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之恒闻言,皮笑肉不笑道:“道长你还真是…考虑甚远啊。”
应游尘莫名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不对劲,扭头却见霍之恒面色丝毫不变,以为自己多想,刚想继续说话,却忽然听对方幽幽道:
“只是枉费道长你思虑深远,我在此之前,从未和他人行过夫妻之事。”霍之恒眼神灼灼,仿佛要看穿应游尘一般。
应游尘眨眨眼,他实在是不甚相信,霍之恒一个常年在外行军的将军,有权有势,即便不沉迷声色犬马,也不至于清心寡欲到同他一个穷道士一般,但同霍之恒朝夕相处下来,又深知对方并非一个不敢承认之人,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信?”见对方久久不回答,霍之恒拧起眉毛。
应游尘:“我不是不信,只是你说这些做什么,事情早就过去了。”
“我自然是不想你误会我。”霍之恒坦坦荡荡,“我分明一身清白。”
“好了,知道你清白,咱还是说回正经事。”应游尘闪躲对方的眼神,“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的那个法子对是不对,寻思姑且一试…”
霍之恒:“那之后…我身上的法术依然解了,但…你我二人在那时之前也并非亲密之人,难道…仅仅因为我们曾同榻而眠?”
应游尘摇头,“是因为当时我与狐妖缠斗之时,你那把剑太过锋利,割了我一缕头发在你身上。”
霍之恒勾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知道…”他边说边轻轻拿起自己腰上那个香囊打开,拿出那一几根早就没了光泽的发丝,“是不是这些头发?”
应游尘难以置信地见对方掏出自己的头发,登时涨红了脸,“你留他们干嘛?”
霍之恒不理会他,再细细收起来,“结发夫妻,我留你的头发不是天经地义?”
应游尘恼怒道:“满口胡言乱语。”
“这也就说明了,凡事不止一种既定的解法,只要你想,总有破解之法。”霍之恒道。
“这完全是误打误撞。”应游尘嘟囔两句,“若不是我不小心,也不至于…”
霍之恒眯起眼睛,语气听不出好坏,“听道长的意思,是后悔同我走到现在?”
一听这话,应游尘两步远离对方,“哪里的话,我这随口一说…”
他埋头心虚地翻了翻手里的古籍,脑中却也止不住思考起来,霍之恒说的也没错,万事万物又不只是一种解法,能领悟其中之意,便能想出不一样的解法。
古籍上能记载的事物有限,可是能发散的事物却无穷无尽。
即便知道对方本来也只是无心的一句话,霍之恒却还是控制不住的生气,见对方脑袋快埋进书里头,他又忌惮着那本破书经不住自己抢夺会尸首无存,只能在边上干瞪眼。
应游尘越想越觉得有理,干脆推着长木凳在坐着研究起来。
霍之恒见他认真起来,反而不好再打扰,只能默默端了早已经冷掉的洗脸水出门去,顺手又拿了点包袱中备好的大米,用小破锅开始熬。
他戳着那简陋的灶,开始后悔,早知道在镇子里买个锅了,随后又想着两人爬坡上山若是背个锅也实在滑稽,摇头感叹自己什么时候如同家中管事婆一般,连有没有锅的事情都要开始操心了。
眼见锅中的粥快要熬好,他最后添了一把柴火,起身望了望周围一眼,这山林之中定然少不了野兔野鸡,霍之恒握着剑,打算去碰一碰运气。
另一头以为自己要开窍的应游尘苦心钻研,翻来覆去把书看了好半天,却仍旧半点头绪没有,苦苦思索过后合上书,却发现霍之恒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霍之恒!”应游尘推开门,见院子里柴火早已经熄灭,侧耳听了半晌,无人回应。
知道对方功夫了得遇上个强盗土匪不在话下,只是这种常年罕有人迹的林子中,若是遇上个成精的妖精,魇住了霍之恒,那即便他身带煞气,一时半会也解不开。
道观小,两三步就找了个遍,应游尘寻不到人便有点着急。
“霍之恒。”他挠挠头,想出门又怕对方回来找不到自己,绕着桌子团团转。
罗盘静静放置于桌上,指针一动也不动,应游尘忽然计上心头,这罗盘能指路寻妖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寻人?
