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游尘没好气嘟囔了两声,随后猛然想起昨夜自己借着酒劲胡言乱语了多少,他甚至连老底都自己给掀开了。


    “昨日夜里…”


    霍之恒:“说来蹊跷,昨日夜里你出门去那会儿,我像是被魇在梦中一般,迟迟醒不过来,都能感知到你离开,可我就是没办法醒来。”


    “那老道士法术高,想是对你施了法念了咒,不说你觉得怪,我昨日听见他唤我,也丝毫没多想,拿了你的剑便直接出门去了,平日里我能有这个胆子?”


    霍之恒失笑,“道长,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啊。”


    应游尘继续嘟囔道:“我哪是妄自菲薄,我这叫自知之明,现在你都知道了,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罢了,说什么替人消灾解难驱除邪祟,不过是我用来诓骗人的借口。”


    霍之恒停住手里的动作,“我不觉得你诓骗了人,那胡氏布庄的老板,我亲眼所见,上一刻痴呆儿一般的人,下一刻便已经恢复神智,这如何能诓骗?”


    反正昨夜已经一股脑说了许多,应游尘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坦白道:“事到如今,我不瞒你,霍之恒,你可知你身上有邪煞?”


    霍之恒平静道:“你一开始便说过了。”


    应游尘:“正是因为你身带邪煞,那胡家的邪祟才被你所灭。”


    霍之恒拧着眉,却不曾想应游尘给出这么一个说法,他有点惊讶,“我?”


    应游尘缓慢翻身,躺在霍之恒身下,他盯着对方的面孔,正色道:“没错,你当时替我捡了那头发不是?正是因为你带着煞气,那邪祟被逼得不敢出来,最后才能被烧灭。”


    他说完,静静等着霍之恒发话,却半天不见对方反应,只能继续问道:“反正事实如此,我半点不曾瞒你,我没什么大的本事,不过跑过几天江湖,知道点规矩罢了。”


    霍之恒却并不在意,他抬手,抚了抚应游尘有些凌乱的发丝,“可若非你让我去拿,邪祟不仍旧在胡家为非作歹吗?”


    应游尘摇头,“可是这始终是借了你的东风,我哪里有这个本事。”


    霍之恒笑道:“我可不记得我招过朱家老夫人的鬼魂。”


    应游尘:“那是因为人家的阴魂本来便不曾离开,我只是…念了个咒语罢了。”


    “应游尘,你为何非要看轻自己,胡家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只有你能给出解法,朱家老夫人的魂跟了许久,没有你谁会想着招她回来?为何分明是你能做到的事情,你却非要说成与你不相关的呢?”霍之恒敛起笑容,严肃问道。


    应游尘被对方突然间严肃的面孔逼得无处可逃,他微微侧头,避开对方凌厉的视线,“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我霍之恒从来只相信亲眼所见亲耳听闻,若是你真的认定自己半点本事没有,那你昨日在青云观早就跪下磕头认罪悔过了,你却没有,你同一群人在那里争辩,由此可见,你分明也是相信自己的。”


    应游尘忽然语塞,顿了半晌后小声道:“我的确能看见…但是…”


    霍之恒:“你为何总给自己找借口,但是又如何?你既然都能看见,又如何就一口咬定自己做不得?”


    应游尘哑口无言,这个时候他莫名觉得霍之恒才是三寸不烂之舌,每句话都堵得他开不了口。


    两人便维持着这么一上一下的姿势半天,等到应游尘头都仰得生疼,他这才逐渐收回视线,逃避一般地说道:“先吃早饭吧,我们用过早饭后,回遥青山观再说吧。”


    霍之恒闻言起身,替应游尘系好胸口的内衫带子,伸手扶起对方,“听你的,先吃过饭再说。”


