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游尘:“呵呵,霍兄您还真是,就事论事啊…”


    霍之恒并不理会他,转身去牵住另一匹马,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也不早了,练习一下我们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了。”


    应游尘也不敢多耽误,两人停留一会儿上了马继续往前走,只是由于应游尘是个新手,速度很慢,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这才找到一处镇子落脚。


    直奔客栈,小厮替他们牵走了马,转头问两人要什么房间要几间。


    若是先前,应游尘必得大手一挥要上两间上好的客房,可这才大手笔买下来两匹马,兜里的银子掂量起来都没什么重量,他可一点也狠不下这个心,但扭头一看,边上还站着金贵的霍之恒,他犯了难,人家堂堂将军,也跟着住个下等客房,会不会不乐意?


    霍之恒一眼便明白这人的算盘珠子,沉声道:“随道长你自己的意,我并非不能吃苦之辈。”


    一听这话,应游尘默默赞叹两句,他现在已经完全对霍之恒改观,这人分明是个识大体又有本事的高手,即便偶尔脾气稍微差了点。


    这话他可不敢说,连忙道:“霍兄,小道我现在是由衷地佩服您。”


    扭头向小厮要了两间次等的房间,小厮听完应游尘的要求,瞅着面前两人穿得也不差,尤其是那个高个子,衣服明显是富贵人家才有的材质,怎么愿意会住次等房,拉着一张脸,扭头领着两人去次等房。


    这客栈修得高大豪华,应游尘以为次等房也差不到哪里去,谁知小厮领着他们弯弯绕绕走了一圈,这才发现次等房竟然是边上一栋木头房子里跟茅厕一样的几间屋子。


    应游尘担忧地看了眼霍之恒,生怕对方翻脸,谁料霍之恒只是平静地推门而入,这下应游尘才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分明以前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是笑烂了脸,可如今应游尘却觉得这木头板子是怎么躺怎么不 舒服,怎么翻身怎么难受。


    随后他忍不住唾弃自己,果然是过了几天快活日子就忘记自己从哪里来的了!


    倒不是他矫情,还真就是这店家黑着良心做买卖,一分钱一分货,几个铜板的屋子,三五天没人打扫是常有的事,三五个月没人住更是常有的事。有钱人不会吝啬这点钱,穷人家舍不得花这几个铜板。偏偏是应游尘这种有点银子又舍不得花的,要了这么一个房间。


    这几间次等房空在这地方,时不时有个野猫进来落个脚也正常,这满身的跳蚤落在褥子里,一旦没打扫干净,便挨着挨着往人衣襟里钻。


    应游尘总觉得蛰得难受,翻身坐起来,点亮灯盏,他今天要看看这床铺到底是什么东西,仔细一瞧,这才觉得不对劲,褥子上分明是跳蚤在蹦。


    这下应游尘又惊又气,拿着包袱要下楼找对方要个说法,随后便忽然想起,霍之恒也住在这种房间里,赶忙敲响对方的门。


    敲了半天,也没人来开门,应游尘便轻轻推开门,探脑袋进去瞧,借着破烂窗户投进来的月色,床铺上空空荡荡,哪里有人?


    “唉?霍之恒人呢?”应游尘疑惑道。


    “你找我?”身后猛然传来对方的声音。


    跟鬼魅一样贴在他的耳侧,幽幽的声音传来,吓得应游尘差点摔倒,他转过身子,靠在房门上,磕磕巴巴道:“霍、霍兄,您还真是神出鬼没的啊。”


    霍之恒眼神幽暗,“你这般鬼鬼祟祟,做什么?”


    应游尘不乐意了,自己分明是来关心对方是否遭受跳蚤的迫害,却反被说什么鬼鬼祟祟。


    “霍兄,此言差矣,我这是特地来看你有没有睡下的。”


    霍之恒:“有事?”


    应游尘往周围看了一眼,没看见小厮的影子,他凑近道:“霍兄你有所不知,这是家黑店,这床上褥子里全是跳蚤,咬得我难受,我这不是担心你落于跳蚤之口,专门来探望你一下吗?”


    霍之恒觉得好笑,他摇头道:“托道长的福,我还没睡下。”


    应游尘继续愤愤不平道:“咱们去找那个店家要个说法再说,五个铜板给我这么一间破屋子,我今天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实际上应游尘并非完全说了实话,他一半是忧心霍之恒睡不惯这破屋子,一半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下去讨说法,这种客栈都会养那种专门解决闹事之人的打手,怕自己没点功夫被打出来,特地来找帮手了。


    霍之恒一看对方的模样,心里头有了个大概,好笑道:“我倒是觉得还行,将就一晚也能过得去。”


    正要拽着霍之恒去要镇场子的应游尘傻了眼,“霍兄,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你甘心五个铜板换一晚上的跳蚤?你能咽下这口气?”


