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长侧耳一听,脚步飞快迅速又轻巧,必然是长期习武之人的步伐。


    可下一刻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其后还跟了一个脚步声,这脚步有些笨重,并不像之前那群身轻如燕的暗卫。


    李道长重新隐进门一侧的黑暗之中,应游尘往后退了两步,摸着床沿将霍之恒往床榻里面推,又将那条褥子扯到外面,顺手将自己好几个法器塞进去,企图伪装成床榻上是个人的模样,随后再自己起身往边上躲。


    他们二人各自躲在房内的阴影处,只听见门外的声音道:“挨着挨着搜,必然在这个院子之内。”


    要说之前应游尘还抱着侥幸的想法,声音一出他便心都凉了大半,这声音并无特色,却让他记忆尤深,当初在青云观的时候,他还真是被这位清风道长吓得够呛。


    应游尘几乎大气都不敢喘,听着屋外的声音,一边又伸长脖子去看窗户那边的动静,他胆子算不上大,以往都避着这些东西走,如今却从来没有如此盼望过突然窜出来两条长虫或是毒蝎子,心里头求神拜佛。


    “吱呀”一声,门被粗暴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一身蓝衣的护卫,举着灯盏往屋内照,应游尘停下呼吸,缩在屏风之后的阴影处,唯恐心跳声太大出卖自己的位置。


    护卫举着灯笼正要往里走,忽然间有好几只飞蛾扑上焰火,在屋内映出跳动的影子,他抬手拂了两下飞蛾,却发现自己衣袖上也停了好几只,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趋势,飞蛾直往他脸上扑。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眯着眼睛把灯笼随意放在地上,抬手去驱赶从窗户之外飞来的蛾子。


    再一睁眼,迎面而来一把迷人眼的药粉,他没来得及摒息,吸入大半,刚准备出声叫喊,却直接吸得更多,他面前站了一个白胡子老道,抬手一浮尘将他敲晕死,应游尘眼疾手快将即将倒地的护卫扶住,轻轻扔在一边,他有点惊讶盯着对方袖子里洒出来的那些粉末,不是说歪门邪道不入流吗,自己身上还带药粉的?


    李道长背好手,忽略掉自己刚才撒了一把药粉的阴招,看着应游尘惊讶地盯着自己,压低声音道:“注意门外。”


    随后这里边又进来一个护卫,仍旧是这番阵仗,满脑袋飞蛾,迷糊间再受李道长一把药粉,呛得直接眯眼,随后又被对方猛然敲晕过去。


    阵法逐渐生效,不止这一间屋内,其余房内的护卫也多多少少开始遇到各类的东西,蛇虫蚁蝎皆有,好几个护卫甩着袖子夺门出去。


    因皇帝此时情况紧急,又怕惊扰了旁人,便只带走了身边的亲信,谁曾想霍府竟然提前安排了许多暗卫,一时间死的死伤的伤,这会儿剩下的人也不多,还多多少少带着些伤,均是焦急得不行。


    清风在宽敞的院子中间,拿着精致繁杂的罗盘绕了一圈,“没有错,必然在这院中,仔细搜罗一番。”


    老皇帝贴身的护卫呵斥了一声手底下的几个人,“抓紧时间,若是有什么差池,我砍了你们的头。”


    他话音刚落,忽然间从一间房内窜出一条巨大的蛇,那蛇黑漆漆的三角脑袋圆溜溜的眼,吐着信子嘶嘶叫。


    边上有人准备挥剑而动去砍那蛇的脑袋,抬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手臂上静静贴了一只黑褐色的蝎子,见状慌忙要甩掉,却惊动了对方,反倒被蛰了一口。


    他惊呼一声,让剩下的几个人跟着慌乱起来,这下发现四周围莫名其妙多了许多形形色色的畜生,连老鼠都开始窜来窜去。


    按常理说霍府这么一个大宅邸,怎么会没人打理这些东西,实在是蹊跷,清风道长挑眉,念着咒循着罗盘,瞬间明白事情的真相,他赶忙朝身后那个护卫道:“先带皇上进那边的房内。”


    贴身护卫虽并不愿听从这道士的指挥,可无奈皇上极为信任对方,便将虚弱得几乎抬不动脚步的老皇帝扶住进了那间敞开的房。


    一进去这才发现里面窗户大开,一堆畜生正在从窗户之上爬下。


    他挥剑斩断了正好掉了一半身子的一条小蛇的脑袋,随后迅速关了窗户,那蛇半截身子咕噜噜滚到应游尘这边阴影处。


    应游尘悲悯地看了眼那蛇的尸首,心中暗道,实在是对不住了,若是自己这次能活着出去,那必然替它们做场法事,若是活不了,那他就去地底下跟这些可怜可爱的小畜生们亲自道歉。


    领着霍之恒!


