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剑很是罕见,但他却莫名觉得眼熟。


    几人在外面对峙的时候,棚子里面负责抬棺材的汉子已经有担忧的溜了号,应游尘只得让那朱家的管家去商讨加价的事情。


    他悄声立在棚子后,观察前面的情况,见前面剑拔弩张,只瞬间便能打起来。


    应游尘担忧地看着霍之恒的背影,对方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扭头,穿过众多的人同他对上视线。


    他还贴着那层滑稽的假胡须,若不是此刻时辰不对,应游尘真想笑话对方。


    霍之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没等应游尘来得及作个反应,朱家管家告诉他抬棺材的人已经愿意继续了,让他赶紧想个办法。


    应游尘闻言扭头赶紧靠近那棺木。


    朱家家大业大,这棺木都是上好质地的金丝楠木,雕刻精美甚至带着一股暗香,而此刻这厚重的棺椁却像个累赘,徒增了重量。


    一伙人憋得脸红脖子粗,仍旧不能撼动那棺材半分。


    应游尘有点失望地抱着拂尘,立于一旁,耳边是隐隐约约的哭声,脑中止不住烦闷,若是一开始便不骄傲自己的风水之术,不选在鱼嘴山这个凶险之地该多好。


    朱家有两个女眷还跪在棺木前放着繁杂的祭奠之物旁,许多香炉纸钱引魂幡,甚至都没来得及烧干净,那位年长一点的妇人正哭哭啼啼抽泣,往火盆里面烧纸钱。


    应游尘闻声侧头垂眸,视线落在那些纸钱之上。


    随后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乍现。


    若是朱老太太不满意这地方,那对方的阴魂此刻必定就在周围。


    应游尘像是想起什么,他两步上前,拿了引魂幡,随后扭头看着棺椁正前方拴着的那只大公鸡,它已经耗费了力气,耷拉着翅膀歪在一旁。


    上前去解开公鸡脚下的细小绳索,那只鸡扇动着翅膀,扑腾着跳下棺材。


    应游尘扭头冲管家道:“让大家先停下,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别出棚子。”


    他其实也没把握,只是这种时候,高低需要试上一试。


    席地而坐,应游尘立着引魂幡,摸出自己的罗盘了,凭着记忆开始念咒,本来招魂是件很困难且繁琐的事情,按照他现在的水平是万万招不来的。


    可眼下情况却不同,这朱老太太的阴魂本就在附近,那只鸡属阳,压制住了棺材之中的阴气,如今替对方取下,要招魂过来便就容易许多,念两句咒的事情罢了。


    他紧张得双手冒汗,周围的一群大汉更是屏气凝神,话都不敢说一句,瞪大着眼睛看应游尘做法。


    只见随着听不懂的咒语响起,应游尘手里的罗盘竟缓缓跳动起来…


    外面的霍之恒握着剑,远远地立在一侧,看着朱家老爷和那群山匪交涉,可无论朱老爷如何威逼利诱,对面那群人仍旧一副打定主意要打劫这些陪葬品的模样。


    事到如今,只能舍财消灾了,朱老爷也顾不上许多,干脆挥手让人送上那些箱子。


    这时候从棚子里面胡乱扑腾出一只毛色鲜艳的大公鸡。


    没人理会这小插曲,马大当家的见状爽快地大手一挥让手底下的人去抬箱子,谁料他旁边的男人眉头一皱,抬手指着霍之恒道:“那人是谁?”


    朱老爷顺着他的动作扭头,对上霍之恒沉沉的视线,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他没胆子说是朱家的下人,只能如此解释。


    对方根本不信他的说辞,让手底下的人过来押霍之恒。


    霍之恒捏着剑柄,瞥了眼后面宽大的棚子,克制着自己先不动手。


    随后,他跟着那两人到了山匪的面前,瘦巴巴的男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了霍之恒两眼,笑道:“把假胡子摘了吧。”


    大胡子一听这话,上上下下打量起霍之恒,越看越觉得眼熟,再一看对方手里的剑,猛然就反应过来,瞪大眼,恶狠狠道:“让你取就取,磨磨蹭蹭做什么?”


