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挠挠头,“我也是听过路的客人说的,说是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军好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上了,这段时间都不在将军府中,这会儿还不知踪迹呢,皇宫里头原本说替将军接风洗尘,都没能来得及。”
应游尘瞪大眼睛,他看了看霍之恒,见对方仍旧面不改色,只得继续追问,“那可有风声说这将军能否回去?”
小厮叹气,“这谁知道啊,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哪里有渠道得知,我若不是在这条路上守这驿站,我还知不道呢。”
应游尘笑笑,“小兄弟这是哪里话,你消息如此灵通,不就比我们这样的人知道得多吗?”
小厮也笑起来,赶忙继续替他添水,“主要是这我这地方来来往往歇脚的客人多,实在是江陵城离这里还有段距离,若是再稍微近上一点,我保准能知道得更多。”
应游尘点点头,正思考如何结束话题,却不料小厮被他勾起了话茬,继续滔滔不绝起来,“如果是江华镇上的消息,我还能知道一些,江陵城离得远了些,又是皇城脚下的,好多消息都不透风,出不来,客人你若是对江华镇感兴趣,那我必然是能说道说道啊。”
应游尘追问不出来江陵城的消息,这会儿其实并不感兴趣,正欲找个借口搪塞,却听见霍之恒开口道:“小兄弟可知道江华镇有个开钱庄的陈老板?”
应游尘光是听对方的名字就已经觉得晦气,那个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钱庄老板,嘴上说着银子多多,实际上抠抠嗖嗖不讲信用,霍之恒提他做什么?
小厮笑起来,“那自然知道,江华镇能有几个开钱庄的,不就那么一个姓陈的吗,英雄你是想打听什么?”
霍之恒轻抿一口茶水,“听闻陈家之前家中闹鬼可是真的?”
小厮哈哈大笑起来,“英雄,您这消息实在是不甚灵通啊,那陈家闹鬼都是好长一段时间之前的事情了,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是有道士替他收拾了脏东西,这会儿陈家生意可是越做越大呢。”
说罢小厮感慨道:“就是这陈巨才不厚道,心狠手黑的,赚的都是些黑心钱。”
应游尘哼了一声,“这种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小厮反而没再说笑了,他揉了揉手里头的帕子,叹气道:“这世道就是这样的,越是黑心的人才越是能赚到银子,你越是心地善良,你越是吃亏,报应这种话,英雄您听听就好了。”
偏偏应游尘是个道士,他还真是信这些的,正欲同这小厮讲讲明白,却被霍之恒打断道:“听小兄弟的话,你是不信这陈巨才会有报应了,这其中可有缘由?”
小厮:“不瞒你们二位讲,前段时间这陈老板家里发密令联系江湖上的杀手,联系了好几次,不知道谁这么倒霉死在他手里了,官府也被他收买了装聋作哑的假装不知,您就说,那死了人谁知道呢,也不知道他的仇家是谁,这般倒霉。”
对方说完又开始叹气,长时间在这地方跑腿的繁忙让他开始忍不住埋怨,这破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应游尘和霍之恒这会儿相顾无言,莫非他们到后面一路上提心吊胆的杀手,竟然是路上一开始惹下的祸事?
另一头又来了客人,小厮小声骂骂咧咧了两句,转头笑着迎了上去。
霍之恒盯着应游尘看,对方此时沉着脸,没了平日里笑容,手指摩挲着杯缘,也许应游尘自己都不曾发觉,他自己在琢磨事儿的时候,手里头总爱拨弄些什么东西,霍之恒便不动声色将对方这番动作收入眼底。
“你在想什么?”片刻后,霍之恒忍不住问道。
应游尘抬眸,眼神中又是平日里的笑意,他勾唇,“我在想,给这位陈老板一点报应可好?”
霍之恒挑眉,他莫名觉得应游尘的胆子大了许多,一改初日相遇之时的胆小,随后他又否决了自己,对方胆子可不小,阴里头坏着呢,只是迫于形势不敢发作,若有靠山,这人指不定怎么收拾人呢,他对自己挨的那盆黑狗血可仍旧记得清清楚楚。
应游尘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意味不明的笑,也不回答,心头狐疑,“你说话啊,莫非你不记得他怎么收拾我们的了,他找了杀手我们便遭追杀,若不是他又是谁?不然天底下哪里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霍之恒自然也觉得是这陈巨才,他勾唇,“我自然是支持你的,只不过,你打算如何收拾他呢?”
