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盘子后,他犹豫道:“客官,咱们这个镇子每月十五都会有夜市灯会,您若是觉得闷,这马上就快到十五了,晚上可以去看看。”
这还真的就是渴了就有水喝,应游尘谢过对方,他正愁眼下不知道该作何消磨时间,正好以前也没机会好生玩玩儿,难得如今有了钱也有了时间,离十五也就两天的时间,他高低要去凑凑热闹。
同小厮说的一样,十五的晚上,入夜后镇上竟然没同往日一样冷清,反而是热热闹闹的,人越来越多,颇有点意思。
应游尘换下自己那身破道袍,悠哉悠哉出门,转头便看见霍之恒跟木头一样杵在边上,“霍兄…你这是…”
“去哪里?”霍之恒发问。
应游尘并不是很想告诉对方,但仔细一想,只要对方想跟着,那他长三只眼也发现不了,索性叹气道:“去这镇子上的灯会,怎么,你也有兴趣?”
霍之恒对灯会本身没兴趣,但听到应游尘要去,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点头,跟着对方一同前去。
这时候没什么客人,小厮百无聊赖在柜台里面拨算盘珠子玩儿,一抬头见两人又一起出了门,眨眨眼,想了半天,得出个结论,这情情爱爱的实在是麻烦,他看不明白。
灯会很热闹,应游尘却没什么心思欣赏,满脑子都在琢磨霍之恒的目的,对方莫不是真的把对姑娘家担责的想法转移到了自己这么一个大男人身上?
这算什么事儿啊!
“霍之恒,你同我说,你是什么打算?”忍了半天,应游尘还是没忍住,要是之后时间都和对方这么别别扭扭,还不如让他回到之前的时间。
霍之恒停下脚步,“打算?”
应游尘:“咱们今天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天晚上的事儿实在是情势所迫,过了就过了,实在是不值当继续折磨自己,我压根也没在意这些事,你也不必觉得愧疚。”
霍之恒自己也明白,可是事情却并不受自己控制,他听对方这么说,只能默默板着脸,“我明白。”
应游尘一见对方的表情,心中暗骂,若是明白又这副不情愿的表情作甚?
见对方油盐不进,应游尘长叹一口气,懒得理会霍之恒,转头打算去琢磨这夜市上的新鲜玩意儿,别看这镇子小,花样还多,也是上琳琅满目的吃食,应游尘边走边看,看着看着便饿了,干脆买了好大一堆,抬手要分享给霍之恒半份,对方却沉默拒绝。
应游尘也不在意,霍之恒不吃,他索性多吃一点。
眼瞅夜市逛得差不多,应游尘也吃饱了,手里头甚至还有一堆买来没吃的零嘴,准备收拾好带回客栈。
他打了个哈欠道:“要不然咱们先回去了?”
霍之恒点头。
两人正欲转身,却见另一边有一个姑娘跑上前来,笑容灿烂地递给了应游尘一个小灯笼。
小厮也是个没开情窍的,他没告诉应游尘的是,他们这儿男男女女多会借着灯会的时间出门,寻个合眼缘的两人,互通心意,递灯笼则是其中一道规矩。
应游尘不明白含义,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刚准备开口问这姑娘这灯笼是不是要收钱,收钱他自己便不要了。
抬眼一看那姑娘笑意吟吟,随后听她道:“那咱们先一同去游玩可好?”
应游尘:“姑娘,你这…游玩?”
“对啊,还是说你不想游玩吗?”对方疑惑。
应游尘摸不着头脑,“姑娘,小…在下不认识你吧?为何突然说游玩之事?”
“现在不就认识了?”
应游尘无言以对,他眨眨眼,“我的意思是…”他举起手上的灯笼,继续说,“姑娘你这是何意?”
对方瞪大眼睛,“你…你不懂吗?”
“懂什么?”
那姑娘撅嘴,哼了一声,“给你灯笼就是本姑娘心悦于你,想同你一起游灯会的意思。”
应游尘:“啊?”
愣了片刻,他赶忙道:“哎哟哎哟,姑娘使不得,我…我这是路过此地,见这地实在是热闹,才想着来看看,让姑娘您误会,实在是在下的过错。”
小姑娘这才明白,对方一副懵懂模样的原因,搞了半天不是本地人。
这下她也觉得难受,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有趣的人,谁知道竟然不做停留的旅人,眨眨眼叹气,“这样啊…”
应游尘也不好意思让小姑娘难受,挠挠头,垂头一看自己手里还有一堆小吃,干脆伸手道:“让姑娘您白费心思,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些零嘴全是夜市上买的,我也没吃过,不如给姑娘您赔礼了?”