    应游尘看了眼床榻的方向,那几人进门的时候他便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一心一意认为若是皇帝来了霍府,那必然是霍云识的计谋失败了。


    这会儿应游尘甚至有点自嘲起来,谁曾想这辈子情窍一开就要去做对亡命鸳鸯了,一旦接受了无处可逃的结局,他反而豁达起来。


    立着的几个护卫胡乱挥剑,入眼之内的畜生都挨了刀剑,这边清风道长念咒,四处涌动的畜生悉数退去,刚准备让人去点亮屋内的灯盏。


    不曾防备被李道长又撒了一堆药粉,他却丝毫不惧,抬手念咒,一阵阴风刮过,粉末四散。


    护卫拎着剑一抬手,屏风几乎被拦腰砍断,应游尘便暴露在几人面前。


    只是清风颇为惊讶地看着李道长,“师兄,不曾想你也在这,不过…“他垂头,盯着满地的蛇虫尸首,”你不是向来看不上这些歪门邪道吗?如今怎么也要靠着这些了?“


    李道长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啊。“


    应游尘虽不曾见过皇帝,但这会儿却迅速分辨出来对方的身份,在清风之后,那个被好几个护卫小心翼翼扶着的老头,必然就那个阴险歹毒的老皇帝。


    显然这个老皇帝因法事出了纰漏,这会儿脸色也不像个活人,应游尘的愤怒却不因为他仿佛入土半截的脸色减少半分,恨不能冲上去咬对方两口。


    清风道:“时间紧急,直接杀了他们,若是霍之恒这会儿死过去,替死术就失败了。“


    其后的猛然窜出两人,直接挥剑而来,应游尘只有个三脚猫的功夫,连连后退,李道长虽然会些功夫,可比不得这些常年厮杀的护卫,这种刀剑无眼的时候,没时机使出道术,应付得也十分吃力。


    转眼间李道长格挡不过,被一招打到在地,同时应游尘退至床榻,挡在霍之恒面前。


    清风丝毫不拖沓,一边开始摆阵一边道:“直接杀了,免得后患。”


    护卫领命,挥剑要砍了李道长的脑袋,应游尘瞠目,瞥见床榻之上的霍之恒,随后便道:“若是杀了他,我现在便同霍之恒一起死。”


    闻言另一边的几人看向他,应游尘顺手从霍之恒边上将那把黑剑拿起拔出,轻轻避开霍之恒的身子,将剑靠在外面的褥子之上,嘴上却颇为狠辣,“我杀了他再同他一起去死,你们无论如何也拿我没办法。”


    这下护卫也只能逮着李道长干瞪眼,清风不能上前,眼瞅着皇帝的面色更加晦暗,只能就地开始做法,他要把霍之恒的散掉的心魂招来替皇帝去死。


    李道长眼一眯,“不好,他在招魂,若是…”


    护卫眼疾手快,一个剑柄砸在李道长脑后,对方瘫倒在地。


    应游尘脑子转得飞快,听着清风嘴里念叨的咒,心乱如麻,李道长话也没说完,这会儿也不清楚清风是什么打算,他往后推,腿被褥子下的法器磕到,随后他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对方招魂有何目的,但必然是不能让他如愿,霍之恒本就心魂散了,但这时候老皇帝也在此处,说不定招回来就能顺便夺回霍之恒的命数。


    随即他伸手一探,摸出自己的罗盘,如同那日在道观一样,念叨两句霍之恒的名字,罗盘指针无声无息,想来是霍之恒的心魂还未归来。


    他虽然有动作,可另一边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会儿若是真的鱼死网破了,那皇帝也必然性命不保,他们全是皇帝亲自挑选的护卫,武力不一定最高,可却最是忠心耿耿。


    应游尘眼睛一眨不眨,心中一直默念霍之恒姓名命,直到看见罗盘指针微动,他知道,霍之恒的三魂七魄肯定回来了大半。


    清风也察觉到了,脚下换了个步伐,绕着皇帝转了三圈,走了两步,点了符水,嘴里继续念咒。


    应游尘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繁琐的动作,长长叹了口气,霍之恒,你可一定要听见我的声音。


    他也开始小声念叨起招魂咒,因手里没有招魂幡,需要有对方的信物,他干脆扯了床榻上霍之恒腰间的香囊,一边念一边心中唤对方过来,罗盘的指针顿住,像是霍之恒的心魂在两者中间停住。


    清风猛然一睁眼,他不屑地扫了一眼霍之恒,不过是个区区青衣道童,是哪里来的胆量同他一个紫袍相匹敌?


    连昔日最为厉害的师兄,如今也是手下败将,他勾唇,干脆席地而坐,手里随手画了张符。


    指针跳动,猛然指向对方,应游尘知道,这会儿霍之恒的心魂正在往对方那边过去。


    他又急又气,拿着罗盘的手都在发抖,他忽然想起之前霍之恒在道观鞭策他的话,道法自然,万物都有其道,顺其道而行之,那么此时必然有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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