一听这话,应游尘歪着脑袋开始思考,改风水是最容易的事情,只是已经闹掰了他们不可能有机会进得了陈家。
这么细细思考两下,还真是比想象中的难上许多,这镇子里的官府也同陈家颇有关系,他们也不可能进去陈家抹了对方的脖子,那样还要担上一条人命债,背上孽,更是得不偿失,难不成给对方套个麻袋,狠狠揍上对方一顿,可这般想却总觉得不够解气。
思来想去也没找出个解决办法,应游尘支着下巴,“那总不能白白任他逍遥吧,不行,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霍之恒:“想来这陈巨才也是为富不仁的货色,我可以趁着夜色去杀了他,替这江华镇灭了这个祸害。”
应游尘抬眸,见对方眉间的黑气浓重,是动了杀心,他赶忙拍了拍对方的手,“不可,你身上杀孽很重,犯不着再因为这么一个人动杀念了。”
霍之恒沉沉道:“那该如何?”
应游尘眯着眼睛笑起来,“自然是请回来对方的因果。”
他之前因为本事不够不能消灭陈家的厉鬼,只能借着霍之恒的煞气将对方撵出陈家,如今看来倒也算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虽不知道为何这东西一直缠着陈巨才,但若是能给个机缘,说不定对方真的会再回去。
霍之恒猜不出对方的想法,这会儿只能继续等着他的下文,见应游尘一口喝光杯中的茶水,扭头唤了小厮继续添水。
小厮那边已经忙活完了,正打算过来继续唠嗑,一见应游尘要水,端着水壶上前继续侃天侃地,“客人我同你们讲,那江华镇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见对方再说起来估计一时半会不得消停,应游尘赶忙制止道:“小兄弟,不瞒你说,我还真有事想问问,江华镇的护城河从哪里能下河去啊?”
小厮面露疑色,他有点犹豫,“客人你问这个做什么?虽说这日子实在难熬,但是咬咬牙也就过去了,有什么能想不开的。”
闻言应游尘无奈笑出来,“小兄弟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哪里像是想不开的人?”
霍之恒看着应游尘明亮的眼神怔愣片刻,是啊,这人虽说无数次忍气吞声挨欺负,可却是个心性坚强的人,再苦再难的时候都能想出主意,哪里会是想不开的人。
小厮挠挠头,“我这不是怕吗,你就沿着官道一直走,过了下一个镇子,之后再沿官道走个接近十里路,往右边的路上走,走过去便能看到护城河的低洼处了。”
应游尘谢过小厮,给了几个铜板作答谢,眼看着阳光正盛,小厮热情地让他们继续在此处歇脚小憩片刻,自己收了铜板也跟着继续在一旁打瞌睡。
第65章 招魂
等烈日总算是消减了滚烫的热度,他俩人才从驿站中探出脑袋,应游尘走在前边,瞅着远处的太阳道:“等过了江华镇,离江陵城边近了,到时候不出一日的路程,便能到霍家了。”
霍之恒看着他,“你很想回霍家?”
应游尘心里暗自嘀咕,能不想回吗,他整个脑袋还悬在霍云识那边呢,也不知道对方说的番邦毒药是真是假,可这玩意儿也没胆子去赌,自然是希望赶紧回去了。
但他并不打算同霍之恒讲明,就凭着他现在同对方不清不楚的关系,若是再搅和一番,那霍云识到时候若是真的下了黑手,即便那不是毒药也得暗地里使法子杀了自己。
应游尘想到这,登时有点脖子发发凉,他只能瞥一眼霍之恒,“小道我惦记云之斋那口吃的了。”
一听这话,霍之恒不疑有他,跟着点点头,“既如此,等到了江陵,我领你去好好吃上一顿那云之斋的特色饭菜。”
应游尘这会儿有银子在手上,腰杆都打得更直了,刚准备开口说笑,再一看霍之恒,牵着马背着一把黑剑,两肩还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幸亏这人生得高大,这样看起来也并不臃肿,他莫名有点理亏,咽下去自己原本要说的笑话,沉吟片刻,“等到了江陵还是我请你去吃吧。”
霍之恒却并未发现异常,他勾唇,“道长,按常理来说,您的本事过人自然也能猜测个一二了?”
每一次霍之恒笑意盈盈唤他道长的时候,准是打算笑话他,应游尘斜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霍之恒道:“云之斋,你猜是谁开的?”
应游尘拧着眉头,下意识疑惑道:“不会是你吧?”
说得通了,霍云识在云之斋把自己逮住了,对方在他亲兄弟的地盘上,自然是呼风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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