    霍之恒疑惑道:“我刚才也没在房内发现跳蚤啊。”


    应游尘:“那你也不能纵容这等奸商横行霸道啊,若今天我们不去要个说法,那明天他便能坐地起价,去诓骗后面的客人,您可是堂堂横影大将军,也算是一心为百姓的官了,这您能忍?”


    霍之恒忽然觉得,这应游尘这张嘴,不去朝廷上和那群只会废话的官员掰扯掰扯真是浪费了这个本事。


    见霍之恒只顾着笑却一句话不说,应游尘心里没底,莫非对方今天真的要吃下这个哑巴亏?


    “看样子我今天跟着去还是为民除害了?”霍之恒挑眉。


    应游尘道:“那是自然,霍兄您想,若是今天能给他们一个教训,那之后他们也不敢再这般猖狂。”


    霍之恒若有所思,随后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随你走一趟吧。”


    得到了靠山的应允,应游尘瞬间觉得有了底气,骂骂咧咧拉着霍之恒往客栈高楼那边赶。


    若是之前,霍之恒也只会觉得对方麻烦,可眼下看,却硬生生觉得这人真是莫名有趣得紧。


    没什么客人,小厮正倚着柜台打盹,应游尘怒气冲冲站在他面前。


    扭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霍之恒,放下心来,他敲了敲柜子,“醒醒。”


    小厮一听见动静,甩甩脑袋,下意识要摆起笑脸,看清楚面前这两人就是之前的穷鬼,笑容也敛了回去,斜着眼瞥了他们一下,不咸不淡问了一句,“二位,这是有什么事儿?”


    应游尘一见对方这态度,更是来气,“您这房间是住耗子还是住人的,那褥子上全是跳蚤和耗子屎,这样拿出来卖钱,简直是丧良心。”


    店大欺客惯了,小厮眼睛都不眨一下,幽幽道:“五个铜板就能住一间屋子,您还指望什么呢,不然这样,您若是嫌弃,找下家去吧。”


    “那把我们的房钱还给我。”应游尘道。


    那小厮一听咯咯一笑,“还不曾听闻谁敢找我们江门客栈退房钱的,快别说了,你要是识趣,快点滚吧,省得再挨顿揍。”


    应游尘见惯了各种势力嘴脸,正准备好好说道说道,边上的霍之恒轻轻把剑拍在柜台上,并不言语。


    小厮仗势欺人横行霸道惯了,一见对方放下剑,嗓门跟着大起来,“这是干什么,动武是吧,威胁人是吧?咱这店开了这么些年,你们这样的人还真是不少见!”


    语毕,他摇了摇柜台边上的铃铛。


    清脆的铃铛声音刚落下,两边侧门便涌进来好几个人高马大的打手,气势汹汹,面目凶恶。


    应游尘站在霍之恒身后,底气十足,他深知这人的武力有多高,根本不怕这群人,动起手来也半点不会落下风。


    果然如他所想,钻出来的这群人压根不是霍之恒的对手,不过三两下便被收拾了个彻底,他甚至剑都尚未出鞘。


    应游尘现在颇有一种狐假虎威的得意感,他乐滋滋地盯着面前的瑟瑟发抖的小厮,“如何,现在的武力威胁有没有效果?”


    霍之恒无奈,越发觉得好笑,自己好歹也是个威名远扬的将军,竟然沦为这道士的打手了。


    小厮抖着嗓门道:“大侠,英雄,好汉,我这是有眼不识泰山,咱这就给您安排上好的客房…”


    应游尘懒得听他说废话,制止道:“别说那些废话,把房钱还来。”


    小厮难以置信,这般大动干戈竟然真的就只为了这十个铜板,“好汉,您这等本事,就为了…十个铜板?”


    应游尘怒了,十个铜板就不是铜板了?当下不屑道:“我们不稀罕你那破头等房,不该我的我分文不取,该我的全部给我还来!”


    小厮也算是见识到了怪事,连滚带爬翻进柜台,把那十个铜板退还给了他们,“您过目。”


    应游尘一把抢过,朗声道:“就你们这破客栈,谁稀得住,赶明儿就倒台了还说不定呢。”


    过足了嘴瘾,应游尘赶忙拉着霍之恒出了客栈,头一次明着干这种耀武扬威的事情,他还有点不大适应。


    一出了门,两人只能又牵着马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寻下一家客栈,谁曾想这江门客栈一家独大,往后走了好长一段路也没见到第二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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