    两人沉默地用完早饭。


    因为应游尘身体的缘故,自然是没办法骑马,天阴沉沉的,有下大雨的征兆,俩人只得加快脚步赶路,在天黑前落脚在了遥青山边上一家小客栈之中。


    这客栈小而远,没什么客人光顾,见这忽然来了俩,赶紧好好伺候着,应游尘要了热水,打算好好泡一泡解解乏。


    霍之恒心中自有一番打算,他寻思两人正好共浴一番,却在见了客房中的浴桶时黑了脸。


    这客栈不比先前的,床榻都小上一半更遑论浴桶,看得霍之恒心生烦躁,只能暗自叹气。


    等回了江陵,定要带应游尘去他将军府后山的温泉。


    次日一早,两人备好干粮便直奔遥青山道观,这遥青山离得远,除了猎户常年没什么出没,荒草丛生路途坎坷,俩人牵了马,走在山路上很是艰难。


    树林茂密,遮天蔽日,抬头几乎望不见天,应游尘只能通过山间虫鸣鸟叫声来判断时辰,渴了饿了便停下来歇口气,最后在午后总算是远远看见遥青山道观那破旧的匾额。


    这下俩人一口气憋足劲直接奔到道观之中,推门而入只见院内已满是半人高的荒草,根本无处下脚,好在那屋舍倒还没垮,应游尘盯着面前的杂草,一时半会儿不敢下脚。


    霍之恒看出他的犹豫,挡在他身前,左右挥剑,砍断一堆一堆的杂草,再细细拨弄开周遭的杂物,露出早已经满是青苔的地面。


    俩人过了院子,进入屋内,地上早已经积满尘埃,屋檐墙角处蛛网密布,一副年久失修破败的模样。


    看着面前的这副场景,应游尘难免生出惆怅,若是师父还在,看到道观这副模样,又该念叨自己了。


    霍之恒见他一脸失落,便不给他伤春悲秋的机会,朗声道:“这道观不大,若是现在开始收拾,日落之前还能有个床铺入睡,若是现在继续难受,日落之后我们只能同那堆蛛网一般憩在墙角。”


    他领兵打仗,多得是慷慨激昂发言振奋军心的时候,这会儿他这一番话,竟然莫名也带着昂扬的希望,让应游尘方才那点悲伤瞬间消逝。


    除开大殿放了几尊神像,便只有两间由门隔开的小屋子,一间屋内放满了破锅烂碗,另一间屋内堆了几块木板做的床榻,要真是整理,两个大男人应该也算不上麻烦。


    应游尘点点头,“横影将军说的是,那我们现在便抓紧时间。”


    真正忙活起来,应游尘压根就没有时间继续唉声叹气,掀起地上的木板猛地窜出一条长虫,搬动墙角的木柜忽然钻出两只耗子,扫开墙角的灰尘还会从天而降一只滴溜溜瞪着眼珠子的八脚蜘蛛,一时间小小的道观竟然卧虎藏龙别有洞天,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东忙活西忙活一阵子,太阳早已下了山,两人才顶着一脑袋的灰尘停下手脚。


    应游尘重重喘了口气,“这小道观,怎么收拾起来这么多的杂物?”


    霍之恒默默点头,“的确如此。”


    两人一同缩在屋内,应游尘打算将就一个破烂的火盆烧点木柴,霍之恒谨慎地按住他点火折子的手,“不可,这道观太小,若是真的点燃,夜间不免有窒息的可能。”


    应游尘闻言勾唇一笑,他抬头,盯着屋子那扇窗户,随后起身上前停在窗边,他回头弯起眼角,笑眯眯盯着霍之恒,“你说的没错,只是…你还是不够了解这道观。”


    语毕,他抬手,那扇下午被擦干净的窗户猛地落地,哐啷一声砸在屋外走廊上。


    道观另一边的窗户早就破败,这会儿穿堂夜风呼呼吹进屋内,吹得屋内霎时间凉爽非凡。


    霍之恒语塞,现在好了,危险已然解决。


    道观后面有一条山泉,俩人用一个四处漏水的木桶提了几桶水回道观,痛痛快快洗净浑身的疲惫,将就着霍之恒的披风当作褥子铺在那几块木板之上,应游尘起初还打算触景生情感怀两句以表思念之情,结果脑袋一歪便直接没了记忆,一觉睡到天破晓。


    前夜两人都睡得早,应游尘醒来正好遇上霍之恒从院子练武回来,此刻正忙着洗漱,应游尘盯着对方的背影,忽然好奇道:“你每日晨起练武,可有懈怠之时?”


    他的记忆中,霍之恒从未有一天怠惰过自己的功夫。


    霍之恒闻言扭头,他意味不明上下扫视了一圈应游尘,“有。”


    应游尘疑惑,“嗯?何时,为何我不记得?”


    霍之恒平淡道:“你我颠鸾倒凤的次日,我往往懈怠。”


    应游尘僵住,大清早便说些淫秽之事,直叫人脸皮挂不住,他默默朝道观中的祖师爷忏悔片刻,扭头却正对上霍之恒不曾移开的视线。


    应游尘:“何事?”


    霍之恒一改先前的态度,面色凝重地盯着他,“应游尘,你们修道之人的道术,何为高深?”


    像是并不清楚为何对方突然询问这个问题,应游尘沉思片刻,“因人而异,道法自然,每位道人自有个人擅长之事,有人擅长捉妖自然就有人擅长武斗。”


    “那为何你却认定自己一事无成,本事不到家呢?”


    应游尘闻言讪笑两声,“不是如此简单的…”


    霍之恒两步上前,翻开包袱之中应游尘那堆法器,“证明给我看,何为本事不到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