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再去看看医生了。


    当晚,账号吟雪染梅酣畅淋漓的更新了一万字。


    第二天,和尽尘烟的合作顺利推进到了下一个阶段,许灯信的草稿都打完了。


    下午他抽空去医院一趟,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


    许灯信不知道自己听了那些话还处于一种正常状态,算不算一件“正常”的事情。


    但是他又很别扭的爱上了被人注视的感觉。


    于是许灯信得出一个结论,他果然还是应该看医生。


    “你是说对心上人表白的第一天,我就要遭到心上人的拒绝吗?那很糟糕了。”


    季南楼也跟个没事人一样照常约他吃饭。


    或者说他前段时间都没有怎么主动约许灯信了,把话说开之后又发起了攻势。


    许灯信以为是他们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原来并不是。


    原来最坏的可能只是季南楼想上自己吗。


    哦,那也能接受,总比失去季南楼好。


    ……好像哪里不对。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许灯信说:“我去复查。”


    “可以啊,”季南楼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乐意之至。”


    再次回到医院,这次时间间隔很短。


    一般许灯信是状态很差的时候才会这样,所以一进来就引起了医院众人的关注。


    但这次相反,许灯信状态甚至还不错,一路上都在和其他医生护士打招呼。


    而且上次跟他一起来的帅哥也在。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觉得这次好像不用加班。


    “这么快就预约我了,”柳萧只看了一眼许灯信,就知道问题不严重,笑了笑,“发生了什么。”


    “最近,我有点奇怪。”


    许灯信坐在心理治疗室的沙发是,语出惊人:“被人注视的时候,我为什么会有快/感呢,柳医生。”


    就算是身经百战、并且对许灯信各种情况悉数熟知的柳萧也没绷住,狠狠呛了一口茶。


    话糙理不糙但是这话……


    许灯信是很认真的在问。


    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病情是不是反复了,或者演变成了别的什么……?否则无法解释他这两天的怪异感觉。


    昨天季南楼和他表白之后,他突然强烈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前他的确有点不当回事。


    许愿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也不想妹妹担心,季南楼和他表白了,他也不想季南楼“喜欢”的人是个“精神病”。


    总的来说,许灯信很想赶快治好自己的心理疾病。


    “快/感是指,具体什么程度的?”


    “就是……比如对方用某种特定的眼神看我时,我心里会很舒服,总之会期待他继续这样看我,但是一开始我没这样过。”


    那个时候季南楼的眼神只会吓到他,现在却不光是吓到他。


    柳萧隐约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能和我形容一下是什么样的眼神吗。”


    不好说。


    是一种带有攻击性、但又不带恶意、比较潮湿黏腻,又很渴求的眼神。


    许灯信的描述比较意象流,他不确定柳萧能不能听懂。


    但是他的感受就是这样的,他应该对自己的医生如实汇报。


    柳萧听完他的描述,多少有点保护许灯信的心态,没忍住问了个关键问题:“……谁这样看你?”


    “……”


    对自己的心理医生有隐瞒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但是他要说是季南楼吗?


    季南楼就在外面等着,一会也许会被柳萧叫进来聊聊。


    他俩会聊什么呢。


    许灯信想着想着,就在心理治疗室紧张起来。


    他有一种“就算季南楼喜欢他是假的、自己也爽了”的感觉。


    他到底什么时候成为了这种人呢。


    “没关系,”柳萧及时制止他继续发散想法,说:“那我们不需要知道他是谁,就叫他x吧。”


    “好……”


    “x这样看你,你会觉得心里有舒服的感觉,是因为他经常这样看你吗,还是说只有特定的情况下、偶尔这样。”


    “偶尔吧。”


    “你喜欢x吗。”


    “喜欢,他是个好人。”


    “什么程度的喜欢,友情、亲情、亦或是爱情?”