女子也并不扭捏,本来便是自己唐突了,大大方方接过来袋子,扬起笑脸,“本姑娘交你这个朋友了,我叫林涟涟,有空可以来镇子上的林家武馆找我玩儿,本姑娘教你打拳。”
应游尘向来秉承多个朋友多条门路的心思,拱手笑道:“荣幸之至。”
难得遇到这么活泼开朗的姑娘,应游尘心情大好,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转眼又见阴气森森的霍之恒,笑容来不及收敛,直接僵在脸上。
“霍兄,走吧,回客栈了。”
霍之恒没说话,他看着应游尘脸上那抹碍眼的笑容,心里头说不出的五味杂陈,这人对着小姑娘就笑得那么灿烂,怎么对着自己不仅连句话都不能多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什么时候启程?”霍之恒冷不丁问道。
这边应游尘还想着多留几天,免得一路上和霍之恒两两相望又无话可说,徒增烦扰,不曾想对方竟然开始催促起他来了。
“霍兄,咱们不是说好停留两日吗?怎么忽然又提启程的事?”应游尘不解。
霍之恒暗道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说怕这人去找小姑娘打拳吧?随后又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他现在就好像发脾气的小媳妇,在莫名其妙吃些飞醋。
“路途遥远,不能耽误太久。”顶着应游尘疑惑的眼神,霍之恒最后冷冰冰憋出这么一句话。
应游尘只当对方也觉得继续和自己这样不尴不尬下去难受得紧,稍加琢磨也是这个道理,便点头,“既然如此,那明日便出发吧。”
他脚步加快,霍之恒落在他身后,盯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发愣。
回去后霍之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劲,在此之前他一直忙着冲锋陷阵,从未谈过情爱之事,一时之间被这种莫名其妙的酸涩苦闷心思为难住了,难不成…自己其实,喜欢男子?
一旦思考到这个可能,霍之恒便联想起来自己前后古怪到不受控制的行为,心中思绪纷乱如麻。
他知道自己不该受应游尘的困扰,分明对方是个见钱眼开贪得无厌的人,没两把力气又神神叨叨的废物,可他却满脑子都是那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眼睛。
从小他所接受的教导便是不能纵欲,可如今根本难以自持,霍之恒提醒自己不能在这种情感中沉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情情爱爱?
霍之恒怔愣住,心若擂鼓,脑中一片空白。
自己分明也不是断袖,他仍记得那个小倌走上来贴自己时候有多讨厌,为什么会换成应游尘这个同为男子的人就会不一样呢?
莫非自己只是喜欢应游尘罢了?
霍之恒闭上眼,徒劳地阻止那股荒唐的悸动在胸中胡乱窜动,长长叹了口气。
想明白这件事,他倏地犹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一下子茅塞顿开。
罢了,倘若这就是情爱,那喜欢便喜欢吧,即便对方是个废物也无妨。
只是…他想到应游尘逃避且模糊的态度,微眯眼睛,要如何,让对方落在自己手上呢?
霍之恒打小便聪明,加上后来磨练多年,更是学会各种手段,阴的阳的都会那么一些,稍加琢磨应游尘的性子,便想好对策,随后他回忆起那晚应游尘被掌控在自己身下时候脆弱的模样,满意地勾唇,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欲望,霍之恒翻身睡去。
另一边的应游尘却想不到自己被惦记上,翻个身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霍之恒练完武之后,直直到了应游尘的客房内。
应游尘一见对方,心里头原本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见霍之恒像没事人一样坐下,“道长,我仔细思考过你说的事情,的确是我考虑得太复杂,况且你我皆为男子,本不该如此在意这些事,既然道长您看得开,那夜之事实属在下唐突,等回了霍家,我重金相赠当赔礼道歉,咱们也就当寻常好友一般即可。”
听完这番话,应游尘了然,可不知怎么的,之前霍之恒一副不死不活看不开的模样他觉得别扭,可如今霍之恒坦坦荡荡了,他又觉得憋闷得慌。
“道长,您说呢?”霍之恒见应游尘直直发愣,提醒道。
应游尘神游天外,这下被对方拉回来,随即他意识到自己方才所想,狠狠唾弃自己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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