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游尘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哎呀,我道是什么高深的理由。”
“嗯?”霍之恒表示疑惑。
应游尘:“你还记得你当时替我扫了糯米不?你的剑穗还借我绑了笤帚。”
霍之恒点头,“记得。”
应游尘叹了口气,“这厉鬼怕你啊。”
霍之恒挑眉,却不曾想是这么一个理由,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静静站在一侧。
知道理由了,这会儿应游尘便舒坦了,他让霍之恒回到了护城河之上的地方,远远地离开低洼处。
霍之恒却一动不动,仍旧站在原地。
“怎么了?”应游尘不解。
随后霍之恒盯着他看不见的厉鬼的方向,担忧道:“他怕我,若是我离你远了,你一人对付他,你敌不过他该如何?”
应游尘这会儿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一是高兴霍之恒如此担忧他,果然是生死与共患难见真情,二是愤怒对方竟然如此不给他留点情面,什么叫敌不过!
他瞪了霍之恒两眼,“让你走就走,废什么话?”
无故被吼,霍之恒这下知道应游尘应该是有把握的,只能默默退回护城河之上,远远盯着应游尘身边那小小的一盏烛火看。
这下对面的鬼影飘动,眨眼之间便立于应游尘身前。
应游尘终于得以仔仔细细看了对方两眼,这厉鬼,是个女子。
第66章 了结陈老板
之前他也没想弄明白什么前因后果,压根不知道这厉鬼竟然是女子,应游尘上下打量对方,这厉鬼仍旧是身前穿着,一身珠钗,只可惜披头散发的不像个样子。
一般的鬼魂,已经没有了人间的躯壳,是没办法随意开口说话的,应游尘赶紧画了个简单的符,用葫芦里的水沾湿,他可不敢往河边走,说不定下一秒就成了替死鬼了。
‘符纸湿润过后,他直起身来,恭恭敬敬道:“你也在人世间逗留了些许时日,也分明有自己的想法,只可惜受限于肉体被毁,无法开口,我眼下并无害你之意。”
应游尘一边举着符纸,一边紧紧盯着地上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并未跳动,如此看来这厉鬼眼下也没有害自己的意思。
于是他说完,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把符纸小心翼翼放置于对方脚下那块地上,抬头一看,对方不再是方才那般的女子模样,反而是白惨惨一张脸,黑洞洞的眼眶,好似下一秒就要贴上来。
应游尘一惊,连忙后退两步,这厉鬼已经褪去了障眼法,这会儿用自己的真面目示人了。
“你方才还想替陈巨才收我,这会儿为什么又招我来?”对方并未开口,应游尘却清清楚楚听见对方的声音,那声音好似裹着水汽,湿漉漉掠过耳边,凉得他一颤。
鬼魂是没有时辰这个概数的,他们只会被心中所念所想困于原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好似片刻一般,故而这会儿厉鬼只记得应游尘要收他,转眼间却又来招她。
应游尘语气中满是诚恳,“那陈巨才为富不仁作恶多端,谋财害命实在是祸害一个,小道寻思您之前跟随在其身侧,想来这其中必有因果,这才来看上一看。”
厉鬼没说话,应游尘也摸不准自己是否猜测正确,按照常理来说,若前尘往事了无牵挂,没有执念便没有厉鬼的化身,便也不会纠缠着凡人不放,他琢磨当年这厉鬼一直盘踞在陈家周围,想必也有点说法。
厉鬼并未否认,仍旧直勾勾站在原地。
应游尘悄悄看了眼地上的罗盘,发现指针不动,松了口气,继续道:“小道我也有错,一时间财迷心窍了,把你从陈家赶了出来。”
对方仍旧未再说话,应游尘这下心里头打鼓,这错也认了,好话也说了,这厉鬼为何仍旧不为所动?
他边想边看厉鬼,这厉鬼看穿着打扮并非十七八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再稍微想一想那陈老板的年龄,应游尘登时脑子里涌现出一堆街头巷尾传颂的话本故事,莫非这女子和那个陈老板有什么孽缘?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如同恍然大悟,想来必然如此,若不是情根深种,为何能有这般大的怨气。
“小道我斗胆,请您回来也是为了了却我自己所犯的错误,我不该介入你二人的因果,不该将你扫地出门。”应游尘道。
鬼影微动,应游尘心中有底,看样子自己说对了。
他看着罗盘指针不动,再接再厉道:“这般冒昧将你招回来,一是为了替你了却前尘,二也是有自己的私心,想给那陈巨才一个教训罢了。”
应游尘这会儿不敢隐瞒自己的目的,同鬼撒谎实在是没有必要了。
霍之恒远远站在护城河围栏一侧,见应游尘一人站在符纸一侧絮絮叨叨许久,一时间看不出名堂,只能细细打量对方的身形,对方今天没穿道袍,一身浅色的长袍,说不出的潇洒俊逸,他也算是见过美色无数,这会儿竟然迷了眼。
应游尘等了半晌,对方却还是不说话,他咬咬牙,想来只有下猛药了,便道:“虽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所为何事,但如今那陈巨才家眷无数妻妾成群,你就甘心?”
