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出了侧厅的门,恰逢霍之恒领着应游尘进了园中门,应游尘跟做贼一样心虚躲躲藏藏的,被自家兄弟扯着胳膊往前拽。
霍云识眯着眼睛,盯着霍之恒紧紧抓住应游尘衣物的手,随后同对方对上视线。
霍之恒脸色算不上好看,虽说应游尘已经同他说明白了,可他仍旧不清楚霍云识的目的,谁曾想回霍家第一眼就是撞见他,这会儿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他。
谁料霍云识却好像无事发生一般,仍旧是那副笑脸,“回来了?”
霍之恒板着脸,冷哼一声,“嗯,回来了。”
霍云识仿佛没听见一般,自顾自说道:“娘近日日夜替你祈福,你记得好生宽慰她一下,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也都暂时缓一缓。”
应游尘眼皮一跳,悄咪咪抬眸,却正好看见霍云识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自己,他胆战心惊,即便知道对方聪明,可也不至于进门一眼就把他们看穿了吧…
他赶紧低头,却看见自己手臂还被霍之恒拽着,便不动声色想躲开,霍之恒察觉到他的动作,皱着眉头看他,“怎么了?”
应游尘心如死灰,他悄咪咪又看了眼霍云识,却见对方仍旧之前那副高深莫测的笑脸,一时间动也不敢动。
“之恒,之恒?”霍老夫人从后院那边的门出来,一见果然是自己的小儿子回家,一时间感慨万分,“真的是你回来了。”
霍之恒松开应游尘的手臂,两步上前跪下行礼,“娘,是我回来了,这段时间在外,让娘又为我担心了。”
霍老夫人喜笑颜开,扶起自己的儿子,连连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怎么不过三月时间,又瘦了许多。”
霍之恒摇头,“是您太挂念我了。”
霍老夫人再转头,见应游尘一身便装的模样,惊讶道:“哎呀,应道长,你这怎么穿了一身便装啊?”
应游尘这会儿更是心虚,他笑道:“我那身道袍太显眼了,进江陵城就给换下来了。”
霍老夫人乐呵呵两声,忙吩咐下人说要替他们两人接风,这下整个霍府都热闹起来。
霍老夫人道:“正好你现在平安归来了,找个时间去拜拜,驱除你这一身的晦气了,现在仗也打完了,朝廷中的事儿你哥也替你料理了,可算是能歇口气了,以后就在家中,好好替我打理家业,你哥是没法替我分担了,你可要好生学习学习,以后娶个媳妇也要好生学一学这些...”
霍之恒侧头,看了眼立在一边的霍云识,再看看应游尘,不说话。
“之恒?你听见了吗?”霍老夫人又问他。
霍之恒不想回答,他想现在就告诉霍夫人,她的儿媳妇已经有着落了,可一时半会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霍老夫人许久不见自己的儿子,也不怀疑,絮絮叨叨自顾自说了半天,应游尘也不好插嘴,只能站在边上干等,猛然间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扭头,对上霍云识的视线。
“道长,可随我先去厅内歇息歇息?”霍云识笑意盈盈道。
霍老夫人闻言,“对对,云识,你快先替我招待一下应道长。”
应游尘干巴巴笑了笑,“好…”
霍之恒侧头,直勾勾盯着应游尘同自己大哥离去的背影,一时间也听不见自己老母亲说了些什么。
第68章 终身大事
一同霍云识单独相处起来,应游尘更是焦躁不安,他拿不准对方是否有发现自己同霍之恒的端倪,便不敢主动开口说话,小心翼翼跟在霍云识的身后,一旁还跟着个走路都没动静的楚剑,应游尘盯着对方那把剑,更是胆战心惊。
一开始他还觉得霍之恒比楚剑可怕千倍万倍,这时候却只觉得,霍之恒竟然也颇为良善好相处。
一直走到后院的亭中,霍云识停下脚步,他侧头轻飘飘看了眼楚剑,楚剑便点点头,转身立于亭子之外,像一尊石像守在外边。
“看如今的模样,道长这一路上,倒是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啊,不同我讲讲吗?”霍云识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笑意。
应游尘努力把脑袋埋进脖子,飞速思考着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是看出来还是没看出来?
“执使大人,您说笑了,一路上确实遇到许多山匪歹人,蒙横影将军多次搭救才得以脱身,实在是感激不尽。”应游尘尖着脑袋,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霍云识点点头,轻叹一声,“原来如此啊,那这一路上风景可好?”