    许灯信坦言:“……我不知道这三个有什么区别唉。”


    所以他面对季南楼的表白,第二天没什么其他感受。


    他没感觉到区别。


    除了季南楼对他话更多了,虽然从昨晚开始会偶尔冒出两句撩拨的话,但是和季南楼聊天本来就是一件让许灯信开心的事情,所以这完全算不上坏事。


    柳萧听着许灯信的话。


    情不自禁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许灯信的样子,那个时候在门诊。


    想想那时候的样子,简而言之——


    他认为这对于许灯信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曾经的许灯信心理疾病相对严重,甚至不会对绘画以外的任何事物提起兴趣。


    尤其是这样特殊的心理患者,许灯信严重的洁癖和轻度的强迫症会让他审视身边的每一样东西。


    这样的人在世界上生存是非常痛苦的,会厌食、行动受限、抵触亲密关系,焦虑易怒……甚至更有胜者会引发种种生理性疾病。


    但是许灯信现在产生了一种“依恋”。


    他首次对绘画以外的事物产生这种情绪。


    不管是对什么东西产生的,总之,是很重要的情绪波动。


    只是如果这种感情控制不好的话,也可能演变成极端自毁、偏激、或性/瘾?


    许灯信……


    柳萧在听的间隙抬眼观察了一下许灯信。


    虽然医生应该考虑全面,但是柳萧个人觉得许灯信不会是走极端的人。


    实际上他的听话程度是最省心的患者之一,他完全没有自毁倾向,提到“割腕”“自杀”等等字眼,许灯信的第一反应甚至是:


    “手受伤就不能画画了”“我为什么要去死?”


    一开始柳萧也觉得挺奇怪的,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各项指标检测他这个程度的患者很少有这种配合治疗的。


    何况许灯信本身是有焦虑抑郁倾向的。


    但是他就是没有想过,也不会去做,并且一切治疗都相当的配合。


    更奇怪的是,许灯信主体性其实相当的强,并没有丧失自我,不仅如此,其实他本身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


    后来深入了解,柳萧才知道,坐在对面这个患者是一个绘画天才。


    那一瞬间柳萧忽然觉得不奇怪了。


    并不是没有自毁的天才,甚至很多天才也是脆弱的,但是许灯信+天才,他就一定不会自毁。


    柳萧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骨子里许灯信的确是蔑视普通人的,他的确很骄傲,但并不会觉得自己应该受到造神般的追捧。


    许灯信始终认为自己最有天赋的地方不是画的有多厉害,而是百分之一万分的热爱。


    爱到一秒钟都没抱怨过任何绘画相关——甲方除外。


    许灯信曾经这样和他聊,表达过自己对美术的追求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求一生走在这条路上就行。


    这一点他超过了很多人,其实柳萧知道,能不抱怨也是因为他的确很有天赋,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谁来了也很难抱怨出口。


    只不过许灯信确实把爱和天赋结合的非常好,所以他是“天才”,而不是只有“天赋”。


    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痛点是——他的生活几乎只有绘画。


    前几年,来检查的状态不是这样的。


    虽然他非常配合,但和心理医生交流他都会千回百转的思考每一句话、内心防线非常高。


    他不能理解很多普通人的感受、体会不到生活的许多乐趣、也不能尝试其他美好的东西。


    只为一件事物而活,意味着他难以正常生活,难以有其他的热爱。


    走在艺术的道路上,这点不好,迟早会遭到反噬。


    艺术是情感的产物,一个人没有情感,很难在这条路上走长远。


    现在,他不光有了其他喜欢的爱好,他的情绪还为了一个独立的人而波动。


    柳萧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好消息了。


    甚至有点老父亲想流泪的感觉,许灯信是他一手治好的。


    太感人了。


    “柳医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感动了,”柳萧整理了一下情绪,说:“刚追忆了一下往昔。”


    “?”


    “言归正传,”柳萧接着说:“这个x除了眼神以外,还有什么让你感到喜欢或舒服的点吗?都可以和我聊聊。”


    “也有……比如……”


    许灯信数了数季南楼的优点,数着数着,想到了昨天季南楼表白的契机。


    好像是因为一只猫。


    不对……是因为他扑到了季南楼怀里,以至于后面季南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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