走的,那这座祭祀地到底是谁建的?


    “季家在祠堂里也是用血供养着神像,这里也是。”夏忆橙指了指坐台,“那座神像都快被血浸透了。但是他们搬迁的时候遗弃了神像,会不会是因为请回去的这个并不是神,而是别的什么?”


    言简觉得很奇怪:“既然请错了,为什么还要供奉那么多年?”


    “或许不是请错了,而是有意而为之。”判官把墙角的灰土拨开,下面是块刻了雕版画的石砖。


    夏忆橙凑过去看,就见石板上刻着一个长相诡异的东西,既像人,又像怪物,它身后布满了细密的触手一样的东西,铺满了整块石板,而它的脚下躺着一个人,有触手缠在那人身上,似乎是在吸食血气。


    她抿了抿唇,拉开自己的衣袖,胳膊上那朵如同炸开的海葵一样的图案,和这石版画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言简将她往后拉了拉:“你离远点。”


    而后掏出手机,仔细把那幅雕版画拍了下来。


    “季家最后一代人全都死了,魂也没了,先前的人也不知道转了几次世了,想要问怕是问不到。”判官站起身,她们从追捕那个恶鬼开始就着手查了季家,可惜的是,没有一个季家人的魂留存。


    “那当年与季家有密切关系的人呢?”夏忆橙开口道,“我上一次就是从一个叫做时小舟的经历中看到了祠堂里发生的事。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找到熟悉季家的人,就可以利用通感,看看他们供奉的到底是什么。”


    “哪怕是要追溯到季家祖上了。”言简皱了皱眉,她先前倒是没想过这个思路,地府追溯,仅限于魂体,至于这个魂为什么没了,倘若不是什么影响阴阳秩序的问题,一般极少有人会盯着去刨根问底。


    想着,她又看了一眼夏忆橙,这个小司机,倒是很不一样,说不定这让她头疼近百年的恶鬼,会因为她而解决。


    倒是个办差的好料子。


    夏忆橙不知道言简正琢磨着把她变成真正的地府牛马,只觉得旁边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看,看得她有点手足无措。


    怎么说,就像是猫看到了满意的猎物一样的表情。


    怪吓人的。


    一边的判官没眼看,干脆走到一边,催动上面的笔,想找找最后到过这里的人。这一感应,被她捕捉到一丝讯息,约莫百年前,应该有人用术法和民间手法隔绝过这个地方,想来应该是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变故。她伸手把笔招了下来,在里面细细收拢了一番,笔尖很快凝成一颗黄豆大的灰黑色结晶,她把结晶丢给言简,这才开口道:“走吧。”


    三人没做停留,回去之后直接回了地府,夏忆橙把车停在酆都城外,打着哈欠往家走,半路上手机叮了一声,她瞄了一眼,是民宿开来的发票。她手比脑子快,当即就把发票转给了言简,附带两个字:报销。


    另一边,刚踏进门的言简看着手机里的发票沉默了。


    判官凑过去看了一眼,刚要开口,言简立刻打断了她:“行了,我知道我不如功德。”


    气死了,这小司机脑子是怎么长的。她一怒之下又给夏忆橙转了一万功德,不是喜欢功德么,跟功德过去吧!言简茶也不想喝了,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判官靠在门边,笑着摇摇头,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最终谁也逃不过那一丝妄念。


    一旁的香炉晃了一下,随即里面出现了一层纸灰,很快又恢复成一张写了字的白纸。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那张纸落在地上,很快就被卷进一团绿荧荧的火里。纸上只有一行字:蜀地童家铺子,有事相托。


    季家的那一丝魂息历经这么一遭,弱得几乎快消失了,言简把它丢在养魂钵里,抬眼看到判官收聚的那颗灰黑色的结晶,她皱起眉头想了想,忽然扬手把它丢进了养魂钵。


    那缕魂息原本蔫蔫的,结晶丢进来的瞬间,言简发现它触电般抖了一下,接着迅速远离了那颗结晶。


    有意思,言简忖了忖,伸手把魂息捞上来,就着这缕魂息开始往上追溯。


    这道魂息是言简无意间捡漏的,算不得嫡系那一脉,本体是在天启年间,也就是约莫400多年前死的。那时距离季家开始死人,已经过去了二百三十多年。


    季家向来谨慎,连家中下人都几乎用的是本家人,外人少之又少。而除了那个死去的人,其他所有人都经历了正常生死,进入轮回转世。


    若非恶鬼作乱,这个死去的人混杂在每年枉死、横死、遭遇怪力乱神而死的人里面,几乎引不起地府的注意。


    这道魂息被人用长明灯供在佛殿里,但百年过去,寺庙荒废,它不知该何去何从,只好依旧留在原地,被路过的言简给收了回来。


    言简皱着眉摸索,兴许是因为刚才那颗结晶,她忽然抓到一处以前从未察觉到的因果,这因果若隐若现,被埋在层层叠叠的往事深处。


    她当即给底下的鬼官传了道令,要看季家的族谱,顺手给夏忆橙发了条信息,让她明日直接到卷宗阁等自己。


    夏忆橙没回,言简想了想,大概率是睡下了,便也扔下手机,转身去找判官。夏忆橙喜欢判官那根笔,她决定去给她找一根玩儿,省的一天到晚眼睛老往上面瞟。


    判官的屋子空无一人,言简走进去,鼻子一动,闻到了香火气。她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地上那一小撮纸灰看了看,啧了一声:这人又跑阳间去了。


    阳间到底有谁!


    夏忆橙第二天一睁眼就看到了言简的消息,以及她转给自己的一万功德。她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开始怀疑地府的功德系统是不是给言简开了什么后门。富裕真是万恶之源,由奢入俭难,夏忆橙现在觉得如果这件事结束,自己又回到一穷二白的状况,每天为了几十上百的功德当牛做马,怕是会活不下去。


    此时罪魁祸首言简打了两个喷嚏,正皱着眉翻季家的族谱。能在地府留下详尽谱系的,基本都是有特殊关系的,有的是与地府业务挂钩,比如天师、神算,有的是历劫转世的特殊之人,比如受天罚的天家,还有的就是中途恶变,或是遭受诅咒,导致不能正常轮回往生的人。季家就是第三种。


    这份族谱记录得很详细,季家这一脉是从本家分离出来的,第一代家主叫做季之昀。之后季家由他开始,逐渐分出旁支,再慢慢开枝散叶,绵延成一个大家族。言简动了动手指,将季家每年固定死于七月三十的人拎了出来,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本家一脉,年纪最小的不过刚刚出生。


    然而在天启二年,这条一直顺延下来的死亡线上有一个名字被划掉了,填补了另一个名字,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叫做季邈,旁边有一个批注:早夭。


    她看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先前查季家的时候,过往的卷宗中没有记录半点关于季邈这个名字。这很正常,若是婴儿出生便夭折,那它并不会承受任何香火,也不会与任何人有因果纠葛,而是回归地府,干干净净进入下一次轮回,自然不会在世间留下丝毫痕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