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应游尘当阻碍,霍之恒抬脚半步,未出鞘的剑轻指对面,面上没有表情,沉稳道:“九十两,分文不少。”
陈巨才虽说不知这人底细,但他嚣张惯了,江华镇上官府里都有他的人,这里又是自己的地盘,自己手底下有这么多打手,收拾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巨才哼了一声,退到人群之后,站在厅的另一方。
手下的人瞬间领命,一窝蜂朝霍之恒冲了过来。
霍之恒眼神都没动,脚下轻点,瞬间腾空而起,挥剑破风,将最前面的几人格挡开来,速度快得让人分不清,几乎是瞬间那些人便已经直接倒地哀嚎不已。
这架势把后面的人吓了一大跳,他们也都是练家子,基本都有些功夫在身上,却连霍之恒身都没办法近,当下也都看明白了,这人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但是钱财能使鬼推磨,陈家给的多,他们便卖命,咬着牙也要上。
后面的人也不想着谁冲在前面在老爷面前表现了,一伙人打定主意群起而攻,几乎用一样的速度挡住霍之恒。
应游尘在后面吓得腿都软了,这该如何是好?
早知便安心大街上算卦好了,那些杂耍的不比这群心狠手辣的人好对付?
要是把霍之恒折在这里了,他应游尘可造大孽啊。
霍之恒仍是一副冷冷的模样,眼见这群人并不收敛,却仍旧不拔剑,将身一转,身轻如燕,掌风凌厉竟冲开围上的人群,并不同这些人纠缠,疾如闪电,只一眨眼便如恶鬼立在陈巨才面前。
陈巨才这会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霍之恒已经像索命的鬼张着獠牙到了自己跟前,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他笨拙的身躯应声倒地。
没等他挣扎坐起,霍之恒用剑鞘指着他的咽喉处,语气平稳,缓慢道:“分文不少。”
若是这把剑一开始便是出鞘的,他陈巨才此刻已是人头落地。
局势突变,不仅陈巨才傻了眼,后面的应游尘也傻了眼,这下他可不敢继续愣在原地了,生怕被谁擒了去当作人质,连滚带爬开始往后跑。
还真有人如此打算的,前面正有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冲上前打算抓了应游尘来交换自家的老爷。
却见霍之恒弯腰拧着陈巨才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他肥硕的躯体拎起来,如同提着个水桶一样,转瞬挡在了应游尘前面。
“分、文、不、少。”他的语气不似前面的平静和缓慢,泛着森森冷意,手中的力道加大,衣领锢得陈巨才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下陈巨才没了高高在上的架子,两股战战、面色灰白,“霍英雄、霍英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九十两分文不少您的,这就派人去拿,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认得您的本事。”
后面的管家闻言急匆匆领命而跑,生怕刀剑无眼伤了自己。
应游尘这下实打实见识到了横影将军的威名究竟从何而来,忽然间想起自己之前竟然还不知死活捉弄于他,心头后怕,自己竟然还能活着,已是大幸。
这一分神,管家已战战兢兢拿来了银子,他颤抖地打开箱子,“好汉过目,九十两在这儿。”
霍之恒半个眼神没分给他,只看了眼身后发愣的应游尘,“去拿。”
应游尘也不含糊,赶紧上去,潦草看了眼,想这管家自然是不敢拿自己老爷性命开玩笑,便直接接过来,“够的。”
不能久在这里停留,要是中间再出差错可不行,应游尘想催促霍之恒赶紧离开。
霍之恒手中猛然卸力,顺手一挥,陈巨才便飞身出去,手下的那些打手赶忙去接他,生怕自家老爷摔着。
再一抬头,面前哪里还有俩人的身影。
应游尘被提着后领子,体验了一把飞檐走壁的刺激,他不敢睁眼,紧紧攥着霍之恒腰间的衣物,他没经历过这动静,又是屋檐上飞又是围墙上走的,手上劲儿使得足,指尖都硬生生泛着白,把霍之恒抓得紧紧的,霍之恒也没办法,带这么一个废物用轻功,为了方便自己使力,便不得不提着对方后领子的手放在应游尘的后腰处,只轻轻扶住,却察觉手下这截腰劲瘦细窄,估计经不起自己两手一握。
等两人稳稳落到地上,低头一看,这人还闭着眼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腰带不松手,霍之恒开口:“松手。”
闻言应游尘吓得赶紧松开手,脸色煞白,弹开往四周一看,发现这大概不是在江华城中了,再一低头,看着手里头的箱子,这里面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该死的陈巨才,替他消了灾竟然还想赖账!”应游尘愤愤不平道。
随后抬头对上霍之恒的眼神,他赶忙继续拍马屁道:“今天若不是将军武力高强,我肯定是拿不到银子还要挨揍,在此谢过将军,您真是好本领啊。”
霍之恒冷哼一声,“这里没有其他人,不必假模假样恭维我。”
应游尘这下不同意了,之前有可能是恭维,可是现在他哪里说了半句假话,“小道我这是有感而发,哪里是恭维,若不是将军您,今天我能不能走出陈家还是个问题。”
这人可真不识好歹,他难得说实话,还要被嘲讽是装样子…
“幸好将军您本事在身,不然今天就白白替他赶走了那厉鬼,早知道这种结果,我不如就吓唬那厉鬼一下,今晚上就让他回陈家继续收拾那陈巨才,他活该被鬼缠上。”应游尘越想越气,边气边叨叨。
霍之恒沉默片刻,随后问道:“你…当真会驱邪?”