他刚说完,地上的烛火闪烁一下,应游尘只听见耳边有声音幽幽道:“你说什么?”
这下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应游尘暗自开心,“你好生想想,他同你说了什么又对你做了什么,如此辜负于你,使你即便是死了也不得安生,怨念将你困于此地,若是解不了这口恶气,将永世不得超生,你如何能安心。”
烛火飘飘,似乎要熄灭一般。
应游尘把自己听过的话本故事好好回忆了一番,什么痴男怨女、什么负心汉、什么缠绵悱恻的故事通通编排了一遍,打算好好说道说道。
他轻咳一声,颇为自信道:“你如此痴情于他,他却那般辜负你,你就不想想…”
一瞬间阴风阵阵,吹得天昏地暗吹得飞沙走石,应游尘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垂眸,看着摇摇晃晃的烛火,再看一侧的罗盘,指针摇动,心惊胆战,不曾想对方竟然因为这句话动了杀心?
这女子爱陈老板爱得如此之深?
应游尘匪夷所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咽了口唾沫,轻声道:“若是你二人…”
耳边厉鬼声音尖锐响起,“闭嘴!”
刺得应游尘耳朵发疼。
应游尘闻言噤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罗盘指针乱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他也开始慌乱,又忍不住开口道:“你莫要动怒,你看河岸之上那人,若是我有什么闪失,你恐怕也不得安生,到时候要如何去找陈巨才报仇?”
几乎是瞬间,指针没了响动,应游尘听见厉鬼语气森森道:“你若是再满口胡言乱语,我不会放过你的。”
应游尘愣住,他胡言乱语,他难道不是说中了吗?
“恕小道愚钝,我…”
像是生怕再从应游尘嘴里听到不愿意听见的话,厉鬼又道:“那陈巨才生得丑陋不堪,肥头大耳,我会痴情于他?”
应游尘傻眼,顿时痛心不已,他光顾着什么话本故事去了,俨然忘记了结合陈巨才的情况来看。
“这…”应游尘干巴巴笑道,“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小道眼拙了。”
厉鬼冷哼一声,“陈巨才骗光我钱财不说还毁我家庭,我不会放过他的。”
这下应游尘竖起耳朵听,才明了事情原委,原来是在陈家发家前,他出主意要同人共同谋商,骗了许多人的钱财,这女子原本出身富裕,又嫁了个好人家,其实并未打算掺和这件事,却不想陈巨才说得天花乱坠一时间她也动了念头,加之她本身便不甘心依附于夫家,便说服自己的丈夫拿了许多家财出来,结果陈巨才一人收买了官府,竟然将全部的银两占为己有。
之后女子便想方设法去状告对方,却不想陈巨才更是心黑手狠买了杀手要灭她的口,她同丈夫均不是习武之人,也没点功夫便被人抹了脖子,后面家中没人操持,便逐渐衰败了。
厉鬼越说越恨,几乎咬牙切齿起来,周围的阴风吹得远处的霍之恒都莫名觉得凉意瘆人。
应游尘听完这些话,直想扇自己两耳光,他糊涂啊,如此血海深仇他竟然还说什么话本故事。
“小道不瞒你说,陈巨才也找了杀手对付我们,只是与我同行之人有点功夫,他未能得逞。”应游尘坦言道,“要知道不过九十两银子,他花钱找杀手的钱财恐怕都远不止于此。”
厉鬼:“陈巨才乃睚眦必报之人。”
应游尘勾唇冷笑起来,“小道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故而今天招你过来。”
他看着跳动的焰火,抬眸盯着对方黑漆漆的眼眶,“想来,你自然也不是以德报怨之人。”
耳畔幽幽响起对方的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地上的烛火陡然熄灭,应游尘那处顿时漆黑一片,霍之恒呼吸一滞,飞身逼近,却听见对方的声音,“你先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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