有这番念头,他拿着罗盘出门,念了几个寻踪的咒,半天不见响动,心道莫非是缺少点信物,他又折回去,从包袱里面摸了霍之恒的衣物,把罗盘放在上面,又念了几声咒语,还是没有丝毫响动。
应游尘叹气,看样子是自己想太多了,这罗盘不能如此使用。
他正焦虑之时,霍之恒逮了两条溪流中的小鱼回来,应游尘听见声响,迅速出门,见对方脱了外袍,一身劲装,原模原样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说一声?”应游尘有点怪他。
霍之恒闻言却轻笑起来,“怎么,道长这是找不到我,担心了?”
应游尘没心思同他说笑,扭头又回屋拿了罗盘出来,霍之恒坐在院子中间用简陋的工具收拾那两条短命的鱼,应游尘拿着罗盘围着对方尝试各种寻踪的咒。
等霍之恒架好那两条鱼起身,发现应游尘嘴里还叽里咕噜念叨着自己听不明白的东西,手里拿着罗盘晃悠,一如当年泼自己黑狗的风范,这儿也不知该不该开口打扰对方,只能直愣愣地由着应游尘转悠。
“怎么就不行呢?”应游尘试了半天,嘴巴都念干了,还是没个结果,有点气馁。
“什么不行?”霍之恒总算是有机会上前开口询问。
“我寻思这罗盘既能指路寻物,那自然也能用来找人,我尝试用来寻你的踪迹,寻了半天也不行,可能…是我想多了。”应游尘好不容易发散一下想法,最后却没个结果,很是失落。
霍之恒摊手笑道:“既然如此,我人在此处,你把你能想到的法子通通试上一遍吧。”
应游尘早就试过了,只能摇摇头,“算了算了。”
“试一试吧。”霍之恒劝他。
应游尘这会儿被打击得七零八落,回屋拿了书继续看,一扭头见霍之恒也跟进了门。
霍之恒见对方这模样,提醒道:“道长可曾听过一句话,尽信书不如无书。”
应游尘反驳他,“将军可曾听过另一句话,书读百遍,其意自见。”
霍之恒无奈,“我既然在你面前,你想试罗盘,便尽管试,需要我做什么就尽管说。”
见对方如此真诚,应游尘也不好意思继续泼冷水,他起身,绕着霍之恒看了两圈,再拿着罗盘作势,还是没有反应。
难道需要霍之恒接触一个罗盘,他将罗盘递给对方,“拿好。”
霍之恒乖乖照做,应游尘拿回来后再比划着继续念咒,还是没动静,这会儿院子里的鱼开始熟了,渐渐有香味传来,他嘴里咒语还没停,肚子已经开始打鼓。
应游尘手里还端着罗盘,早已经分心,嘴上还念叨咒语,心里头默念着今日中午自己用来果腹的鱼。
这时候,手里的罗盘指针突然跳动两下,两人均是一惊,死死等着罗盘,却见那罗盘指针转了两圈,直直指着门外。
霍之恒抬头,语气不明,“你说你在用它寻我?”
应游尘眨眨眼,“啊…对。”
但无论如何总是有点动静,两人赶忙顺着指针出了门,见指针直直指着院子里那两条烤熟的鱼儿不动弹,等应游尘上前两步把鱼取下,指针又忽然松动回到原处。
霍之恒幽幽道:“寻我?”
应游尘理亏,那他真情实意感到肚中饥饿,有感而发,可分明自己之前寻霍之恒也在默念对方的姓名,为何便不行呢?
这有什么区别吗?
他回忆一下刚才他想的话,用来果腹的鱼?
他再次放下鱼,端着罗盘,嘴上念咒,心头默念鱼儿,这会儿却不见丝毫动静。
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契机,应游尘呼吸一顿,他再次回忆起那股饥饿之感,在心中缓慢念叨两句,自己想用来果腹的鱼。
指针跳动起来。
明白了!
应游尘眼睛一亮,原来是这罗盘所指示,需得是他自己真情实感相通,虽然尚不知这罗盘是如何能明白自己心中所想,那此时问题便好解决了。
他转身,看着不明所以的霍之恒,又愣住…
对方和自己有什么相通?
半晌后,应游尘开始念咒,只见指针猛然跳动,不偏不倚指着霍之恒。
见状霍之恒轻笑两声,“道长,你这下一次便成功了。”
应游尘抬头,静静看着霍之恒英俊的容貌,缓缓点头,“是啊,成功了。”
霍之恒:“只是我实在好奇,这其中究竟是何秘密?”
应游尘收起罗盘,耸肩道:“你既非修道之人,自然想不明白。”
霍之恒只当他参透奥妙现在正在故作高深,无奈地收拾锅中的粥和那两条鱼,“修道之人也是人,是人总是要填饱肚子,先来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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