应游尘:“只顾日夜兼程,无心观看风景,但途中偶尔遇上下雨天,风景确实不错。”
霍云识感慨一声,“我这弟弟平日待人性情古怪,想必道长路上也不容易。”
应游尘哪里敢说不容易,连连摆手道:“横影将军性情刚正,张弛有度,都是将军搭救的我。”
霍云识眼神微眯,直勾勾盯着应游尘,仿佛要看穿对方一般,随后他转身坐下。霍府的后院修建了许多亭子,亭子中间是一座石桌,摆放了一些可供赏玩儿的小东西,霍云识随手拿起一个,应游尘不敢一直盯着对方的脸色看,便只能跟随对方的动作走,摸不清楚这位执使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的弟弟我自然了解,其中的苦楚想来你也不好意思说,如今三月期限已经到了,我也不卖关子。”霍云识抬手一挥,唤来楚剑,让对方先去拿来解药。
等楚剑去而复返,霍云识将小瓷瓶递给应游尘,“道长,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您见谅。”
应游尘心都蹦到了嗓子眼,诚惶诚恐接过来小瓶子,也不敢当面就吃,跟揣宝物一样揣进怀中,赶紧行礼谢过对方,却被霍云识扶住手臂,再抬眸,却见楚剑竟然还拿着一个小箱子出现。
应游尘眼睛都不敢眨,见那雕刻着花鸟的檀木盖子被掀开,里面齐齐整整摆放着金灿灿的数锭金元宝,成色上等一眼就勾魂摄魄夺人心神,看得应游尘默默吞咽口水。
“这便是谢礼,我先谢过道长了。”霍云识坐得端正,像吩咐下人一般谢了应游尘一番。
这会儿应游尘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他还没上手掂量,不知道这么些金元宝该是多少两,他算几百辈子的卦都算不来这么多。
正在应游尘还沉浸在金光闪闪迷人眼的花色之中时,突然听见另一道声音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霍之恒厉声道。
霍云识像是早有预料,不急不慢侧头,唤霍之恒道:“来了便坐下说话吧。”
霍之恒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疾步奔上前,却并未在旁边入座,立在了应游尘的身侧,他看着楚剑拿着的那箱金子,语气有点恼怒,朝着霍云识质问道:“你干什么?”
霍云识笑出声来,“如你所见,同道长在商量此番行程的谢礼,道长如此劳累一番,总不好让人家往后两手空空离开霍家吧。”
霍云识的话通情达理毫无破绽,霍之恒却听得烦躁,他刚才还在后园门的时候就见到应游尘被金银迷了眼的模样,与对方同床共枕这么些时日,自然知道这人是个财迷心窍的人,几乎不等霍云识的话说完,他便道:“什么离开霍家?”
应游尘都来不及拦,一听霍之恒这句话就知道完蛋了,霍云识跟条狐狸一样狡猾,自己每句话都斟酌又斟酌,如今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霍之恒诈出来了。
霍云识收敛起笑容,“我看你倒是不愿让他离开,只是不知道,道长心中是什么想法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细细扫过应游尘。
应游尘干巴巴地笑,“执使大人说的是,小道我圆满完成了任务,自然还是要离开的。”
霍之恒拧紧眉头,他知道应游尘这话可能只是权宜之计,可仍旧心头不快,几乎把应游尘的侧脸盯出火星子来。
霍云识失笑出声,他摇头叹气道:“我道你们是如何情比金坚,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应游尘这下心如死灰,刚才他还觉得能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这会儿只觉得自己和霍之恒两人加起来都不能在霍云识面前转个来回,也不知该作何回答。
“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还问这些做什么?”霍之恒有点恼,他讨厌对上这种完全被看穿的感觉,可偏偏不管什么时候同霍云识对峙,都是一副自己被看穿的模样。
霍云识缓慢起身,斜睨了一眼霍之恒,“什么时候的事?”
霍之恒瞪他,“与你何干?”
霍云识也不生气,反而慢悠悠走了两步,“如果你现在不说,那我去同娘说道一下,届时你同她讲也不错。”
霍之恒咬牙,死死盯着霍云识,片刻后败下阵来,“两月多了。”
霍云识勾唇,“原以为你是个不开窍的,却不曾想过…那你是作何打算呢?”
霍之恒直截了当,“我作何打算?我自然是要同他过上一辈子的。”
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霍云识的轻笑逐渐无法控制,转变成了大笑,他肩膀抽动地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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