应游尘不乐意了,他是不会, 可不代表他不懂啊。
“将军您这是什么话,小道的本事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况且,昨日您不是还帮忙撒糯米吗?”
不相信他,还不相信自己吗?应游尘无奈。
霍之恒没再说话,像是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实性,随后上下打量一下应游尘,继续说道:“那你为何替我大哥做事?”
不提还好,一提这件事,应游尘更是难受,他叹气,刚准备大吐苦水,随后又担心日后被教训,只能避重就轻道:“将军您也别问了,这其中自然有小道不能说的苦衷,您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便好。”
霍之恒上下瞥了他一眼,“你的本事,不足为惧。”
应游尘一听这话,木着脸,“呵呵…将军您说的是,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哪里能伤您分毫。”
霍之恒:“你还算不上三脚猫。”
应游尘:…
若不是才刚刚被对方救了一命,应游尘真想破口大骂,这霍之恒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真是气人得很。
眼下江华镇是不能回去了,两人只能继续朝前走。
这荒郊野外一走便是一天时间,从早走到傍晚,周围也不见得个人家。
没吃上点东西还光光消耗体力,连包袱里那一小箱银子现在也成了累赘,应游尘越走越觉得重,累得简直不想抬腿。
顶着满头大汗,他叹了口气,“拿着这么些银子,却连口吃的都买不到。”
前面的霍之恒头都不转一下。
“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仍旧没有反应。
“我为什么没有多装点干粮在包袱里?”
沉默。
“这水也喝光了。”
...
“竟然没有一点吃食了。”
得益于应游尘的聒噪,霍之恒实在是听得烦躁,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冲着应游尘,面色不善,“闭嘴!”
”实在是,累得很,歇口气再走吧,反正眼下天也黑了,一眼望去哪里有城镇,歇一歇吧。”应游尘被这么一吼,更是没了迈步的力气,直接就地坐下,谁能经得起这么一直走啊,反正他经不起。
霍之恒眉心一跳,嫌弃地看着应游尘坐在地上,“你这模样,上阵不过一刻钟就成了尸体。”
应游尘也不觉得可耻,他呵呵一笑,“所以小道这叫有自知之明,这冲锋陷阵的勇气与实力,还得需要像将军您这样英雄气概的人来,我这种...只能耽误事儿。”
霍之恒看不下去了,收回视线,“你是有自知之明,刚才在陈家又如何那么气势汹汹?”
“那是他们欺人太甚,再说了...”应游尘抬头,不放过任何一个说好话的机会,“那小道寻思着将军在身旁,您一身好武功,定能救得我们成功脱险。”
“这便是你所谓的随你游历江湖?”霍之恒忍不住冷笑。
“将军您别瞧不上啊,这旅途纷纷扰扰,不就是这点事儿吗?虽然比不得您领兵带将,其中也自有乐趣不是?”应游尘美滋滋地打开箱子,趁着夜色不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白花花的银两,这一趟没白来,没白来。
霍之恒只觉得对方见钱眼开着实碍眼,转头道:“见钱眼开的废物。”
应游尘宝贝地收好箱子,掂量着包袱,满不在乎道:“将军您这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嘛,小道追求也不多,就这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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