    霍之恒抬眸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平静地抬手,打算摘掉自己的胡须。


    谁知上一刻还寂静无风,下一刻突如其来刮起了阵阵阴风,吹得灯笼接二连三熄灭,沾了油的火把晃晃悠悠,忽明忽暗,映得人群的影子在地上起伏,众人皆是一惊,被这阵突如其来的风吹透衣物,引得人汗毛倒竖,心窝子都在发凉,当下便朝四周张望。


    天空上乌压压的黑云层层叠叠,将之前的月亮遮得严严实实不漏半点亮光,周围的密林听不见丝毫蝉鸣之声,只闻得风穿过树林,吹得树叶与荒草细细簌簌作响。


    大胡子打家劫舍多年,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阵仗,周围的火光少了许多,他忍住心头不适,叫来手底下的人去拿了火把来重新点上。


    随后跑来一人去重新拿了几个火把点上,四周又逐渐亮堂起来。


    谁知刚点亮的几个火把火焰来回摇曳两下,在呼呼的风声刷地齐齐熄灭。


    那人骂了两句,再次点亮其中一个火把,正准备挨个挨个引燃火把的时候,迎面刮来一阵阴风,吹得他手中的火把直晃悠,他抬头,眼神穿过火焰。


    只见远处些微亮光所照之地,立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她身着华服,稍微侧着脸,面色灰白毫无血色,像是察觉到这边有人在看她,猛然扭头看过来。


    这一眼吓得拿火把的人惊呼,手里的火把应声落地,焰火再次熄灭。


    那个老太太惨白的面庞上赫然嵌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他这一声吓得边上的人都是一惊,大胡子“啧”了一声,凶狠地吼道:“嚎什么!?”


    他哆哆嗦嗦抬手,“那边…刚才那边有个…”


    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空空荡荡没个人影,正各自收回眼神,边上唯一亮着的两个火把再次齐刷刷熄灭。


    地上那人哀嚎一声,四肢并用手忙脚乱地往后爬,边爬边念叨,“闹鬼了,闹鬼了,鬼、鬼来了…救命…”


    不知是何缘由,霍之恒忽然福至心灵地朝后面的棚子看过去,他总觉得这和应游尘脱不了干系。


    四周的火光全熄了,一群人对峙在暗夜之中,那大胡子胆量大,自己骂骂咧咧又让人拿火把点燃。


    手底下的人这次刚点燃一支火把之时,风声四起,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跑掉的人指着的方向,站着一个看不清的影子。


    朱老爷也看见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喃喃道:“娘?”


    再一眨眼,那影子莫名前进了好几步,众人一惊,这才发现那老太太根本不是用脚在走路,像是借着当下这股阴风,在飘飘然而至。


    这会儿也不管是朱家打手还是山匪,一伙人屁滚尿流吓走了一半,剩下的也在哆哆嗦嗦打着寒战。


    大胡子也胆颤,他强装镇定,高声道:“他们有个道士,定是他在装神弄鬼!”


    他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当面袭来,吹得他面庞发冷,头晕目眩,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身下的马像是受惊一般,突然间就躁动起来。


    一匹马躁动,边上的马儿都跟着甩蹄子。


    那老鼠脸聪明许多,见状实在不利,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老太婆的身影鬼魅般飘进,实心里也没底,只能低声道:“大哥…先走吧,形势不利啊。”


    对方惦记着那些陪葬的金银珠宝,并不想放弃,还要说话,却猛然被一股力量掀翻了,身下的马嘶叫两声,狂奔离去。


    霍之恒收起内力,借着刚才那阵诡异的风,他挥动掌风惊了对方身下的马。


    这下大胡子也不恋战了,这等怪事儿还是头一次见到,赶忙翻身上了二当家的马,一挥手便让手底下的人都撤退。


    直到寇贼散尽,朱老爷还直直盯着那身形不动,他让人点了火,恍惚朝前走了两步,“娘,我这就带您回朱家老宅…”


    手里的火焰晃动,却并未熄灭,再一抬头,哪里还能看见老人的模样。


    风声骤停,黑云渐散,此时天色竟然已经逐渐开始亮起来了。


    剩下的人进了棚子,见应游尘盘腿坐在地上,旁边是引魂幡,他还在念叨些听不懂的咒语,手里的罗盘指针渐渐停止转动。


    再一睁眼,对上霍之恒的眼眸,见对方安然无恙,应游尘愣了片刻,随后冲他眨眨眼。


    “如何,我本事还行吧?”


    霍之恒失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46章 挑明关系


    这场诡异的阴风过后,棺木竟然轻轻一抬便起来了,这会儿也不讲究什么排场了,朱老爷赶忙让几人抬着棺材,剩下的人抱着那些价值连城的陪葬品离开。


    应游尘有意慢下脚步,同霍之恒一并走在人群最后。


    “刚才那是…”霍之恒冷不丁开口,虽然知道这事出自应游尘之手,他却不清楚这究竟是何招数。


    应游尘:“招魂的咒,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朱老太太的阴魂就在附近,干脆借着她的东风,顺便吓退一下那些歹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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